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司机与国道

2025-03-19 in 琐事 lang 繁 read (3953)

老毕刚刚送完一趟活儿，是一套价格不菲的厨具，送到个非常高档的酒店。
倒霉的是，厨具城的停车场管理员脑子不太灵光，口齿不清的指挥老毕停车，却还是刮了。
不过幸运的是，负责接货的经理，给了老毕一张停车券，可以在这里免费停车四个小时。
老毕看了看时间，马上四点钟了，也许今天就早点儿收工，在这里逛一逛？

酒店没有直通这间高档大厦商场的路，得从地下车库走。
地下车库，手机响了，一个不到200块的货单，但这抵得上一天的收入了。
老毕不由分说，点了下去。

看清之后，老毕后悔了，目标地点是230公里之外的一个海滨城市，这个价格赔钱。
客户声称运的是五桶油漆，老毕打算挣扎一下，打通了平台客服试图周旋。
因为油漆这种东西，属于易燃品，货运是可以不接的。
可客服偏袒了客户，水性漆烧不起来的。另外拒绝撤单。

他如同鲨鱼一样狡诈，五桶油漆应该由小货车配送，而不是轿车。
而且为了省钱，他还点了拼单，这意味着价格对半。
他不是第一次这么发货了，只有老毕这种新手上路才会接这种单。
老毕摸着方向盘苦笑，驾龄三个月的自己，竟被系统标注为老司机。

沟通无果，老毕做了最后的争取，就是走不走高速公路了。
送了一天货了，老毕很累，高速公路可能很危险，但时间会节省一半。
客户冷冰冰的：我不会再多付一分钱。
这样的话，再走高速公路，基本就等于是赔钱送货了。

老毕找了个喜欢的电台节目，硬着头皮上路了。
路上老毕一直琢磨着，自己是怎么走到这条路上的。
他一年前还是个技术专家、产品经理的。
那时候，他别说开车了，电动车都不会骑。

国道上，大车呼啸而过，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仿佛驶向赛博时代。
老毕浑身酸痛，很累，但好在不困，没有打瞌睡。
路上经过几个没有夜生活的小城市，早早的就关门了。
临近春节的街道倒是灯火通明，可空无一人的街道却让人战栗。

6个小时后，老毕把货物交给了收货人，已经11点多了。
必须得吃点儿什么，最好是热乎一些的，太冷了。
但也得寻找住处，这么寒冷的天气，可没办法车里凑合一宿。

老毕去年曾和娜姐来这个城市的海滨漫步过，那里也许会有个夜市之类的。
老毕强撑着启动了车辆，由于饿得发昏，中间还停车休息了一憩。

海边一片黑暗，只有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回荡。
没有灯光，没有食物，也没有一个人。
黑暗中一双闪亮的眼睛，那是和老毕一样境遇的黑猫。

不过来到这里，也让老毕想起了挺多。
上次是住在一所大学的后门，去那里碰碰运气吧。

老毕停好车，深一脚浅一脚地踱在大学后街，网吧倒是灯火通明。
要是再早个哪怕五年，老毕也许就住在网吧了。
身体的疲惫让老毕只想找个地方吃东西和睡觉。
走了大概10分钟，终于发现一家还没关门的盒饭店。

店里还有三个人，老板、保洁和另一个司机。
两荤两素加上店里最后一只卤鸡腿，再来瓶汽水——如果不是开车，他更想喝一杯。
饭菜上桌的瞬间，老毕心里打转：吃了司机盒饭，不会以后真的就是职业司机了吧。
但也仅有那么一瞬间，就开始了狼吞虎咽。

勉强填饱肚子之后，老毕住在了附近的一家洗浴中心。
停车免费，门票15块。稍微冲了一下水，老毕打算就去睡觉了。
看看时间，已经半夜2点多了，休息大厅早就没有位置了。
只能扯过公共大厅的毯子，像件被退回的货物般蜷在角落。

东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光却是冷铁的颜色。
几个小时后，前台告诉老毕，门票只是洗浴的门票，住宿还要再交30块。

昨天来的时候，因为载着货物，必须按照指定路线走。
今天回家的话，可以走一条近一些的路了。
不过，还是不能上高速公路，一来那样太赔钱了，二来现在有些危险。
即便是5个半小时的路程，老毕也开了大概8个小时。

这中间老毕不得不、时不时的停下来休息，用后备箱里的零食充饥。
路上倒是有一些休息区，也会提供盒饭，但老毕却不敢停留。
据说这里对大车偷油，对小车扎胎。

老毕进入自己居住的城市时，已经快日落了。
尽管还得一个小时，才能躺在自己的床上。
但他有了更多的底气，也开始盘算着这一趟到底赔了多少钱。

这一单的酬劳加上平台微不足道的奖励，扣掉油钱、住宿和吃东西。
检查了油表之后，老毕惊喜的发现，这一趟好像还是赚了4块钱的。
那就当作是一次免费的自驾游吧。

吞了块面包，喝了杯水，老毕沉沉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