“不拿你当朋友的，你赶着巴结了一辈子；拿你当朋友的，你倒不往心里去。当时集上的人都烦你敲鼓，就我一个人喜欢听。为听这鼓，多买过你多少碗凉粉。有时想跟你多说一句话，你倒对我爱搭不理。”

  真实又伤心。

  人心往往如此，比如“爱我的人为我痴心不悔，我却为我爱的人甘心一生伤悲”，又比如“我深深地爱你，你却爱上一个傻B，傻B他不爱你，你比傻B还傻B，喔……你还给傻B织毛衣。”

  无论多少疑惑和不甘，事和情就是这样。

  向老巩借了个蓑衣，披在身上，一路跑回裴家庄。

  让我想起小时候，播种插秧时节总会碰上绵绵阴雨。

  斗笠大，可只能站着或走着用。锄地插秧一弯腰，脖子以下全淋湿。碰上刮风，站着也一身湿。风再一吹，冷得发抖。

  蓑衣很适合弯腰干的活。只是久了积很多水就重，重了就该回家吃饭了。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打着摆子，为看一个人，为丢一只羊，也绕了几道弯，最后被逼得无家可归；自己都三十多的人了，能因为几张饼，真去杀人吗？杀人之后，家里还有仨孩子呢。原来世上的事情都绕。

  人想的不是说的，说的不是做的，做的不是唱的，唱的不是传的。

  世上的事情都绕。

  “如讲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徒儿们以为远道来了朋友，孔子高兴，而老汪说高兴个啥呀，恰恰是圣人伤了心，如果身边有朋友，心里的话都说完了，远道来个人，不是添堵吗？恰恰是身边没朋友，才把这个远道来的人当朋友呢；这个远道来的人，是不是朋友，还两说着呢；只不过借着这话儿，拐着弯骂人罢了。”

  悲观的人就如此看世界，而悲观的人往往更加贴近真实。

  “走也行啊，可我替你发愁，拖家带口的，你去哪儿呀？”   老汪：   “梦里娃告诉我，让我往西。”   老范：   “往西你也找不到娃呀。”   老汪：   “不为找娃，走到哪儿不想娃，就在哪儿落脚。”

  不安和痛苦就像鞋中的石子 。只有去了它，日子才能继续。

  “东家，我也想算了，可心不由人呀。娃在时我也烦她，打她，现在她不在了，天天想她，光想见她。白天见不着，夜里天天梦她。梦里娃不淘了，站在床前，老说：‘爹，天冷了，我给你掖掖被窝。’”

  老汪是没办法了，只能跟着女儿梦里的指引往西走。

  别人以为老马图个高兴，老马吹笙却是为了忘掉赶大车。

  很有诗意。更诗意的是后面马只有听了笙才走，鞭子指挥不动。

  患难之交可以做朋友，咋能做师徒呢？

  人心近了，屏障便少了。屏障少了，有隔离的事情便做不起来。非要做，就坏事。坏了事，心就又远了。

  因延津归新乡专署管，陪同老费巡视的还有新乡的专员老耿。老费在延津没说什么，第二天回到新乡，老耿陪他吃中饭，边吃，边说这次的巡视。当时新乡下辖八县，老费转了五县；说到其他四县，老费没说什么，说到延津，老费皱了皱眉。

  在官场，没说什么就是认可，皱皱眉便是要开刀。

  人来世上一趟，免生闲气罢了。

  难啊，常劝自己免生闲气。不生气，恐怕更多是无奈，而非从容，只是自欺欺人说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