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目录

• 一些想法
• 技术与工作
• 到处转转
• 书影音
• 结语

一想到要写年终总结，我就头大。不知道从何开始的我选择翻相册。我没有删相片的习惯，Google Photos 里那些照片在帮我「记住」过去一年发生的事情。可是翻着翻着，我感到茫然若失。如果我按时间顺序写年终总结，那么它再好也不过是一篇流水账，而我这次决定写些不一样的。

当我正式动笔开始写这篇文章的时候，窗外正在下雪，朋友还在上班，我们将在朋友下班之后决定要不要去芝加哥跨年。听说芝加哥有 Riverwalk 的烟花可以看，而我去年跨年是在徐州苏宁广场。没有烟花，只有气球，但在空中的无论是烟花还是气球，不都是一样庆祝吗？我想。

过去的一年我大部分时间在北卡。我在北卡呆了很久，在那里读了本科又读了研究生。我对它的感情是复杂的：年纪轻轻在同一个地方呆了这么久，怎么看怎么都是一个「无趣」且「讨厌改变」的人，我一直这么跟自己说。你以为我会说，「后来我想通了」，其实没有，我回望过去的时候依然觉得我有些决定做的是局部最优但in the long term it costs, 而这个 cost 我已经可以慢慢地感受到了。况且我已经不再喜欢这里了。如果想做一件事情或许应该去做，而不是犹豫着思考着斟酌着对比着，可我「还没想好」。

11月底我去了趟加州，见了朋友，玩了环球，还发现了我目前为止最喜欢的城市，San Diego。我在UCSD的时候感到无所适从，可当我漫步在La Jolla海边，我意识到这里就是我喜欢的地方。回家之后我闲不下来，决定自驾去Detroit找朋友玩。我在来之前听朋友说密歇根会有点冷，但我很激动，因为我很久没有感受过「极致的冬天」了。零下，暴雪，狂风，这是我心中的冬天。很难相信，半个月前的我还在加州吹海风看落日，半个月后我就要到北美「宁古塔」了。我开着车从夏洛特出发，一路向北。我在旅途中有了一些新发现：途径Columbus的时候，我发现那边的roundabout有内圈和外圈，我从来没有见过；而来到底特律之后，当我以为「不会有什么东西再让我感到惊奇了」的时候，我发现这边的路牌都是灯箱。我在看到它的一瞬间我知道它可能的作用，而我当时只对自己的傲慢感到羞愧。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依然在试图用一种静态的视角看待动态的世界。

可在这个时代，是没有办法拥抱「不变」的。在从San Jose开往San Francisco的路上，我人生中第一次肉眼看到OpenAI的广告牌，我从来没有这么震惊过——原来OpenAI也需要广告牌——我知道大公司因为许多原因会一直投广告，就像哪怕家喻户晓的可口可乐公司，也会花费重金在各种我们习以为常的地方露出自己的logo。而最让我震惊的是，在远离繁华商业中心的乡村，哪怕没有OpenAI的广告牌，人们也在谈论着 GPT。我从未有过这种不适感，AI已经出现在了我们的日常生活里，而我们甚至都没有机会选择opt out from AI, 我们只能拥抱它。作为互联网从业者，作为技术人员，无论是为技术上的进步还是为了「搭配」我们的身份，我们都需要了解，使用，甚至「精通」AI。在这个时代，谁还不是prompt engineer，谁还不会fine tune AI呢？但当这些「高深」的词语不再被提及时，这代表着它们已经渗入到了我们每个人的生活中，以至于这些能力和知识会被认为是基础（foundation）。而作为文字工作者，我必须做出选择——我是要用AI润色甚至代写我的文字，还是要亲笔写下每一个笔画，斟酌每一个句读呢？当AI生成的文字见得多了，我或许可以辨别哪些文字是AI写就的，但代价就是在产出文字时也会很像AI写的。在许多时候，我们没有选择，我们必须拥抱这些变化，「因为大家都在做」，因为 You’re expected to know this.

一些想法

我在看电影解说的时候会有些许愧疚感，而这种愧疚感会随着解说视频的长度与原片长度之比的增加而增加。我最喜欢的一部电影是《卧虎藏龙》，我的NAS里有一版50G的蓝光HDR原片，每次用Hisense TV的原装app看它都是对电视的霸凌，幸好我离电视足够远感受不到狂热的解码器。我把这一切看作观影体验的一部分，而在我换了Apple TV之后，这种担心再也没有出现过。我很喜欢生活中的这些调剂，它能给我的那一个小时五十九分钟的观影时间里带来一些额外的体验，而这种体验是我没有办法在看「万字拆解」玉娇龙李慕白俞秀莲罗小虎时体验到的。

我没有说电影解说不好，而是我们这个时代或许可以淘汰电影解说了。我们有更快的途径获得我们想要的信息：打开字幕网站，下载字幕，上传给AI，让AI根据字幕文件提供解说，而AI在拿到这一切后，几乎可以瞬时给你一篇总结。当AI可以做到这些的时候，许多解说类的创作者就变成了AI生成内容的搬运工，而我们到底在consume些什么？

看电影不是为了走出电影院或者关闭电视机的那一刻，活着也不是为了葬礼时候的那些哭天抢地，喜笑颜开的宾客。在DeepSeek R1发布和Gemini 3 Pro在同一年发布的时代，我们早早地就被那些显卡无情地甩在了身后。品味，智力，创造力，情商，甚至性格，这些让我们每个人都不同于他人，让我们每个人都拥有独特闪光点的品质，我不希望自己成为AI回复的扩音器。在还有选择的时候，我不想和别人一样。因此，当决定做一件事的时候，为什么而做，和做什么，这些judgement call是即便（目前来说的）AI也无法做到的，而且也是我们为数不多还能保留，训练，增强的能力。有很多次，在我和AI的沟通中，我还没有把消息发出去，只通过文字厘清了思路，我就已经知道要怎么做了。我不为自己想用AI感到羞愧，但我会在和AI提问之前就已经意识到自己想要的什么而感到骄傲。或许在未来，我们每个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小型化或者嵌入式人工智能设备，它能把我们的经历，经验，想法，行为通通记录下来，并且帮助我们思考和决策。在这一天到来之前，我希望这么一天不要这么早到来。在这一天到来之后，「我们没有选择，我们必须拥抱这些变化。」

技术与工作

今年年初在用Python写后端，和一些S3 compatible的client和server. 很开心，这是我第一次自主可以决定一个项目的大小和细节，且由我来做大部分技术上的决定和细节。由于资金，时间，精力，以及其他原因，没有办法使用 AWS S3, 而只能把一些组件host在independent server上。当时选的技术栈是Vue.js + FastAPI + SQLite + MinIO. 但幸好一切都做出来了，可惜在项目快结束的时候，原负责人离开，新的stakeholders对项目没有太多想法，而stakeholders的stakeholders们正处于动荡期。很显然这个项目会在做完的那一刻结束它的使命，但我非常开心，我能用我擅长的技术做一些对他人有用的东西出来，哪怕是短暂的。而我选的 MinIO 在我离开那个项目之后，也慢慢地抛弃了开源社区，从一开始的移除大部分后台设置，到宣布处于maintenance mode只隔了几个月。可惜在这个项目里，没有机会使用 AI 和 ML 让项目变得更好。

后来毕业了，试着找工但一直没有太多好运气。我不觉得是Meta，Google，Bloomberg那些公司不喜欢我，我只是在该成功的时候没有成功。我也面了一些稍小的公司，比如Scale AI，比如Stripe，比如思勰，比如九坤……就像列举AI工具的名字一样，列举公司的名字没有意义。在这个Software Engineer找工愈发困难的时代，我们没有办法抱怨这个时代，我们只能做得更好。但这么多次失败经历也让我意识到我需要做一些事情，让我能不落伍市场的同时，也能保持一些竞争力。因此，我刷了几百道题，做了一些AI工具，以及用AI做了一些工具，投了一些简历，找了一些人内推，有了一些面试。在新的一年，我或许还可以做得更好一点。

感谢赛博菩萨 Cloudflare，今年的很多项目都是host在Cloudflare Workers上的，我也在用 AI Gateway 来追踪那些 LLM Chatbot 们在request和respond些什么；D1和R2更是常用，我的一些资源和数据都存在那里，可以省下不少流量和套餐费用。除此之外，今年还试用了很多LLM，目前最喜欢的是Google的 Gemini 系列。在 Gemini 3 Pro出来之前，我用 Gemini 2.5 Pro 的免费tier帮我解决了许多问题。代码相关的我比较喜欢Grok的 Code Fast 1, 在一些小型代码/项目里比较管用，而Claude Sonnet和Opus由于价格原因，我只在 VSCode 和 Antigravity 里用。尽管现阶段 LLM 已经可以非常简单且快速地做出一些app，但我依然喜欢自己构思和搭建框架，并且在AI偏离轨道的时候及时放弃使用AI。在项目中，过多使用AI生成的代码会让开发人员对项目的熟悉程度和掌控程度下降，而这些在debug的时候就会显现出弊端——哪怕AI可以读完整个仓库，它的修改也并非总是有效的，并且在大部分情况下，都可能会引入更多更复杂的问题。作为技术人员，在编写程序的时候一定要谨慎使用AI。

当AI如此高效的时候，如果选择不用AI则是短视的。在日常生活中，如果遇到了问题，我们先会分析处境，思考对策，评估可行性，最后行动。写代码也是一样，只不过在这个时候，我们的「行动」是交给AI的，而当AI有足够多的上下文和理解能力的时候，它就是我们最好的帮手。因此，我们需要做的是能够快速分析遇到的问题，并且判断要如何应对。这听起来是不是很像在vibe coding时候我们在做的事情？而现阶段我们可以做的，是提升自己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能力。当然，最重要的是「提出问题」，即，你的想法。

想法很重要，我们目前所接触的一切都是因为曾经某些人有了一些想法，然后得以实现。很幸运我们现在可以非常迅速地试错，并且做出我们想要的东西。比如我把图片上传到图床时候会担心自己的GPS信息没有被清除，因此我vibe code了一个 macOS 上的程序，根据我的使用习惯量身定做，从做完到改好只花了10分钟。比如我找不到合适的语音转文字服务，我vibe code了一个调用OpenAI Whisper来语音转文字的程序，也不过十几分钟，它甚至可以直接存到我的Obsidian里。很显然，这些「简单」的程序很好做，也很好用，这意味着会有一众app会被市场淘汰，当简单的需求很容易被满足，我们能做的只有让自己的想法保持新颖，拥抱新技术，并且学会使用新技术和新知识来提升自己。

新，就是好。

到处转转

虽然我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家里或者图书馆或者一些稀奇古怪的地方敲着电脑，好在今年也自驾去了许多地方。近处的去了Asheville，Charlotte，和Outer Banks, 远处的去了Washington DC，NYC, Providence RI, Albany, Buffalo, Detroit, 和Chicago IL. 如果途经也算的话，那么还要加上Columbus和加州的一些城市，从 San Francisco 一直到 San Diego。

• 往年去Asheville的时候感觉还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城市，可今年由于遇到台风，受到很大影响，再去一次感觉比较萧条。
• 而Charlotte则是一如既往地无聊，今年去的几次要么是去逛宜家，要么是去见网友/朋友。听说Charlotte新开了一家Micro Center，有机会去一下。
• Outer Banks上次去是2023年……？如果没记错的话，今年随车坐了轮渡，算是一些新体验。
  Washington DC去了太多次了，打算有机会再去一次逛优衣库。那边的博物馆能逛的都逛得差不多了，除了优衣库还真的没有别的能吸引到我……
• NYC今年去了几次都是见朋友，逃离北卡的两种途径——钻进车里，或者去NYC。
• Providence 也是开去的，逛了逛RISD，吃到了非常好吃的海鲜。
• Albany和Buffalo是一起去的，在Albany逛了一下博物馆，在Buffalo逛了逛并且见了网友，在Niagara Falls看了Niagara Falls.
• Detroit就是我现在正在写这篇文章的地方。开来大概花了11多个小时在路上。底特律的Detroit Institute of Arts很不错，值得一去，建议留四个小时及以上来逛。里面有梵高和莫奈的画作，还有一些展现底特律当地工人过往经历的巨幅画作。值得一去。Detroit周边也并非全是破败的地方，有的商业区已经「死了」二十年了，而有的商业区里的人依然络绎不绝。我最喜欢的反而是底特律的周边的一些图书馆，非常适合我写年终总结和vibe coding。
• Chicago不是第一次去，而在我写到这里的时候，我们已经从Chicago跨年回来了。Chicago有茉莉奶白我很喜欢，侨林也好吃，但就是风太大，冬天太冷了。如果有机会的话会再去Chicago，希望Chicago能开一家优衣库（我真的只是想逛，但我不买）。
• 在Columbus逛了一下Ohio State University，学校里还有个动漫博物馆……？之类的地方，可惜我们去的时候正在整修，如果有机会的话希望能在整修完毕之后再来一趟。
• 加州我想放到一起说。去了一趟Los Angeles的Universal，这是我第一次去Universal。在Universal里我「克服」了我对过山车的恐惧，我现在摩拳擦掌希望之后能多坐坐过山车。在充满快乐的地方，走起路来都是跳着的。在加州还见了一些其他的景点，比如一众macOS的操作系统名……Monterey，Big Sur等等。但如果要我决定搬去加州的哪里，除了湾区之外我可能还会想搬去San Diego，我超级喜欢San Diego的海。

很开心自己今年能去过这么多地方，而且非常幸运地，能有朋友陪伴在身边或者在目的地和我一起玩耍。我曾以为我不喜欢开车，可今年我发现开车对我来说是一种「逃离」，我非常需要离开一些聒噪或者让我感到无聊的地方，而感谢我的车可以给我提供这样的安全感和便利条件。今年也增长了许多和车相关的技能，比如把车的Media Center拆掉换上了（我能找到的最大的）CarPlay，而且也给车和车钥匙换了电池。不仅如此，我还第一次人工洗车，不过在洗完一次之后决定再也不要这么做了，没有自助洗车机洗的快洗得干净，也没有它便宜，之后还是自助吧。

书影音

今年最喜欢的电影是《疯狂动物城2》，是我仅有的一部二刷的电影。和其他电影不同，在看这部电影的时候我终于可以从繁复的日常琐事中脱离出来，专心沉浸在快乐中。我迄今还记得我看《疯狂动物城》第一部的场景，那是快下映的时候。我去取票的时候还听见一个工作人员问另一个工作人员，「这场有人看吗？」「有，就一个。」在最热闹的南京新街口，我一个人在夜晚享受了只有我的《疯狂动物城》。

看完原谅这个世界一秒。
上次看还是2016 年，在电影快下映的时候，我独自在只有我一个人的电影院里看。这次我是在湾区的一家 AMC，首映，但是晚上九点钟的场，已经没有mystery keychain 了。sad.

今年看得最多的电视剧是《豪斯医生》，已经看了很多遍但依然在看，很喜欢这种熟悉的感觉。第一次看的时候还是2017年，而差不多十年过去，每次重刷我都有一些新的认识，这次它教会了我如何爱自己，如何与人相处。有一些剧集是我一定不会看的，比如说最后一季的后半部分。House 在精神病院的那些片段我也会快速跳过。

除此之外，我一直以来都很喜欢的还有《是，大臣》和《是，首相》。

这不是我今年新喜欢看的剧集，但我又看了很多遍。其实只是用来消遣，和学英语。

当然还有年度热门《怪奇物语》第五季。第五季我最喜欢的是Holly的片段，它一开始给我强烈的 Alice’s Adventures in Wonderland 的感觉，而后来遇到了Max和一起逃出001的魔爪更是让我对她们俩都刮目相看，而她们和主角团们的爱，信任，团结和使命感则贯穿着整部剧集。不仅如此，Holly的穿着也非常有色彩层次，上一部印象深刻的色彩鲜明的影视作品还是《布达佩斯大饭店》。

最喜欢的音乐是告五人的《带我去找夜生活》。我今年养成了一个新习惯——半夜十一点开车去Wegmans买根香蕉，有时候还会加个Utz的honey barbeque的薯片和中份fruit tart, 而过去和回来的高速公路上，我都会特意打开这首歌，一边开车一边感受旋律。每每听它，我的心情都会变得很好。我已经忘记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听它，但Spotify告诉我我今年听了84次。

今年读得最久的书是《素食者》，每次打开kindle，读几页我就要放下缓缓，对我来说这本书有点太过于沉重了。如果用更加激进一些的词汇，那么就是压抑，窒息，煎熬。不过我依然很开心能够读到这本书，可惜的是还没有读完。

以下是一些摘录：

我望着弯腰站在门口的妻子，只见血已经逆流进了点滴袋。“瞧瞧你这副德行，你现在不吃肉，全世界的人就会把你吃掉！照镜子看看你这张脸都变成什么样了。”岳母清脆的嗓音渐渐变成了低低的哭声。

她可是我在这世上挑了又挑的、再平凡不过的女子了。

我之所以会跟这样的女人结婚，是因为她没有什么特别的魅力，同时也找不出什么特别的缺点。在她平凡的性格里，根本看不到令人眼前一亮、善于察言观色和成熟稳重的一面。正因为这样，我才觉得舒坦。如此一来，我就没有必要为了博取她的芳心而假装博学多才，也无须为约会迟到而手忙脚乱，更不用自讨没趣地拿自己跟时尚杂志里的男人做比较了。

结语

每年年末我都觉得「今年完蛋了，明年会更好吧？」，因此在写年终总结的时候总是怵怵的。尤其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年写总结的人尤其多，而大家好像都很成功的样子。但别人的成功与我无关，我希望可以给自己一个交代，而今年的年终总结就是那个交代。很惭愧，今年没有公开留下太多文字，也没有读很多书，和创造许多新东西。希望新的一年可以多些思考，多些创造，多些睡眠。感谢读到这里，祝大家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