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读了张爱玲的中短篇小说集《怨女》。这本书收了七篇小说：《小艾》《五四遗事》《怨女》《色，戒》《相见欢》《浮花浪蕊》和《同学少年都不贱》，每篇写的都是女人。其中，我觉得《小艾》《怨女》和《色，戒》这三篇写得最好。

《小艾》

《小艾》写的是一个女佣的一生。小艾八九岁时，被亲生父母卖到大户人家做女佣。

有一天家里没人，小艾独自看家，男主人回来后一时性起，把她侵犯了。她哭得眼睛都肿了，却不敢跟任何人说，只能擦干眼泪继续干活。后来她有了妊娠反应，这件事才被家里人知道。

三姨太自己不能生育，看到小艾怀孕，又妒又恨。她找了个机会，狠狠踢小艾的肚子，把小艾踢得流产。从此小艾落下了病根，小腹经常疼痛。

后来小艾嫁了人，以为能过上好日子，却一直怀不上孩子。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是子宫炎，建议切除，不然有生命危险。可小艾不愿意，一来她还想生个孩子，二来家里也拿不出手术的钱，只能这么拖着。

小说的结尾，小艾又晕倒了，丈夫金槐送她去医院。大冷天里，她裹着一床棉被蜷在三轮车上，看着又单薄又可怜。

这篇小说写得很真实，把一个女孩作为女佣的一生，写得细致而真诚。书中甚至提到了“吃人的社会”这样的观点，说女孩的命运没办法自己掌控——小时候被父母卖掉，做了女佣后随打骂，有的女佣逃出去被卖到了妓院。她们的一生浮浮沉沉，无法由自己掌握。

《怨女》

《怨女》据说是张爱玲把自己的《金锁记》改写的，《金锁记》我还没看，但这篇《怨女》已经让我看到了旧时代女人的悲剧。

故事讲的是一个卖油店里的姑娘，长得好看。到了该嫁人的年纪，她面临两个选择：一个是嫁到大户人家，做那个瞎了眼的二少爷的太太，从此吃穿不愁；另一个是嫁给对面药店的小伙计，以后在农村种地，吃苦受累，生一堆孩子。最终，她还是决定嫁入富贵的残疾人家。

小说分两部分。第一部分写她刚嫁进去，在大宅院里的日子——妯娌之间勾心斗角，人情冷暖，还有她和三少爷之间那点暧昧。第二部分写十六年后分了家，她自己当家做主。相比之下，我觉得前半部分写得更好，把大户人家表面的光鲜和里面的荒凉都写出来了。

《色，戒》

《色，戒》的电影我早年看过，已经记不清了。这回读了小说，才发现它只是个短篇。

故事不复杂。一群从广州到香港上学的大学生，一心想报国杀汉奸。那时汪伪政府的官员易先生到了香港，学生们就想法子接近他。他们托老乡的关系，让女学生王佳芝去陪易太太逛街买东西，慢慢混进了易先生的生活圈子。后来易先生夫妇回了上海，众人的刺杀计划也随之转移到上海。

前面的铺垫不多，所有力气都用在了最后那一幕：王佳芝约易先生去买珠宝，大家布好局，准备在那里动手杀人。可就在关键时候，王佳芝反悔了。

看着易先生大方地给她买钻戒，她心里明知道这个男人不过是逢场作戏，明知道他是汉奸，可那一瞬间她还是动了心，觉得自己爱上了他。一念之差，她把易先生放走了。

易先生跑掉之后马上反扑，把那群学生全抓了，然后很快都枪毙了。“她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道尽了王佳芝悲凉的宿命和男人的心狠手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