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工作还是工作与我
从学校毕业后, 生活似乎陷入了某种循环. 我上班, 我下班, 我在沙发上崩溃, 我陷入温柔床垫的怀抱入眠… 我不是想说无趣, 毕竟没什么比最大的烦恼是上班这件事最幸福的了. 我只是不想天天在日记里抱怨职场, 领导和上班本身, 那还不如什么都不写.
最近与领导又进行了拉扯, 有时候觉得我也特幼稚. 于是我反思, 做这种明显是当刺头的事儿除了那一点点爽感, 剩下都是亏. 告诫自己不要这样耍脾气, 但正确的选择总是难以释怀.
6月初, 钉钉幽素在内网发了一篇『置身钉内』的离职长文. 我知道的有些晚了, 好容易才找到全文. 虽然都说她写的片面, 但7.5万字, 没有深情真的编都编不出来, 我非常崇拜&佩服. 假期里正好有时间, 我又细细重读了一遍, 所以就从这里开始吧.
故事, 永不停歇
钉三多是雨燕, 但我一直觉得在资本漩涡中淘金的公司们才是雨燕. 它们朝着心中目标出发后, 一路飞行直至终点. 基层员工不过是构成雨燕翅膀的零件, 不断被筛选, 淘汰其中无法被齿轮带动的个体, 在所有的表象中最不需要被显露的便是自我..
大厂梦三月
染上计算机的人都有大厂梦. 我也是, 但我并不擅长推销自己. 我前东家列表里有一家地图公司, 当初去它那面试的时候, 由于一路走来的简历不够优秀, 只得以外包身份工作于这家公司. 我辅助一个正式员工帮他工作(相当于他是我领导), 主要工作内容是定位相关模块的测试开发. 我们每天下午都出去路测, 跑2-3小时, 然后在回来分析测试数据, 提交测试报告.
大厂的气味都很相似, 我们几个外包还有几个正式员工一起入职, 虽然有公司之别, 但是大家混的挺熟了. 制度表上正点的工作时间是9:30 - 6:30, 因此只要手头工作完成, 我一般不会额外加班, 我们几个外包都这样. 一开始玩的好的正式员工们被我们带的也跟我们一起走, 直到某一天, 项目组 leader 叫住她, 苦口婆心的跟她说:“你不要这么早走. 如果工作都完成了, 就在工位上自主学习一下, 21点半之前不要离开工位.” 她听后特别气愤.
那会正值这家公司被大厂收购没几年, 整个高层都在疯狂向上级单位表忠心, 进行情绪表演. 于是平时很拼的老员工为了年底的述职更拼了, 隔壁组的产品经理天天跨市路测功能, 听说他家里刚有长辈辞世都没敢请假依旧坚守岗位.
有一次上级单位大老板下到前司视察, 所有员工都疯狂的拥到办公区外的主干道上, 满眼所至皆是兴奋和疯狂崇拜. 不过听说大老板没经过我们楼层, 直接坐电梯到高层去开会了.
后来我加班也变得很多, 经常是23点多从公司打车(自费)离开, 甚至还有因为赶报告不得已在公司刷夜的情况. 天天加班后回家特别疲惫, 经常淋浴的时候睡着. 还有一次在家走路突然趴倒了, 当时手里捧着马克杯, 倒下时满脑子想着"完了完了千万别碎". 回过神后, 发现杯子好好的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我趴在地上, 特别神奇. 我没有中间的记忆了, 不知道杯子是怎么放好的, 也不知道这次晕倒的原因.
从那之后, 我就有点被吓到了. 工作强度过高再加上离家太远了(上班单程2.5小时), 所以只堪堪奉献了3个多月就跑路了.
几年后有一次机会又碰到当初在前司一起工作的前同事, (那会我说我要走的时候, 她跟我说她也受不了了, 坚持到今年领到年终后也要跑路了.) 我问她你后来离职了吗? 她说她没有, 她已经坚持快3年了, 再坚持下就能提升职级了…
以盈利为目的
从一家十几人的创业公司离职, 并为欠薪撕逼好几个月后, 我学到了不要去不正规的初创公司. 从这家大厂疯狂跑路后, 我对我肉体的脆弱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它经不起 996, 10107 的摧残. 于是我找工作时特意避开高速的互联网企业, 且又经过一家前司的洗礼后, 才入职这家现下看起来是欢喜冤家的现司.
我入职的岗位是 windows 桌面应用开发, 我们有一个基础的标准程序, 然后在根据销售拉来的具体项目进行个性化的补充开发. 那会的大领导一直有怨言, 我们这个桌面应用庞大而不挣钱, 是作为另外 web 版的附赠项目. 但是客户总是有一些很奇葩的需求, 毕竟销售签单的时候经常什么需求都说好, 都说能实现. 于是一边开发/优化任务繁重, 一边实际又不挣钱, 项目终究是黄了.
之后团队打散被迫去做 NLP 相关数据处理, 碰到了一个特别自我为中心的领导. 一周一个新想法, 让我和另外一名同事不断去做调研, 每次调研回来以后又觉得做起来没太大意义, 再换成另外一个新想法. 跟着这样领导下发的工作安排, 最终在年终考核的时候吞下了恶果(成绩不好, 年终很低). 后面部门调整, 我们调去跟一个有想法的博士做数据项目, 才终于稳定下来.
我在现司服务已有9年, 前5-6年确实整个团队的氛围都很不错, 现司里也常能看到一些高龄同事&孕妇. 如此好风气直到某天接到通知说要改革, 然后大厅里挂起降本增效/再次创业的横幅…
(我在过往的日记中已经简要说过现司的改革耍猴之旅, 就不再复述, 也省的前后不一致露了底.)
随着多次连续改革/部门调整后, 中层领导为了站稳位置, 各种向上跪舔. 基层员工人心惶惶, 底下各种小道消息流窜. 其实现司这只雨燕想要调转飞行方向, 大家都能理解, 可明明可以友善分手, 却偏偏要花活的欺负底层.
这个需求很简单
说回我的数据工作, 这两年 AI(LLMs) 的冲击异常强烈. 在AI高强度参与人们的工作生活后, 我对它的输出结果越来越警惕. AI 的幻觉并不可怕, 程序员们大都了解它的本质. 同时 AI 的幻觉又异常可怕, 领导/产品对它一往情深, 深信不疑.
最近参加了一场很有聊头的需求讨论会. 参会的同事一共4人, 除我外剩下3个都是产品. 这个大项目中有个小需求需要我来实现, 简单说就是从一个包含地址的字符串中提出具体的信息和省市.
产品贴心的在文档中附上了 AI 生成的代码, “这是个小需求, 领导要求90%的正确率.”
考虑花费和速度, 产品又问我 “能不能不用 LLM 实现它”.
我说 “当然可以, 但是如果想用传统规则的方式实现需要大量的基础数据, 咱们有吗.”
三个产品互相看看又看看我, “这个你不能解决吗?”
???
过了一些时日, 我提供了一个初步的代码版本, 并测试跑了几万条数据提交给产品团队看看情况, 于是我们4人又聚在一场讨论会里.
产品A: “我最近工作忙, 就看了最前面30条的结果, 里面有6条结果有问题, 所以正确率是80%, 太低了.”
(我心里小九九: 啊??? 这么算的吗? 那你怎么不只看一条我正确率100%呢)
产品A: “其中有1条数据错误的原因是缺少省市信息. 虽然这条数据输入的原地址串里就无相关的信息, 你不能自主分析吗?”
我: “? 假如你是人类你怎么从这样的原地址串中分析出省市信息?”
产品B: “我会查搜索引擎.”
产品C: “问 AI!”
(我心里小九九: ??? 什么鬼啊啊啊)
我: “好的我明白了, 咱们数据需要保密吗? 能联网吗?”
感谢 AI 的快速发展, 让我体会到了超敏捷开发. 产品给研发留下的工期越来越短, 期望越来越高. 尤其是当下做数据, 人员精简后, 工作量反而剧增. 在以往的工作中, 为了算法的效率, 通常需要洗大量的数据, 但基础数据的工作既耗时又得不到肯定. 我理解产品希望在 AI 加持下能迅速看到效果, 可复杂的实际情况哪有 AI 在代码里输出的那么简单, 同时他们也不认可清洗基础数据的工作量.
于是就像最近的这个需求, 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用于清洗数据, 归纳规则和分析错误原因. 费尽心力没有好的反馈, 我很沮丧. 没能展现神迹, 我也很抱歉.
感激之后
我知道这令人困惑, 明明今年已经写了好几篇骂现司的日记了, 为什么还不走. 一方面是想等现司的裁员补偿, 另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我曾对现司充满感激. 多年前的一段时间我生了一场大病, 那期间不得已请了长病假. 虽然我知道劳动法对病假期的员工有保护, 但我仍非常感激在我最需要医保的时候现司没有下手裁掉我. 所以我曾对它格外宽容, 也想报答它.
但这动荡几年过去, 再感激也不得不失望. 我越来越被迫陷入形式主义内卷, 比如隔壁组忙的飞起要加班, 所以我们要陪加班. 领导不粘锅忙于向上管理, 而我独自吞下由此带来的精神内耗. 各种考核末尾排队, 誓要将可怜背锅侠的工资奖金打折… 不知不觉, 我已然变成雨燕身上冒头的尖刺.
前几天部门让每个人交年中项目复盘/反思报告, 我知道怎么样写才是领导喜欢的, 但这样非我本意.
我在报告里写: “作为一个被边缘化的部门员工, 我…”.
于是领导看见又找我谈话, 说他没有边缘我.
…
我已经在反思了, 虽然写了想说的让人爽感, 但除此之外一点好处都没有, 以后不要再如此做了.
(既然暂时走不了, 还是保持好心情, 好好上磨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