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5日18:32分，Cindy左手腕上的石英表在橘红色的夕阳下闪闪发亮，时针和分针正好重叠在一起；Cindy的嘴唇上抹了哈密瓜味的唇膏，此刻也在夕阳下闪闪发亮，刚刚这两片嘴唇跟李雷的两片嘴唇也重叠在一起了。四片嘴唇合拢后中间形成一条横截面呈瘦菱形的狭缝，李雷的舌头突然闯入这条狭缝，在哈密瓜味的双唇间舔了一下。然后，这美妙的重叠暂停了，四片嘴唇分到了两边，紧接着石英表上的时针和分针也分开了，不过，往后的每一天，这两条指针都会重合22次。

Cindy还羞红着脸，喘息比她快步走下楼梯时还要剧烈一些，胸口起伏更快一些、幅度也更大一些，所以此刻她心跳的频率应该大于每分钟86次，由此可见接吻比快步走需要更多的氧气，爱情比运动需要更多的能量。

“你还伸舌头！”Cindy一反往日有理在于声高的豪迈劲儿，声音细得像蚊子。

“我，尝尝什么味儿嘛，嘿嘿，哈密瓜味儿的。”

时隔大半年，李雷终于牵起Cindy的手，下一步应该去哪他还没想好。看电影，去酒店，还是回到租住屋去？是回自己的住处还是去Cindy的住处？再或者，一起吃个饭就各回各家？Cindy心里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她觉得不管去哪里至少得先回家换件漂亮的衣服，于是挽起李雷的胳膊朝333路公交车站牌的方向走去。

Cindy租房的小区看上去老旧一些，但比李雷那个小区大些，院里有棵高大的柿子树，枝繁叶茂、硕果累累，柿子已经变黄了但还没有变软。李雷想起他上学的牛省，牛省理工大学的校园里有很多柿子树，每一棵都比眼前这棵更高大。每年夏天，那些谈恋爱的男女同学就散落在柿子树下的草地里，有的靠着树站着，女生背对树皮，男生面对女生，一只手撑在树干上，脸贴得很近，嘴里不知说些什么；也有的坐在树旁的阴影下面，或者铺一块毯子并肩坐着，或者男生坐在草地上，女生坐在男生的大腿上，男生的手要么放在女生的胸口，要么搂着她们的后腰。

这些猥琐的情侣，从夏天缠绵到秋天，没有人关注柿子树上挂满了黄澄澄的果实，他们眼里只能看到女朋友胸前呼之欲出的果实，以及男朋友挺拔坚韧如树干的身体。一直到飘雪的冬天，从没有人想到去摘树上的柿子，一场大雪掩盖了地上的枯草败叶和自然脱落的柿子的残破的尸身。校园里一片洁白，只有树上零星几颗坚守的柿子装饰出几点橙黄。这时候那些郎才女貌的情侣们又出现在树下，男生端着相机、女生摆着Pose，就好像这片长满柿子树的草地就是他们爱的花园。他们从花园里偷去青春的萌芽，窝藏在自己的衣服兜、裤袋缝以及贴身的内衣里面，乐此不疲地亲吻夏天、拥抱秋天、观赏冬天，直到来年尽情呼吸百花香溢的春天，始终不愿意把衣兜、裤袋和内衣里的种子还回去。

从春天到夏天，秋天到冬天，再到第二年的春天，李雷一直都是旁观者。他从没有单手撑树壁咚过漂亮或是不漂亮的女生，也没有坐在草地里前搂、后抱过任何一位女同学，甚至都没有端着相机为女生拍过照。他最多在离那些情侣十几米远的地方，用他们刚好听不到的音量品头论足一番：“切，这位还不如李阿花漂亮呢！”“这个还不错，这发型我喜欢！”“哟哟哟，这个漂亮！”“嘿，手往哪儿摸呢？当老子不存在啊！”有一回音量没控制好，被一位又高又胖的男生瞪了一眼，他于是将“安全距离”扩大到20米。

李雷自我分析道：“在这个爱的花园里，我之所以一直当观众，从没有登台做过演员，主要是因为人不够帅、身材不够挺拔。不过等以后赚钱了，这些都不重要，一样可以抱得美人归。”现在他从学校毕业一年多了，还没赚到什么钱，但总算抱得美人归了，心中免不了升起一股自信和欢愉。

Cindy的房间在三楼，没有电梯，两人从离开公司上公交、下公交、进小区、上楼，一直牵着手。到门口之后终于撒开了，Cindy从包里找出钥匙开门，进屋，李雷看到屋子里收拾得窗明几净。

“你坐在沙发上等会儿，我去换衣服。”Cindy脸上的羞红终于褪去了，她恢复了往常的语气对李雷说。

李雷坐在沙发里，看着屋里的陈设，茶几上有一个碎花布封套的纸巾盒，遥控器和几本杂志摆得整整齐齐，电视柜上看不到灰尘，靠窗的位置有一个花瓶，里面插了几只百合花。李雷不禁感慨：“同样是出租屋，差别竟可以这么大！”

然后他的目光移向阳台，晾衣架上有几件衬衫和一条胸罩。李雷心想：“这屋住的大概全是女生，怪不得打扫得这么干净。”

Cindy换上了第一次去医院看望李雷时穿的那件裙子，然后走出卧室在李雷面前转了一圈：

“怎么样，记得这件吗？好看不？”

“挺好的，不过，现在穿裙子冷不冷啊？”

“切，你懂啥，才十月份，女生不怕冷呢！”虽然这样说着，她还是回屋换了牛仔裤和衬衫。

他俩出门时撞上了刚刚下班回来的Cindy的室友，正是之前见过的那位闺蜜，她先是一脸惊讶，然后一边看着李雷一边狡黠地问道：“出去啊？”下楼以后，Cindy在李雷耳边小声说：“还记得她吗？人家现在有男朋友了。”

两人达成默契，又来到第一次见面时的餐厅，中关村的这些高楼几年之前都是卖电脑的，里面的很多商家都是谎报价格、以次充好的高手，李雷就上过几次当。现在这些大楼都改成了商业，美食、服饰、奢侈品应有尽有，是女人的乐土。两人到四楼的餐厅时已经快8点，用餐不需要排号了，服务员带他们走过一个棕榈叶装饰的门洞，在靠窗的座位坐下。

第一次见面时是网友奔现，李雷只顾着重现自己在QQ群里的幽默风趣，有时也把注意力放在Cindy带来的闺蜜身上和菜品的价格上，完全没有在意餐厅本身。今天再次光临，他的脑子里想的是哈密瓜味的嘴唇和吃完饭以后去哪儿的问题，对于餐厅和菜品依旧印象模糊，只隐约注意到这是一家越南菜馆，然后他们点了跟上次一样的仿青花瓷小瓶装的清酒。

“你说，越南菜馆，为什么会有清酒？”李雷不解地问。

“我哪知道，你上次说传统文化都是从中国输出的，日本有的越南自然也有。”Cindy回答。

“哈哈，这样啊，我说过吗？全忘了，我还以为是店家的噱头呢。”李雷不像上次来时那样幽默风趣了，面对一个熟识亲密的人讲些平常琐碎之事，反而显得笨嘴拙舌，不过两人神情眉宇间洋溢的兴奋和欢愉说明他们已经同频共振了，保持激励一定会产生更多的谐波。

酒足饭饱、夜色已深，李雷小声说道：“一会儿，回家？还是，去酒店？”

“去什么酒店！”Cindy微醺的脸一下子更红了，她憋着声音说。

“你别急，我想着，咱俩关系已经确定了，那就…”李雷无力地辩解着。

“怎么确定的？你还没说呢！”Cindy讲完，李雷赶紧正襟危坐，伸出双手握住她的右手，清了清嗓音深情地说：

“Cindy，做我女朋友吧！”窗外是中关村电脑城改造后挂满各种霓虹招牌的商业大厦，这一片灯火辉煌在两人的脑海中打下一个深深的TAG，从此以后随时随地都可以极速检索。

李雷不敢再次贸然发问，牵着女朋友的手安静地走向333的站牌，过马路时故意把手握得更紧了。

公交车上有一个空位，Cindy坐进去，李雷拉着扶手站在一旁满脸笑意地看着她，越看越觉得漂亮。Cindy仰起头，脸上也是挂着微笑：

“去你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