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开放互联网的拥趸，当初我是秉承着互联网分享精神，觉得二次分发也未尝不可，所以除了生活小结型的博文有标明 “禁止转载”，其他干货分享型博文均应用了 CC-BY-NC-SA 协议 。

但现在我改主意了。这两天把博客上的 CC 协议改成了禁止全文转载，RSS 也从全文抓取改成了摘要。让我重新思考起共享协议的原因是 Fedi 最近一起涉及博客内容分发的风波。事件起末在 小球飞鱼的这篇文章 中写得比较清楚，如果担心是一面之词，里面也含有对方网站的链接。长话短说，有人做了两个博客收录分发的项目，被发现后均引发了一定程度的不满，一个是以链接和存档形式收录的年终总结博文，另一个是通过 RSS 存档备份整个博客，并提供聚合链接进行二次分发。

我的博客也在其中。其实一开始我并不太在意自己被无授权转载，也不指望以此带来流量。也许是乐观派吧，我并不关心做收录存档的人是何目的、是否能被定义为 “合理使用”，我愿意相信：会被我博客吸引的人也一定愿意点开我的网站。博客圈本来就小，真想看博客的朋友总会自己过来的。

然而这并不代表我能容忍这份信任被无底线地践踏。时至今日，我终于发现会无视 “禁止转载” 标签进行全文抓取并存档的人似乎并不像我当初假定是善意的，因此我无法再给予对方 benefit of the doubt。

全文转载的过去和现在

“从来如此，便对么？”

—— 《狂人日记》，鲁迅

如今已经不是古早互联网相互转载的年代。在我刚上网的 90 年代末，常常能在各种论坛看到大量全文转载，估计其中大部分都是无授权的。那时流行全文转载有各种主观和客观上的因素，内容稀缺、网络设施落后导致的访问受限、创作版权概念落后等等。现在互联网早已普及到家家户户，流量已经不是问题，要分享一篇文章就是在社交媒体发个链接的事，全文复制粘贴的意义何在？

再说 CC 协议 ，NC（非商业性使用，Non-Commercial）在流量变现的年代已经很难被避免，像 Instagram 和小红书这样的社交媒体平台，“被” 全文分发和洗稿无疑也是商业性使用的一种。商业使用不意味着只有企业使用才算商用，即使是放的个人网站，如果站点自带广告也一样有商用性质。

在这种变化下，用早期互联网来衡量现在显然不够合理。从来如此，不代表就是对的，更何况产生连接的永远是现在、当下、网络对面活生生的人，一味用以往的常规行为来当作标尺来劝服对方，是对现在的人的不尊重。

法律和人情

众所周知，只要是发布到互联网的公开内容，作者几乎没有办法控制发布后的传播走向。但公开内容不代表可以无限制转载，即使是非商业用途，也可能构成侵权。中国有著作权法，北美更是有 DMCA 直接帮助下架侵权网页。从利益角度上，全文展示可能取代用户访问原站点的需求，从而影响作者的利益，明确链接和署名并不能改变对作者的潜在损害。在没有声明 CC 协议的情况下，全文转载是板上钉钉的侵权行为。

只分发超链接的聚合则是另一码事。由于并不会取代原站点，非商用的话通常不构成侵权，所谓 “法无禁止即自由”，我觉得没什么问题。现在有些博主对此也一样表示反感，说实话我不太理解。其实到这里就属于人情的范畴了，作为原作者当然有自由表达自己不满的权利，我不理解但尊重这种心情。讨论空间和分界点即在于此：分享方出于礼貌，可以选择尊重作者意愿，也可以选择不理会不去撤链，作者确实也不能怎么样，只能骂对方不做人罢了。

不管是哪一类分发形式，我以前都假定分享方是善意的，毕竟现在还在写、还在看博客的人真的不多了。但最近的两次类似事件里，在作者方发出撤销要求之后，分享方都不同程度地破了防。本来做博客聚合怎么也不能算是一件坏事，如果有人介意被收录，那撤销就好了，到此为止双方都可以翻篇。可让我产生疑虑的是，如果分享方是像我假定的那般完全出于善意分享、或者按他们所说“保存中文互联网”，为何又要那么敏感破大防甚至于人身攻击呢？这个世界上也许大多数人想要流量、被关注，但也有人不想被太多人关注，两种心情都值得被尊重。

于是又有人提出，如果完全不想被收录，这种严苛需求应当用订阅制邮件列表，用博客是选错了产品。我认为这是混淆需求。以当今的技术，跟个人博客具备同等质量的内容传播途径实际上并不存在。先不提Custom domain email 服务的成本和落后程度，邮件作为内容载体本就不适合发长篇富文本，读者很难追看过去的文章、作者无法提供修改更新，更不用说静态博客的种种定制化功能了。订阅制邮件列表只能作为像 RSS 一样的补充分发，而无法替代博客。

所以可以想见，类似的事件今后还会继续发生。但是，互联网不是一个符号，网线对面是有感情的活人，任何需求都可以沟通。即使是在法律上过界，第一解也永远是先坐下来谈谈。多一点人情味，少一点理所当然，也许事情就不会变得这么难看。

最后说说我自己对于博客引用的态度吧，引用前几天发的嘟嘟：

• 对于超链接分享、引用、收录，只要不是商用，我都 OK。我对于商用的定义是，只要带来任何方式的金钱收入都算商用，包括流量带来的盈利如广告收入。

• 对于全文转载，技术上我没办法完全阻止，像 robots.txt 和 noarchive meta 这样的标签也无法阻止不 honor 规则的人。但在我事先声明的情况下，无授权全文转载无疑是信息网络传播的侵权行为，道德和法律上我均站在制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