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Warning
本文是我义愤填膺后的发泄之作,没有任何论证深度,仅供娱乐,不严密乃至错误之处还请读者谅解。
西方基督教文明以「上帝」作为道德的根基,上帝以其不变的本性牢牢锚定了价值,阿奎那就认为「上帝是一切现实性的现实性,一切完善的完善,最完满的存在」(Actus Purus)。当神权旁落,尼采高呼「上帝已死」,新的独立于上帝的价值观也在逐渐建立。中国虽没有「上帝」,却信仰类似的「天道」。然而,当科学与理性杀死了上帝,西方的道德在向无根漂移,中国却用「人民」替换「天道」,塑造了新的绝对价值[1]。
有人定要反驳:一派胡言!马克思主义指出道德的阶级性,这怎么能叫绝对价值?当人被用阶级划分,而其中一个阶级被赋予「优越性」时,它的价值就是绝对价值。在当下的语境中,这就是「人民」。「人民」是最伟大的,是不容置疑的。
以「人民」为锚点的价值理念,其诱人之处在于让许多人都以为自己属于人民。自己的利益是人民的利益,人民的利益是正当的,因此维护自己的利益理所当然;自己的观点是人民的观点,人民的观点是伟大的,因此自己的观点不容置疑。人们从而发自内心地维护它。许多人狂热而虔诚地喊出:「人民万岁」,不就是觉得自己是人民吗?然而,「人民」,这一宏大却又轻飘飘的概念。谁是人民?谁界定人民?「人民」是空洞的,抛去人身上看似光荣的特质,我们总能找到他丑恶的一面;「人民」是模糊的,其范围可以扩展到极大,也可以收缩到极小。一个人既可以是人民,也可以不是人民。而界定「人民」的话语权,从来不在你手上。今天还风光无限的「人民」,明天就可能成为阶下囚。
「人民」作为道德锚点甚至不如「上帝」,它看似稳定,却如同沙丘一般在暗中流动。任何道德锚点若不能回归到人本身的尊严与权利,脱离了对具体个体的尊重,就极易沦为权力的工具或情绪的宣泄口。历史事件难道还不足以给我们教训吗?!
罗翔不止一次地强调,爱具体的人,而不是抽象的人。爱具体的人是要克服障碍的,爱抽象的人的口号谁都能喊。一个贪恋美貌的人会爱丑陋的人吗?一个讲究干净的人会爱肮脏的人吗?一个仰慕强权的人会爱弱小的人吗?一个生性尖酸的人会爱宽容的人吗?一个温文尔雅的人会爱无礼的人吗?一个博学广识的人会爱无知的人吗?而人民呢?大多数中国人都认同劳动最光荣。辛苦劳作的农民是人民,建设国家的工人是人民。技艺高超大国工匠是人民,攻坚克难的科学家是人民。一谈到美好的愿景,我们每个人都是人民,我们每个人都爱人民。可放到实际生活中,你爱谁呢?学校里的建筑工人为我们建造了校园里的设施,可当他们在食堂里挤挤攘攘时,你爱他们吗?火车上的农民工是我国最大的劳动群体,可当他们视频外放、粗言粗语时,你爱他们吗?保洁阿姨为我们维持学习环境的干净整洁,可当她们误将脏水溅到你身上时,你爱她们吗?外卖小哥终日在城市里奔走,可当你的外卖迟迟没有送达时,你爱他们吗?老师是辛勤的园丁、是燃烧自己的蜡烛,可当他们占用你的课余时间、对你唠唠叨叨时,你爱他们吗?孩子是未来的花朵、是蓬勃的新日,可当他们吵吵闹闹、不明事理时,你爱他们吗?一个不爱生活中任何人的人,却可以爱人民,爱人的总和,这是多么荒谬啊!
于是我们看到,相当部分高呼「人民」的人,才是最自私的人。对他们而言,赞美人民不过是赞美自己。他们看到劳动者的贡献时毫不吝啬去唱赞歌,看到劳动者的苦难时流下几滴虚伪的泪水,以实现亚里士多德所谓「心灵的净化」,然后在生活中继续我行我素。
许多人将「人民」等同于「大众」,并以此讽刺那些具有「精英思维」的人,说他们「背叛了人民群众」。出现这种现象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为了团结大多数人就必须把「人民」的范围扩大化。但我们必须意识到,这种想法相当幼稚与危险,它否认了人通过努力提升自身价值的过程。人生来就可以是「大众」,而「大众」就是最伟大的,这样我们还需要通过努力改变自己吗?文学家不需要磨砺自己的语言,因为最平白的话就是最优美的;科学家不需要发展抽象的理论,因为最简陋的模型就是最高贵的。我们常常将社会比作一座金字塔,人们在往顶端爬。那么,顶端是就在那里呢,还是哪里停下的人多哪里就是顶端呢?
一定有人要抨击我的庸俗理解:「人民」才不等同于「平庸」,在人民群众中也有一群先锋队!不幸的是,这不过是循环论证罢了,让「先锋队」指明「先进」,让「先进」界定「先锋队」。更残酷的是,那些口口声声与人民同在的人,往往自认为自己思想先进、是「先锋队」的一员,这难道不是一种「精英思维」吗?
其实,马克思主义的伦理学并不是这样让价值相互纠缠、四处漂浮的,相反,它有明确的价值追求,即个体的全面发展和集体的自由联合。不过,我想多数正义使者并不会意识到这点,他们只需要知道有「人民」这个概念,就算自己啥也不懂,说话也还能理直气壮,这就够了。
从实践来看,马克思主义似乎未能帮助我们实现美好的未来社会,甚至是达到了相反的结果,为什么?马克思认为历史有其「必然规律」,通过考究历史可以预言未来社会的发展。然而,如果一个理论声称掌握了历史的「终极真理」,那么当下的暴行就是实现这个宏大目标的必要代价,而道德的「阶级性」进一步将此合理化。掌握权力的阶级宣称自己是「历史前进的载体」,异见者被定义为「敌人」,对其实施暴力是「正义的」。这种道德服务于遥不可及的宏大目标,而非普遍的人道主义原则。
任何声称拥有真理并以此强制推行其意志的行为,都是对个体自由的侵犯。真正的进步和解放,必须根植于对个体自由的尊重、对批判精神的捍卫以及对普遍人道原则的坚守。
或许,我们不必将价值钉在十字架上,也不必将所有价值摆放在同一高度,而只需要给那些不同的观点一点包容。
我愿去爱人,而不是人民。我愿去包容每个人真实的缺点,而不是吹捧悬浮在空中的价值。
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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