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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分

  时维乙巳孟夏，其女伴绝之，删其联络之法。鹏钧寤寐思服，竟成魔怔。每课毕，辄游荡于四层庑廊，往复于七至九班间，衣袂窸窣若孤魂。或斜倚朱栏，目灼灼窥视；或逡巡文室，寻故笺以寄怀。尤嗜擅闯九班，滋扰同窗玮，执其袖问曰：“卿见伊人乎？”或哀恳曰：“倘遇之，乞为转语：吾思之如狂，然近乡情怯耳。”时人见其癫状，皆摇首太息，赠“情种”之谥。

  越旬日，玮自假返庠，忽见鹏钧与旧侣比肩而坐于梯间。但见鹏钧执数术书卷，低眉细语，手摹弦切角图，其女伴垂首赧然。玮大惊，趋前诘之，对曰：“前嫌尽释矣。”玮闻之愕然，退而叹曰：“人心之易变，甚于川泽之改道乎！”

  未几，又见二人联袂出入机房。鹏钧端坐青荧屏前，十指如飞，为伊人纂改编程之谬。玮冷眼旁观，已不复惊。盖尝闻市井俚谚云：“情海风波，翻覆无常。”诚哉斯言！

第六部分

  民国百十四年仲夏既望，玮偕立文赴北庠寻雪豹问策。雪豹者，机器人社故掌印也；玮与立文方继任执事，咨以社稷承祧之务，固其宜也。然雪豹适出，二人怅然折返。行至杏坛东阙，忽逢正扬——方块社执事也。三子遂踞青石论道，言及各社器械更迭、方略兴替，拊掌侃侃如见管乐遗风。时夕照熔金，蝉鸣浸耳，不觉缓步至南庠阶墀。

  忽闻毂声轧轧若雷霆，但见玄色转椅风驰电掣，椅背逆光如展玄翼，塑轮碾硌柏途迸溅火星。立文骇指疾呼：“御风者谁耶？”椅座之上，一少年屈膝踏轮，青衫鼓风若鹏翼垂云。三子急避道左，但见椅上人蓦然回首——乱发戟天，衣襟猎猎，竟是鹏钧！昔年玉堂执卷客，今作金銮走马郎。玮方忆其月下酩酊状，不意癫狂更甚畴昔。

  三人未及嗟讶，忽闻银铃碎地声自鹏钧来处：“王生速归椅座！”抬首但见政学师执卷立于常春藤影下，柳眉含霜。鹏钧辩曰：“此乃南阁书隅无主流椅，非盗非窃。”师冷笑掷书曰：“南楼器物皆录黄册，岂效路遗不拾乎？”援引庠规十章九则，辞锋如电。鹏钧虽素善诡辩，终理屈词穷，唯垂首推椅踽踽而行。塑轮呜咽声里，玄椅曳地如系镣铐，三子窥其委顿背影，较月前求爱时尤添萧索。

  正扬拊髀叹曰：“昔者尾生抱柱，今者鹏钧御椅，痴态虽异，其执一也。”立文忽拊掌：“岂不闻王恬‘据胡床晒发’之轶事？旬日前此榻宵遁西厢，晨陈东序，更仆移案、翻墨污卷，诸生遂谓其通灵。”玮轻笑：“椅若有灵，当诉《逍遥游》：鹏之徒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今困于方寸轮毂，悲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