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等待毕赣的《狂野时代》在本地院线上映，但一直没有等到。直到最近发现流媒体已经有了全片，再也无法克制，决定直接在电视上看了。

全片据说是按照人的五感分成了五个故事，再加一个意识篇。但在我看来，其中第三个故事，也就是《味觉篇》，是整个片子主题的核心。

《味觉篇》的主人公除了「迷魂者」之外，是苦妖。看过这个之后，你就能彻底明白，我们都经常说东方是耻文化，西方是罪文化。但毕赣想要告诉我们的是，去他妈的，中国就是苦文化。

「众生皆苦」的苦，「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的苦，「苦」就是逃不脱的几百年几千年的历史循环。中国人人生一辈子就追求个苦尽甘来，而一旦苦尽甘来，生命也就到达了终点。就算物理意义上没有死亡，精神也会陷入无尽的空虚，所以才有没苦硬吃，才有忆苦思甜。几千年来，中国人从未有过将追求快乐成为主流文化的时刻。

我们从不教人如何去爱、如何去享受当下，只教人如何「忍耐」和「自我牺牲」。在苦难中浸泡，成了证明一个人道德高尚的唯一凭证。

是以片子里苦妖写出第一笔横画之时，我就知道他要写个「甘」字，迷魂者用木头拼字之前，我也知道他要拼哪两个字。在苦妖写下这个字之前，这个故事已经成立了，当观众能够意识到他要写什么字，就说明仅靠画面已经将意思传达到位了——写这两个字纯属画蛇添足。写字和拼字也就成了这个故事中的艺术败笔。

当然片子里也有苦尽甘来的时刻，那就是后面第五个故事《触觉篇》。这个故事用的是毕赣最擅长的手法，也是整部片子最美妙的时刻。小黄毛和邰肇玫纯粹的爱情让人沉醉，邰肇玫迷人的笑容让人沉醉，那个时代让人沉醉。这也对应了我们这代人最幸运的时段，千禧年以及过后的十年，所有人都疯狂迷醉，追求快乐，但又是那样真实。而这也是小黄毛扮演者易烊千玺诞生的时刻，也对应了他名字的寓意。

对很多人来说，这是我们人生中难得的逃离苦海又没有陷入空虚的时刻。科恩说万物皆有裂隙，这就是我们苦难穹顶的裂隙。

但快乐并不是长久的幸福，爱晨光的人随着晨光的到来，倒下再也起不来了。到头来快乐不过一场短暂的春梦，沉醉其中之时以为那就是永恒，高潮之后发现空虚从不缺席。

之后的《意识篇》中，大她者将迷魂者推入阴间，那个阴间的装修风格应该和卫斯理系列小说中的阴间相类似吧。

最后想说，毕赣是会选歌的，如果卡拉OK有形象代言人，他最合适。

郝海龙
2026年3月25日于环尾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