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前剪了头发，但是剪太短了，很不开心。近几年一直是 Kei 酱帮着弄，之前我是长发，修短相对简单。最近直接剪短到了肩膀以上的一刀球，然后就是这次短发翻车。说翻车也不尽然，其实只是比我期待的长度短了一两英寸。刚剪完时消沉了一天，怎么看都觉得是个金发版本的刘胡兰。过了几天已经接受了，看顺眼后甚至还觉得挺可爱。但剪头发，终归是我心里没法轻松掠过的一件事。

我对理发店没什么好的回忆。第一次去理发店大约是在 6 岁左右，妈妈带着去家附近的小店说要给我剪头。店面很小也很随意，只有老板一人操持。大约是从能扎羊角辫的中长发剪成了妹妹头，剪完后我直接被丑哭了。那个年龄还不懂面子这回事，我在店里毫无顾忌地哇哇大哭，我妈和老板尴尬地面面相觑。按理来说 6 岁小孩对头发、美丑应该没什么概念，但从那个时刻起，理发店在我心中就变成了令人畏惧的存在。

到了中学，光顾理发店的频率突然变高了。因为学校对发型要求十分严格，男生是长度不过一指的寸头，女生则一律短发，且要长度不过耳，刘海不过眉。在当时，符合要求的发型要么是及耳波波（我们简称刘胡兰发型），要么就是像男生那样的超短发。我选了后者。在开学后的某个周末，去家门口的理发店把一头及胸长发剪了。我那时扎着双马尾辫子，还记得我长长的、黑色发亮的头发被理发师小心翼翼从白色瓷砖上收集起来的样子，后来才知道人的头发是可以卖钱的。可能是预期值很低的关系，又或许是那时我正处于想当男生的阶段，剪短之后我虽然看不习惯，但并不讨厌。倒是剪完头第一次去学校，暗恋我的男生看到我的双马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雌雄莫辨的、几乎不能被叫作发型的头发，仿佛是遭受了重大打击一般捂脸跪下。我当时差点笑出来，现在想起那个场景依旧很搞笑。

在被迫留短发后没多久，我就跟理发店绝缘了。导火索是我妈陪我去理发，还是家门口的那家店。我当时从一篇杂志短篇上获得了短发的灵感，里面主人公说她的发型是自己设计的，“前面短短的、很酷，后面长长的、很飘逸”（现在想来是很杀马特的发型，囧）。就在我跟理发师比划脑内想法的同时，我妈也在另一边源源不断地抛出她的计划。理发师估计特别为难，但当时的我只注意到理发师一边给我初步理头，我妈还一个劲地在说她要怎么样，好像完全没有听我说话，我忍不住在理发店委屈得大哭。这时不同于小时候那次，我懂事了，注意到了其他客人看我的目光。我知道丢人，但泪水还是不住地掉，看到这样我妈终于不说话了，最后勉强按我的想法剪完头，但我从此就再也不想踏入理发店一步。

自己剪头发这个想法，其实早在一些动画影视作品的影响下就开始酝酿，此刻终于达到了顶峰。第一次看到女主剪发的场景是在《最终幻想 IX》，Zidane 追到湖边花园，此刻背对着他的 Dagger，没有犹豫地用短刀割掉了乌黑长发。发丝随风飘散，她带着坚定的眼神转头，Zidane 在瞬间的惊讶之后跟 Dagger 相视点头微笑；《火影忍者》里，小樱为了从敌人手里脱身也自行断发，想要和同伴一样变成独当一面的忍者；《空之境界：伽蓝之洞》里的割发名场面更帅，式姐手起刀落削掉了碍事的长发，在小说里也有“发丝被她嫌麻烦地胡乱剪短”这样的描写。总之，在这些作品里面，自己剪头看上去是很酷的一件事。我开始热衷于研究时尚杂志和网络时尚版块的日式短发发型。学校纪检对长度要求很严，只要稍微长到脖子就会被判不合格，在这个基础上就只能从层次上玩花样。我买了理发用的打薄剪刀，学着图片上的样子把头发剪成层层叠叠的模样，但我是粗硬发质，头发又多，打了层次后早上必定炸毛，特别难打理。我只能每天清晨手捧一大捧清水往头上糊，也来不及吹干，就这么半湿着去学校。我还学着自己剪刘海。刘海是最有存在感的，因为长得快，没过两个月长度就会挡眼睛。那时没什么教程参考，就照着想象中的样子和长度剪，感觉也还凑合。虽然喜欢鼓捣，但其实绝大部分时候还是和周围女生的头发没两样，毕竟及耳的要求摆在那。唯一一次比较满意的是剪了个眉上的斜斜又有点参差的刘海，有点像现在的“狗啃刘海”，被同学夸像洋娃娃。

就这样，短发一留就是六年。那时，每周检查仪容仪表是让全班屏气慑息的一件事。带着纪检袖套的委员和老师一进门，往往会在一两分钟内扫到不符合规定的同学，然后拖着他们去校区理发店。这个行动强化了我对于留短发的叛逆，所以虽然被迫执行了，但之后的每一次检查我开始暗地里跟委员们较劲，试探他们的底线、看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最大化头发长度又不会被抓。说起来，学校当年出这个规定传说是想杜绝男女生早恋，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青春期的火花哪是剪短头发能阻挡得了的。

高中毕业的暑假，包括我在内的绝大部分女生都自然而然地留起了长发。从那以后的大学四年，我的头发没有短过肩膀。依旧抗拒去理发店剪头，偶尔机缘巧合去了一两次，好像也就那样，从没有过剪完觉得比之前好看的时候，最多也就是剪完不丑。出国读研之后，独自生活的我又一点点叛逆起来，尝试以前从没试过的耳洞、染发，期间也剪过短波波头。这个时候我已经跟短发和解了，回到了“长发时想剪短，短发时想留长”的典型循环。现在不想剪太短的原因单纯只是它不适合我的脸型，而且要留长耗费时间太久。快进到去年开始的漂发，就又是另一个 DIY 进阶操作了，浅发色实在是非常适合我。我愿意在理发这件事上花时间去 DIY，不只是因为现在理发店价格昂贵，更是因为去理发店这一个动作已经要耗费我太多的勇气去对抗内心的恐惧，万一没剪好怎么办、做了功课花了钱但还是不满意怎么办，这样的疑问和恐惧总是无法消散，加上我也不追流行发型，就还是由自家操刀好了。我终究还是太重视我的头发，它虽然只是头发，但又不只是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