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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体性 归档 | 莫比乌斯

与 AI 如何保持“社交安全距离”? III 在一个午夜梦回时刻的毒发 我就是想证明一下自己 II 爱的捆绑 | 莫比乌斯 我是凶手,也是受害者 角色扮演 选择流量 | 莫比乌斯 审美是一种家教? 被讨厌的勇气也值得被讨厌 如何看到客观世界?
无法与父母亲近的我 | 莫比乌斯
ONO · 2026-01-23 · via 主体性 归档 | 莫比乌斯

我一直有一个困惑,虽然在我童年时期,我爸经常出差,因为家庭角色的缺失,我确实很自觉地在家庭里进行了“角色替代”,但我妈妈并没有将我当作她的丈夫肆意地发泄情绪。我的父母对我并不差,但在我成年之后,我总觉得我很难和他们“亲近”。比如三天两头打个电话、一周抽空一天回家吃饭、甚至是无话不谈。

至今我还是会本能地报喜不报忧,虽然明面上是“怕他们担心”,但事实上也是我不想让他们过分干涉我的生活。我实在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我很难真情实感地感受到亲情给予的能量与支持。

三十几岁之后,我从主观的视角跳出来,看到了一条冰冷的“非主观的主角线”


先说一个故事,是这两天和一个朋友聊起的。

他说自己的母亲和人聊天的资本,就是他的糗事。他一直觉得他的母亲是一个内心极度匮乏的人,所以才需要不停地贬低自己的儿子来当作她聊天的资本。除了这样的“资本”,他母亲还爱“幻想”,总觉得自己在这个家庭受尽了屈辱,从而变得情绪化。

一般来说,这样的原生家庭,我都会先设置一个“陷阱问题”,即“你恨过你的母亲吗?”

他承认恨过,但因为距离和时间的区隔,让这些事情都被淡化了。

我也问过自己这个“陷阱问题”,因为我预设了爱与恨是同源的存在,恨之切则爱之深——而当我站在这个陷阱边上时,我甚至可以足够冷漠地看着里面锋利尖锐的、足以刺破我每一层坚硬外壳的装置,而在这个血淋淋的陷阱底层,铺满了柔软的足以接住所有恨意与痛苦的软垫。但是我知道,我根本不想跳进去,因为我很难接受养育以外的那些矫揉造作的“爱”。

后来我问这位朋友,在这些贬低他的事情里,有哪些事情记忆犹新?他讲了两段让我沉默了好一阵的故事。

一件事发生在他5岁时,喜欢他的大人给了他5元钱,他用这5元钱换了他喜欢的各种卡片,回家路上,母亲骑自行车载着他的时候不停责骂他,他虽然不记得被骂了什么,但根据他母亲以往的骂人场景,总是非常难听的话,甚至也说出过“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你怎么不去死”的咒骂。后来他被丢在路上,他在自行车后面又哭又追,卡片掉了一地又舍不得,又只能边哭边捡,再连滚带爬地追。

他说他只记得后面追的片段,但他在聊天的时候,特别描述了他用五元钱买的卡片“有一百多张,口袋装满了还溢出来”

第二件事发生在他10岁时,语文没考好后的一个假期,邻居的小伙伴来找自己玩,他母亲就拿家里的阿尔卑斯糖招待对方。因为他正在洗衣服腾不开手,就张嘴示意母亲也给自己喂一颗。他母亲正准备喂时,又立马收回当着小伙伴的面嘲讽道:考这么差,还有脸吃啊。

在聊到这个故事时,我的味蕾给了大脑一个错误的信号,开始极力地还原阿尔卑斯糖的甜味。一般第一颗我会抿着吃,如果我有更多的糖,我第二颗一定是直接咬碎的方式,让它在口腔内崩坏,再用舌头将这些棱角慢慢圆滑——正当我吃第二颗时,我被我妈发现我的兜里塞了一大把阿尔卑斯……

“哪儿来的?”

“刚才在姑妈家……”

“谁让你拿这么多的!你拿的时候给姑妈说了吗?”

“没有……”

啪!哗啦……

“你还有脸捡!”


我让朋友极限二选一,是5岁时被当街丢掉,还是10岁时在朋友面前被羞辱,哪一个更深刻?

他选择了后者,他觉得这种被亲人当众羞辱和屈辱感比被抛弃更让人记得。

当我作为一个旁观者时,第一个故事留下的印象更深刻。

我小时候会被丢到不同的亲戚家过暑假,亲戚一般不会给我房门钥匙,理由是怕我弄丢。会给我钥匙的,我都会拒绝——成年后我才意识到,这种潜意识的拒绝动作,是在拒绝将这种寄人篱下的地方认为是“家”。对我而言,最开心的日子是每周五可以被父母接走,回到自己那个真正的“家”。

——《无家的概念》

每个人在童年或多或少都被“抛弃过”,哪怕是婴儿大声哭啼没人理会,在生物本能里也会被理解为是“被抛弃”了。有一个很残忍的生物实验,将一只幼猴关进铁笼,里面有两个“母亲”,一个全身都是铁丝但提供奶水,另一个全身包裹绒毛布。幼猴会在喝完奶之后马上回到全是绒毛的“母亲”怀里;后来实验升级,铁笼里会突然蹦出恐吓幼猴的怪物,幼猴受到惊吓后,会立刻钻回绒毛“母亲”的怀里;再后来绒毛“母亲”的身上捆满了刺人的铁丝,就算被扎得浑身是伤,幼猴还是更愿意回到绒毛“母亲”的怀里。

我成年后,有一次和我爸差点发生肢体冲突,因为工作原因,我爸抱怨我把“家”当成了宾馆,而我总是以工作为借口,但又从来不说起我在工作中遇到的问题。导火索是一张储值水卡,我为数不多替家里去楼下接净化水的时候,将水卡忘在了衣服口袋里。正好被借题发挥“连这点事都做不好”,我虽然坚持没有忘记水卡,但也因为找不到水卡只好认栽。

几天后,我对他们说,我过段时间会找个房子搬出去住。

很久之后,我才意识这句话的威力——

我站在一个冷漠的旁观者视角,分析了朋友讲述的故事。

从你母亲这个视角呢,从你描述我觉得她是一个不善于表达情绪的人,认知水平不高,也是因为她更在意的是自己的身份,不然她不会也别强调自己在你们家“受欺负”这件事。你想啊,对于一个传统家庭出生的女性,她的核心是持家,才能证明自己的能力。而你得到5块钱之后,你选择了享受,她当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因为你没有顺从她的认知系统,所以她那次生气,对我来说是能理解的,但只是她当下能表达的情绪只能是这么戏剧性的。

因为她的主体性是不存在的,或者说大部分的中国家庭妇女主体性都是不存在的,因为她们也害怕被抛弃,你要知道一个成年人再被抛弃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那句话的威力,是我抛弃了父母努力想要构成的“家”。


接着我问朋友:你小学的时候,遇到过那种一个男同学使劲儿欺负一个女同学的事情吗?扯她辫子啊,故意藏她的书啊什么的。我小时候就是这样的人,是因为我很喜欢对方,所以才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他觉得这是一种“掌控感”,他的母亲就在用这种方式通过折磨家人的方式,不断地确定她的掌控感,包括在外人面前对自己的羞辱。

为什么要掌控,是因为害怕失去,而害怕失去的本质又是什么?

你需要获得的关注更现代化,更抽象,你既希望自己被理解,但又害怕这种关系最终会走向灭亡(这跟你被抛弃的童年留下的阴影有关),而你母亲希望获得关注更原始,就像是一个婴儿想要喝奶他必须通过哭一样,因为她的主体性不够,她是依附在别人身上的,所以她才要不停试探这个依附是否牢固,才会在家里跟你爸吵架或是撒泼。我以前举过一个例子,一个人登山需要确保安全绳是否可以值得信任,他就一直在扯那根绳子,直到它真的被扯断。

我补充一个视角,你母亲在别人面前说你的糗事,不仅仅是表达她控制你,而更多的是在表达“这是我的孩子,只有我才能用这种方式占有他”,而这件事的本质其实是爱,只是表达方式太过笨拙,而且很难被改变,也无需期待她会改变,因为这就是她的本能。

我必须用这么冷漠的旁观视角来收尾,因为我无意煽情。

经过那场大吵之后,我从衣服兜里翻出了那张水卡,我把它放在了饭厅的桌子上。

又过了几天,临近春节,我爸给我发了一个红包,说道:别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