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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周日( 2 月 8 日 )午饭过后,太阳暖洋洋地照进屋里,忽然就觉得,该出去走走。念头一起,便再也坐不住。跟老婆孩子一说,两个人眼睛都亮了。也没什么周密计划,胡乱塞了几瓶水和零食,一家三口就跳上车出发了。路上车不多,六十来公里的路,听着歌,说着闲话,眼看着远处青灰色的山影越来越大,心里那股子轻快的期待,也跟着涨满了。
导航提示“目的地在您右侧”时,那股高兴劲儿简直到了顶峰。拐进最后一段上山的路,却猛地觉得眼前一暗。路像一条灰白的带子,弯进了大山的背阴处。阳光被巍然的山体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另一边,这里的空气都透着股清冽的寒气。更扎眼的是,路上那层压得实实的积雪,根本没有化的意思,闪着些微瓷实的、令人不安的光。
我心里“咯噔”一下,松了油门,让车缓缓滑过去。前轮刚一触到那雪面,车身就传来一阵细微的、不听使唤的滑动。我稳住方向盘,轻轻给油,轮胎空转起来,在雪上磨出几道徒劳的痕迹,车却像被钉住了,一寸也不往前。老婆孩子都屏住了呼吸。我试着倒一点点,再冲,还是不行。车尾有些不安分地甩动。几分钟里,我几乎试遍了能想到的所有法子,前进,倒退,找角度……全都无用。那层看似平实的雪,像一张冷漠的、滑溜溜的毯子,轻易地困住了我们。
后来,后面又来了几辆车,由于上山只有这一条路,别人也上不去了。几个热心肠的汉子下来,喊着号子帮我们推。车轮卷起冰屑,打在裤腿上冰凉,车身沉重地晃动几下,终究还是没能挣脱。一番折腾,大家的鼻尖都冒了汗,热气在冷空气里化成白雾,互相看看,都摇了摇头。“这路,不行了。”有人说了一句。沉默了一会儿,又有人带着点惋惜的口气说:“唉,这要是开手动挡,靠半联动也许能磨上去。”
我望着前面更陡、雪似乎更厚的山路,那点惋惜瞬间就没了。就算真开手动挡,勉强上去了,然后呢?下山的路只会更长、更背阴。到时候前无村后无店,上不去下不来,那才叫真的“完蛋”。快过年了,我心里默念,安全比什么都重要。那一刻,什么扫兴,什么遗憾,都让位于一个最朴实的念头:稳妥地回家。
“不上了,咱回去。”我转头对老婆孩子说。孩子“啊”了一声,有点失落,但也没吵。后面的车,看到这情况也都表示无奈,随即陆续小心翼翼地掉转了车头。回去的路上,车里有点安静,和来时的欢快不一样。但看着后视镜里,那面因为一点点雪而变得不可逾越的山坡越来越远,我心里反而一点点踏实起来。
晚上,找了家热气腾腾的餐馆。灯光暖黄,饭菜的香气扑鼻。我举起饮料杯:“来,庆祝咱们全家——平安归来!”孩子一下子又开心起来,叽叽喳喳说着白天推车的事,好像那也成了种有趣的冒险。老婆笑着,给我夹了一筷子菜。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山没爬成,固然有些遗憾。但我知道,有些看不见的路,我们选对了。那山背面的雪,是大自然一个冷静的提醒;而此刻桌前完整的笑脸,则是生活最温暖的补偿。这一天的收获,或许比爬上山顶看到风景,还要来得实在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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