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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Tony Bai。
25 年前，在美国犹他州的一间滑雪小屋里，17 位当时最顶尖的软件开发者聚集一堂，共同签署了一份将彻底改变未来二十年软件工程形态的纲领——《敏捷软件开发宣言》。
在这 17 位“上古大神”中，有两个名字，如同北极星一般，指引了一代又一代程序员的成长：一位是《重构》的作者 Martin Fowler，另一位则是“极限编程（XP）”之父、敏捷宣言的发起人 Kent Beck。
25 年后的今天，当生成式 AI 的海啸席卷全球，当“敏捷迭代”被 AI 的“瞬间生成”无情碾压时，我们不禁要问：敏捷已死吗？我们曾经信奉的那些工程哲学，还剩下什么？
就在前几天，在一个汇聚了硅谷最火热 AI 创业者的闭门活动上，这两位白发苍苍的“活化石”出人意料地并肩坐到了一起，进行了一场关于 AI 时代的世纪对话。
他们没有去鼓吹 AI 带来了多高的效率，反而用一种极其深刻、甚至有些悲观的视角，对当下这场“AI 狂欢”提出了终极拷问。这场对话，值得我们每一个身处其中的技术人，暂停手中飞速生成的代码，静下心来，一字一句地读完。
面对台下年轻开发者对 AI 的狂热与恐慌，Kent Beck 的开场异常平静。他把时间拉回到了自己还是个孩子的时候。
“在微处理器（Microprocessor）诞生之前，电脑是一个你根本搬不动的庞然大物。当英特尔 4004 芯片问世时，我们突然意识到，‘等等，这也是一台电脑！’ 突然之间，你能做的事情的想象空间被无限放大了。”
Kent Beck 认为，今天的 AI，在本质上与当年的微处理器、后来的面向对象、再后来的互联网浪潮并无不同。它们都是“想象力的放大器”。
他坦言自己现在正在用 AI 去做一些“极其离谱的、野心勃勃的项目”，比如用 Rust 写库级别的高质量代码。“很多都会失败，但这没关系，这就是探索的一部分。”
而 Martin Fowler 则补充了他对技术浪潮的“二阶思考”：
“你必须在‘怀疑主义’和‘好奇心’之间找到完美的平衡。我对区块链就极其怀疑。但我的怀疑主义必须是绝对的——这意味着，我必须连我自己的怀疑本身，都保持怀疑。”
他坦言，自己一开始对 Copilot 这种东西也极度不屑，觉得它生成的都是垃圾。直到他读了 Simon Willison 的博客，才意识到：要用好一个工具，你必须先学会如何用好它。这和当年很多人嘲笑“面向对象”没用，但其实只是他们自己没有用对，是同一个道理。
当被问及“AI 承诺的‘更快、更好、更便宜’，与 25 年前敏捷宣言的初衷是否一致”时，Kent Beck 抛出了一个极其扎心的观点：
“事实证明，企业根本不想要更快、更好、更便宜。在一个公司内部，各种激励机制的错位，导致他们会惩罚那些真正追求效率的人。”
Martin Fowler 对此深有同感。他认为，AI 与敏捷最大的不同在于，当年他们需要费尽口舌去说服企业“敏捷有多重要”，而今天，没有任何一家公司敢对 AI 的重要性视而不见。
但这恰恰是最大的陷阱。
当年的“敏捷转型”，在无数企业中最终都演变成了一场“形式主义的灾难”，催生了庞大的“敏捷工业复合体”。
而今天，同样的剧本正在 AI 身上重演。无数根本不懂技术的咨询公司，正在兜售着各种“AI 转型”的灵丹妙药。
AI 正在成为新的“蛇油（Snake Oil）”。
注：“蛇油”是19 世纪的美国民间骗局，有人贩卖一种据说能治百病的“蛇油”之类的神药。其核心特征是用夸张的疗效宣传、用故事/神秘疗法包装、同时缺乏科学依据，最后你花钱买到的往往是没用甚至有害的东西。
如果说对“蛇油”的警惕还只是宏观层面的担忧，那么 Kent Beck 接下来提出的观点，则直接刺向了每一个正在享受 AI 编码便利的开发者。
他认为，AI 正在让软件开发“重新孤岛化（Re-soloing of programming）”。
“极限编程（XP）很大一部分工作，是为那些天生不善社交的程序员，创造一个安全的社交环境。在一个 XP 团队里，人们每天花几个小时进行结对编程、激烈讨论，并乐在其中。”
“但我现在看到的是什么？‘我是一个程序员，我手下有 6 个 Agent，所以我是一个小团队的管理者。’ 不，你不是。你只是在同时使用 6 个工具。”
在过去，我们把程序员从一个个封闭的办公室里解放出来，让他们围坐在一起，通过“混乱、复杂、充满人味儿”的社交过程，去创造伟大的软件。
而现在，我们似乎又在主动退回那个“把程序员关进小黑屋，从门缝底下塞披萨”的时代。只不过，这次陪伴你的，是几个冰冷的 AI 机器人。
Martin Fowler 也表达了同样的担忧：
“未来的团队，到底是‘一个披萨的团队’（因为 Agent 不吃披萨），还是一个‘两个披萨的团队，但效率翻倍’？我赌后者。”
他认为，“两个人类 + N 个 AI” 的结对编程模式，可能是未来的答案。因为两个人类可以更好地控制 AI 的方向，同时保留了宝贵的人类交互。
有趣的是，Kent Beck 甚至觉得现在的 AI 有点“太快了”。
“当 AI 需要 3 分钟才能返回结果时，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去讨论一下变量命名的哲学，或者下一步的架构方向。但如果它 15 秒就返回了，我们就失去了交流的时间。”
在对话的最后，当被问及“AI 时代，程序员该如何自处”时，Kent Beck 的一段独白，充满了“手艺人”的失落与悲情，足以让每一个热爱编码的资深开发者瞬间破防。
“我过去在编程中获得的一种‘强迫症’般的享受，正在消失。那种把一个文件从一坨屎山，通过无数个微小、安全的步骤，最终重构成一件艺术品的快感，再也没有了。”
“我依然可以从宏观上理解我正在做什么。但我需要把我的关注点，从享受‘雕琢程序本身’，转移到享受‘理解业务领域’上。因为在‘雕琢程序’这件事上，我们已经失去了杠杆。”
Martin Fowler 则给出了更具操作性的建议：
“一个有趣的现象是：开发者体验（Developer Experience）和智能体体验（Agent Experience）的维恩图，是一个完美的圆。对 Agent 友好的代码，对人类也友好。”
他认为，拥有良好模块化、清晰接口和完备测试的代码，AI 处理起来会更得心应手。我们过去几十年积累的那些“手艺”，并没有过时，它们只是从“指导人类”变成了“指导 AI”。
这场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的对话，没有给出任何关于“如何写 Prompt”、“用哪个模型”的答案。
但这两位穿越了数个技术周期的智者，用他们的人生经验，为我们指明了在 AI 这场史无前例的巨浪中，唯一能抓住的几块礁石：
最后，Kent Beck 给出了一个极其悲壮的建议：或许，我们是时候放弃享受“雕琢代码”的乐趣，而去享受“理解世界”的乐趣了。
这或许是对 AI 时代，我们这些“数字手艺人”最深刻、也最无奈的宿命注解。
资料链接：https://www.youtube.com/watch?v=CZs8J1ZD0CE
今日互动探讨：
在使用 AI 编程后，你是否也像 Kent Beck 一样，感觉失去了那种“重构屎山”的快感？在 AI 时代，你认为“结对编程”是会消亡，还是会变得更加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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