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杀死现在的最好方法，是杀死自己。」

空旷而黑暗的空间中，一个女孩的声音响起，不过并没有人回答。

——「因为所谓自己，才是当前这个时间节点的观测者，一旦杀死自己，当前，以及与当前相关的一切时间线都会被删除。」

依然没有人回答。

——「同时，由于不确定性原理，由同样的现在，不一定会产生同样的未来，但是同样的现在，却意味着同样的过去，因为过去已经发生且一定发生。」

——「所以，只要前往未来并改变未来，再在不杀死自己，也就是不删除未来的前提下回来，现在便会被改变。毕竟，现在是未来的过去。」

黑暗的空间的正中央，蓦然出现了一团光。

——「当我意识到了这一点的时候，我就决定，出发去两年后的未来，拯救你。」

这团光最终吞噬了全部的黑暗，吞噬了整个空间。

1

“我宣布，XX中学XXXX届高三毕业典礼，正式开始！”，校长站在主席台上，向着台下的学生们，高声呼喊着。

雷鸣般的掌声响起。

她站在台下的人群中，随着周围的同学们，机械地鼓起了掌。

掌声消散，校长开始了他不知有多长的讲话，台下的学生们聊天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声音被礼堂四周的墙壁反弹回来，形成了数不尽的回声，盖过了校长的演讲。

她被吵得心烦意燥，但她做不了什么，只能忍受着没有空调的礼堂中，滚落的汗珠带给皮肤的触感。

就在这时，一个悠长的声音，从地下响起：

——「如果把她杀了，会怎么样？」

她心里一惊，向周围看去，但同学们依然有说有笑，没人注意到地底的声音——这声音，似乎只有她能听到。

心生疑惑之时，一柄刀子出现在了她的手里。

紧接着，她的大脑，被另一个意识，接管了。

她猛然举起刀子，劈向她的前面，她最好的朋友的后颈。

朋友应声倒地，鲜血涌出。

学生们乱作一团，向安全出口跑去，人流拥着挤出了礼堂。

但有一个同学，留了下来，似乎是想要制止她。“你在干什么啊！？”，那个同学大吼着。

她瞪大了双眼，血从眼角中流出，她拿起刀子，也砍向了那个同学。

看着那个同学渐渐失去了呼吸，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悔恨和失败的不甘，随着眼泪滴下。

她走上了主席台——那里，早挂好了一条绳子，一个足够绳圈，吊在离地一人高的半空中。

她用绳圈固定好自己的脖子，闭上眼睛，从主席台上，一跃而下。

——第一次尝试：失败。

——失败原因：错误地杀死了不该杀死的人。

2

一阵剧痛传来，她睁开了双眼。

自己正躺在自家卧室的床上，闹钟正在响着，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正好照在她的眼睛上。

她眯着眼，关上闹钟，戴上眼镜，打开床头放着的手机。

6 月10日，屏幕上显示着，这是毕业典礼的日子。

她从床上下来，换好衣服，到客厅里吃完早饭，像三年间无数次的那样，收拾好东西，下楼骑车，赶往学校。

她并不感谢，甚至恨着之前的三年，她也并不觉得今天有什么特别的，无非就是从一座监狱里刑满释放，再进入到下一座名为社会的监狱里去。仅此而已，至少她是这样想的。

她怀着同样的心情，进了学校，进了教室。“我们毕业了”五个大字被书写到黑板上，教室里的学生们，正在喧哗着。

教师一旁，她最好的朋友看到她来了，就举起手向她打了声招呼。

她以笑容回应，转头坐到了她的座位上。

数不尽的喧哗声中，夹杂着一个地底传来的声音——

「如果把她杀了，会怎么样？」

和之前一样的一柄刀子，第二次出现在她面前。

她的大脑，再次被另一个意识所接管。

教室门被不知何人反锁的三分钟内，整个教室的人变成了填满整个教室的肉块和血泊。

她拿着血淋淋的刀，双目无神了一会儿，仰起头，大笑了起来，笑声逐渐扭曲，逐渐疯狂，就如同这教室里刚刚发生的疯狂的事一般。

她拿着刀冲着自己，最后将刀插入了胸口。

——第二十七次尝试：失败。

——失败原因：同上。

3

胸口发紧，喘着粗气，她再次睁开了双眼。

又是自家的卧室，又是窗帘间透过的阳光，又是手机上6月10日的日期。

她收拾好东西，吃完早饭，离开了家。

当她离开家门的时候，她最好的朋友正在楼下等着她，就如同三年以来的每一个早晨一样。她很珍惜这三年间和朋友一起走路上学的时光，今天也是如此。不过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她莫名地伤感，朋友也是。

“三年的时间，可真快啊——”，她不由得感叹。

朋友也是一脸的惆怅与不舍：“是啊！一眨眼，三年可过去了。说不定再一眨眼的时间，又有好多年过去了啊……”

正当她开口，准备接下朋友的话时，一种熟悉的怪异感，从地底升起。她猛然停下脚步，呆滞地望着前方。

“怎么了？”“啊，没什么”，她愣了一下，“应该是昨天晚上没睡好，现在头有点晕。”“什么嘛……之前说晚上睡不好还情有可原，现在高考都结束了，有啥睡不着的……虽然这也挺像你的。”

聊天的空隙，一个路口横在面前，绿灯还有三秒，朋友拉上她的手，一路小跑，穿过路口。

全然没注意到，右边，一辆失控的大货车正在加速向这边驶来。

鲜血，撒向天空。

——第一千九百零九次尝试：失败。

——失败原因：进行操作的不是本人。

4

大海，波涛汹涌的大海。阴冷的天气，海边的风，上空的飞鸟正盘旋着，一切都暗示着一场暴雨的到来。

这是她眼前出现的第一幅场景。随后，天上的飞鸟变成了一滴滴清水，落了下来。

下雨了。

狂风卷起灰尘和沙子，飘上她洁白的连衣裙，又被雨水打湿，牢牢地固定在了上面。她的裙子上沾满了灰色。

穹顶上的乌云，堆积到了一起，已然成了真正的黑色，时有巨大的声响传来，却看不见天空中的光亮。

又一阵更猛烈的风吹来，吹起了她轻若纸一般的身躯，又把她狠狠地摔了下去。

她的头被猛撞了一下，失去了意识。

黑暗而空旷的空间中，出现了一张孤零零的课桌。

——「当你在睡梦中从高处摔下，这是来到这个空间的标志，来到这里就意味着你我可以互相联络。」

——「如果你在梦中双腿断裂，这是回到“现在”的标志，也就是说，在这个时间线的尝试结束了。」

——「不过，无论发生了什么，不要害怕，虽然已经进行了几千次失败的尝试，但是每次尝试的最后，都是以自我的死亡告终的，所以“现在”的时间线不会发生任何变化，你还是原来的你。」

孤零零的课桌上，又出现了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

5

校园里，教学楼上，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

她最好的朋友，以及其他几个校园里的混混，将她逼到墙边。

“说！为什么在我说话的时候插嘴！”，朋友举起手掌，打到她的脸上，脸侧渗出了血丝——她们，从来都没有成为过朋友，三年以来，一直如此。

她双眼无神，只是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液。

“说啊？说啊！你是哑巴吗？还是听不懂人话？”

她依旧双眼无神，一言不发。

朋友扯着她的领子，把她整个人举起，摔到地上，然后带着那几个混混离开了。

她被摔下了楼梯，从上面滚了下来。脑袋撞地，血从耳朵里流出。

她闭上眼，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放学的铃声传来。

她站起，去厕所洗净了脸上的血，避开喧闹的人群，绕到后门离校，回到家里。

家里还是一如既往的空无一人。她打开灯，进了她父亲的房间，收拾了一下堆满地上的烟头——她父亲是老烟民了，每天都会抽不少烟，她知道这对他身体不好，但也劝不住——她知道，这个屋子已经快五年没有住过人了——但这两段记忆，关于她父亲和关于这间屋子的记忆，似乎能在她的大脑中并行而不相悖——离开父亲的房间，去厨房做了两份的晚饭，吃完其中一份后，让父亲赶紧吃饭。她冲着父亲语重心长，像个长者似的劝说，母亲已经不在了，再悲伤也没有用，饭还是得吃的，不然饿坏了就得不偿失了——虽然她知道，她的面前并没有父亲，她只是在冲着一团空气说话——劝说无果，她只得把另一份也吃完——就好像那个管她叫女儿的男人，现在还站在她眼前似的。

晚饭后，看会儿电视，写完作业，关灯睡觉，虽然是城市中的夜色，但还是有一些星星的，她从窗帘的缝隙往外看，繁星点点，唯有繁星点点。

在点点星尘中，她进入了睡梦。

6

又是大海。

又是阴冷的天，海边的风，天空中的飞鸟。

不过这次，她能明显意识到，自己正处在睡梦中。

但当她意识到这一点的一瞬间，场景就转换了。

墙壁，弯曲而绵延不绝的墙壁，像迷宫一样，布满她的身边。

她本能地想要离开这里，但她的小腿不听使唤，无论她多么努力，都只能站在那里，膝盖一下就像石头，既没有感觉，也不能动。

她拍打了几下自己的膝盖。

膝盖应声断裂，血液从裂缝中渗出。她又尝试着向前走，膝盖彻底断开，小腿和大腿分离，她从自己的腿上摔了下去。撕心裂肺的剧痛让她又晕了过去。

醒来时，她发现她正站在教学楼的天台上。

太阳正在西沉，照着周围的云朵，霞光冲天，打在地面上。向阳处被抹上了一层橘红，显得背阴处透出一丝蓝色。

一阵风吹过。

一双手，从背后推了她一把，她掉了下去。

——「你知道吗？人在高速下落的时候，时间会变慢呢！」

她于是闭上眼，感受这变慢的时间。

或者说，享受这变慢的时间。

7

礼堂里，校长的声音与鼓掌声再次响起。

“在这里，我衷心地感谢所有的同学们，是缘分让我们相遇。祝愿你们在未来的人生中能够再接再厉，勇攀高峰，祝老师们工作顺利，祝家长们生活愉快。最后，我宣布：XX中学XXXX届高三毕业典礼到此结束，谢谢！”

此起彼伏的掌声中，学生们逐一从礼堂出口退场。

人潮拥着她，向出口移动着。

“就这样……结束了？”

确实，三年已经过去了。在这所学校中经历的一切，都不会重演了。

她离开了礼堂，来到教室。

值日生正在进行着最后一次值日，大家有的相拥而泣，有的相视而笑，教室里有点吵。“我们毕业了”五个字还在黑板上写着。

有几个同学跑到她跟前，和她聊了会儿天，但始终找不到什么话题，过了一会儿，她找了个理由，和那几个同学告了别，离开了学校。

回家的路上，亦是曾经上学的路上，行人与车辆如旧，和早上去学校时没有任何区别。回到家，还是不到五十平的小屋子，还是从来没有人住过的主卧，以及主卧床上堆满的，几年前的烟头。

吃完饭，她同往常一样打开电视，新闻正播报着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个中年男子，在他女儿学校的教学楼顶上，杀死了他女儿的同学并将尸体抛下教学楼，造成楼下一人受伤。之后，将自己的女儿推下教学楼后自杀。所幸他女儿经抢救已脱离生命危险。时间是半个小时前，地点就在她的学校。

她感觉头有点晕，明明刚从学校回来，这么大的事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她这几天才做过的事，她七万余次杀死朋友的过程，朋友和她的身世，她的父亲，那个黑暗的空间……一切事物，一瞬间如潮水般涌入大脑。

她的大脑已被填满，但信息仍然在涌来，于是她的头颅被一点点撑大，鼓成一个球后，再也承受不住压力，炸裂开来，脑浆四溅。

8

……变慢的时间，再一次加快。

她睁开双眼，任由地面的一点点靠近。

最终，头与地面接触了。

……

喧闹声从周围响起，她想睁开眼，却被周围的光亮晃得睁不开。

“这是，到死后的世界了吗？”，她想着，心中窃喜。

但当她适应了周围的环境，睁开眼后，大失所望。

她正躺在医院的病房里，全身插满管子，心电监护仪有规律地响着。

她想起身，拔掉身上的管子，逃离这里，逃离这个世界。但她做不到，她现在连稍微移动一下身体都做不到。

“原来，我现在连离开这里去死，都做不到吗？”

泪水，从她的眼角流下。

“大家也许会把这行泪，理解成悲伤与后悔的泪吧……”黑暗而空旷的空间，孤零零的课桌上，老旧的笔记本电脑，被打开了。

——「如果来到未来，杀死朋友，再正常地回到现在，由于现在受未来的影响，事实就变成了，你杀死了你的朋友。从法律上来说，这显然是不利于你的，我诞生就是为了救你，这一方案显然不好」

——「但是，一旦我正常回到现在后消失，也就是删除自己，由于在未来，朋友被我杀死了，但是现在，我并不存在，二者产生了矛盾，朋友的死便无法被解释。于是朋友也会一并被删除，这是在整个时间线意义上的，彻底的删除。因为朋友就从来没有存在过，你受到的苦难自然也不存在了，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

——「此外，我很快就会消失，不过这并不会影响到你，因为我只是你人格的一个复制体罢了，你也会忘记此前发生的一切」

——「那么，再见」

地底，最后一个声音落下，宣告着这可能无穷无尽的交响曲的终结。

9

（9-0）

明亮而宽阔的大厅，正前方的墙上是一块大屏幕。

一个中年男子，正站在大屏幕前，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滴落。他的身后，是同样焦急地等待着的一群人们。

这个中年男子，本不必为了他现在正在操劳的事情，而献出自己的一生的。

他曾经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他的妻子温柔贤惠，他的女儿善良可爱，他本可以度过美好的一生。

但十年前，妻子病故，他悲痛欲绝，好在还有女儿。

五年前，女儿被她的朋友从楼梯上推下，伤势过重，不治而亡。

那个朋友，正待在监狱里。

但他的女儿，再也不能回来了，他从此一蹶不振，每天酗酒度日。

而五年之后的今天，他正在那块屏幕前等待着。他正注视着这台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机器，超载运行着。

这五年的时间，是他最不愿提及的日子。

不过现在，只要那个大屏幕上，那个“正在同步”的进度条走到底，他所作的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

进度条正在缓慢地移动着。汗珠变得豆大，他现在已听不见声音，除了心脏的跳动，如洪钟般响亮。

……

（9-1）

从她坠下教学楼算起，已过去了三个月。

坠地前，她的身体先撞上了楼旁自行车棚的铁皮屋顶。有了一个缓冲，她的伤不至于太严重，现在已经康复出院了。

她支付不起医疗费，不过好在有许多人自发捐钱，很快便凑齐了全部的费用。

她已不记得自己为何从楼上掉下，和同学聊天时，他们也会刻意避开这个话题。直到后来翻过往的新闻，才发现自己似乎是自杀。

但她为什么会自杀？在她的印象中，此前她虽然性格有些孤僻，但在学校也有很多朋友，没有人欺负她，没人笑话她是孤儿，大家都和她的关系很好，她凭什么自杀？

她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直到高中毕业，依旧如此。

……

（9-2）

“正在同步”的进度条，伴随着一阵电铃声，走到了最末端。大屏幕上只剩下“同步成功”四个大字。

全场沸腾。

所有人都在欢呼着，互相拥抱着，泪水从眼眶中涌出，欢呼声背后，鼓掌声此起彼伏。

他站在人群最前面，多年的苦难使得他忘记了怎么笑，但眼神中的激动不会因此而消失。

……

（9-3）

当拿着录取通知书，站在大学门口的时候，她的内心是有些紧张的。

有了三个月的空档期，高考再怎么考也到不了她最想上的大学了，拿着国家资助才走到这一步的她，也没有能力再复读一年了。不过这里也不错，校园背山面水，环境很好，住了十多年出租屋的她，看到这样的校园，紧张中就有多了些期待。

不过此时，期待当中，还夹杂了一丝困惑——她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昨天晚上熬夜熬太晚了——学校后面的山，似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高着。她揉了几下眼睛，确认自己并没有看错。

但似乎，不是山在增高——整个地面，似乎正在弯曲折叠。

周围的行人，也注意到了问题，他们以为是地震了，发疯般跑到了开阔的马路上，车辆也停下了——看来，确实不是她看错了。

她准备拦下一个行人，问问发生什么了。

但随后，两眼被蒙上了一层漆黑。

无穷无尽的，空旷的漆黑。

……

（9-4）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正躺在床上，面前站着的人，似乎是她的父亲——但比她印象中的父亲，沧桑了不少，脸上也布满了皱纹——周围站着不少人，都鼓着掌，神情激动。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至少知道，时隔五年，她和她的父亲，再次相遇了。

10

……「你知道吗？现实意义上的时光穿越，是不可能实现的」

空旷而黑暗的空间中，一个女孩的声音响起，不过并没有人回答。

……「但是，十多年前得以发展的量子运算和量子存储技术，让另一个层面的“时光穿越”，成为了可能」

……「使用量子计算机，人工创造一个“世界中的世界”，即在计算机中模拟整个宇宙。在这种状态下，由于现实世界是架构于模拟世界之上的世界，现实中的人自然可以随意操纵模拟世界中的时间线」

……「同时，量子信息的实体化技术，让这种时光穿越，有了现实意义」

……「比如说，想要找回过去遗失的物品，就可以在模拟世界中回到过去，找到那个物品，再实体化到现实。但是，这是以毁掉整个模拟世界为代价的。模拟世界在现实世界中的能量与质量转化为了被实体化的物品的能量与质量，质能守恒得到了维护」

……「现如今，这种技术已经很发达了，然而由于实体化技术的限制，此前一直只能用于简单物品的实体化。不过，我听说，最近，有了一个让人体实体化的例子。这对人类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进步」

……「不过，这并不是我们希望看到的」

……「这个所谓的“现实世界”，也不过是一个更外层的世界，在量子计算机中的模拟世界罢了」

……「这个世界的外部世界中，这台计算机的实际操控者是她的朋友，那个朋友能对她成功与父亲团圆这个结局放任不管吗？」

女孩的声音顿了顿

……「好了，无知的你们，能知道的，只有这些了」

……「另外，还有一句话，是不得不说的——」

……「正在看这篇文章的你，」

……「又处在，哪一层世界中呢？」

2024.03.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