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点夜醒，下来时，下铺的一对夫妇也陆续坐了起来。

微弱的手机屏幕光打在她脸上，问，怎样可以买回绵阳的机票。

周围的人都在熟睡打鼾，我们的对话开始地小心翼翼。

“有直飞就直飞，没有就到成都转，当日直飞可能比较贵”，我看清了一点她的脸，答到。

她看起来五十左右，皮肤较好，说一口带点川音的普通话。

我内心诧异了一下，这还没到上海，怎么就要回了，想必发生了什么事。

他在旁边，看起来有点坐立难安又故作镇定，他犯病了，现在很疼，三点时疼到满身大汗醒来，回老家才能医保报销。

“药很贵吗？我这儿包里有抗生素，布洛芬管用的话我去叫下乘务员”。

他也没有隐瞒，这是多囊肾＋结石，结石没法取出来，治疗一直靠一个叫 “托伐普坦” 的药控制囊肿的增长来续命，国产药比较贵，都吃印度产的。

我当即查了下，这是种特效药， ¥100 一粒，要连续服用 3 年，算下来大概光吃药需要 10w，印度版的则只要 1/4 的价格。心里想，要真的能治病，价格也算良心了。

“对，这个药我们从一个济南的卖药的人那里买，那个人经常去印度自己拿货，三十多左右一粒，我们很多人都挺感谢他的”。

有意思了，“你这不就和那电影里一样吗？” “对，那个《我不是药神》，好多老百姓都是这样的，很可怜”。

乘务员来夜间叫醒服务了，南京站要到了。 “要是着急的话你们从南京下吧，你看南京到绵阳的飞机最早 8 点就有，10 点多你们就到绵阳了，来得及”。

犹豫了一下，她决定还是从上海出发，我想可能还是想留有一丝希望罢。

在某说走就走 App 帮他们买好了下午浦东飞的机票，叮嘱了一些后，我们开始聊些其他的。

“去了医院，就是打杜冷丁，副作用挺大，人昏昏沉沉；再尿血后打抗生素消炎，平时就吃这个药，每天吃一片；肾有囊肿是正常的肾 1.5 倍左右....”

得知他们是退休电网职工，五十有余，阿姨比我妈大一岁，出来旅游，两年来首次发病始料未及；在「上海就诊」这个方案也行不通之后，我提议，既然要带你们去坐磁悬浮的车站，也准备去外滩，那索性带你们去外滩逛逛吧，火车站到外滩也很近，几公里，出站打了车到了外滩再走几步也就到了，也待不了多久，磁悬浮7分钟，又没行李，去机场留一个半小时就够了，你们有一个上午，时间充裕，我也顺路。

他们似乎得到了点安慰，道了几声麻烦和感谢。

偶尔，他也有一些碎碎念。

“你们年轻人，有机会就出国吧。“ “对，我最近在准备。出国是因为钱多吗？”

“最爱国的就是最穷的老百姓，你看有钱人的孩子还有他们的钱都去哪了，都是我们这些走不了的在耗着，中国人太穷了，太可怜了...” 得知他们从没买过重疾险并已经没有购买资格后，给他们安利了一下东南亚的低成本养老和医疗。

“你们这代人，真的挺可怜，房贷、车贷，还有人买手机都贷款的... 钱都让政府赚去了，足足牺牲了三代人...” 我笑了一下 “是啊税都收到八十年以后了，hhh...”

得知我也有肾结晶，他嘱咐我要多喝苏打水或柠檬水，一定要多喝，柠檬在体外是酸性，进去体内就是碱性，可以中和尿酸什么的。

火车到了上海站。

既然不能长途跋涉，那我们就近吃个小杨生煎吧，怎么说生煎也算是上海的一个特色。 害，这百度迷图临时竟能给我们指个反的方向，该倒闭了。 最后去了南广场的肯德基，点了俩双人套餐，这套餐也是 BUG 不断，竟然有一碗粥＋一杯豆浆的套餐。

当是百度的程序员跑了路到肯德基干精算师去了罢。

从外滩漫步到了外白渡桥，阿姨可能不知道啥是外白渡桥，但她知道《情深深雨濛濛》。

大叔似乎是来了兴致，竟要忍痛要去南京路转一转。

他说平时也经常刷抖音，也还知道倪海杉这种暴发户家伙 😂；他对上海倒是也挺了解，还给我讲了他知道的南京路八连和苏州河，看得出来做了挺多攻略，还想去苏州、舟山和东极岛。

我们去了南京路的 Vans，没给他们的孩子买成鞋，我倒是借试衣间脱掉了保暖裤，上海真是太 TM 热了，我是从未体验过在这么热的天穿着保暖裤在这么早的早晨来外滩晒太阳。

上了 2 号线，时间还非常充裕，大叔还是选择体验一趟磁悬浮，毕竟全国就这一辆。

大叔似乎很不舍，毕竟一个陌生人在这么热的天陪他们逛了几个钟头。

握紧的手松不下来，非要要一个地址要寄来四川的腊肠。

我想，绵阳应该很好。

2022 年 4 月，时隔半年，通过朋友圈，看到这两夫妇又继续出游了。

挺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