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爷带来的洋瓜藤,种在老宅后面,由厢房改造而成的猪圈旁,边上紧挨着一坑猪粪。据说靠近粪坑的洋瓜藤长势不好,极易死掉,偏偏这株长得异常茂盛。大爷用竹子围着它搭建了一个超级大的竹架,几乎覆盖住附近的一整块地,藤蔓粗壮的根茎像地表爬出的章鱼触手一般,沿着竹架攀升,再向四周蔓延,密密麻麻的叶子编织成一张天然的绿色遮阳网,遮的阳光压根钻不进来,夏天走在下面,阴暗中带着一股清凉。粪坑右边大概十米左右处,挺立着两颗梨树,全都是大爷亲手栽种。竹架有几根梁搭在梨树上,成了藤条爬过来的桥。梨树右边,是邻居家的房檐,隔着一段距离,我以为藤条爬不过去,谁知道它居然像蛇一样,从高处垂下一段长长的藤条,芽尖上翘,成功够到了屋檐。
因为它,家里常常堆满了洋瓜,应季时饭桌上都是它的身影,炒洋瓜,煮洋瓜,蒸洋瓜,洋瓜芯,洋瓜尖,我小时候可熟悉了,有一段时间我同大伯家闹别扭,跑回自己家一个人住,就是靠吃洋瓜活下去。不仅是自己吃,还能用它创收,村里人办席常过来这里进货,足见数量之多。
这株洋瓜藤生长,结果,枯落,持续了好多年,竹架由于雨水腐蚀经常倒塌,大爷很勤劳,总是倒了搭,搭了倒。有一天我放学回家,发现大爷柱起拐杖,从那天起他再不能正常行走,洋瓜藤少了一位精心照顾梳理它的人,竹架在一点点的雨水侵蚀,阳光暴晒下渐渐倒塌完毕。藤曼起初还能匍匐在地上,不料大妈带着农具强行开垦,挥刀断藤,播撒玉米,红薯种子。小小天地瞬间旧貌变新颜,曾经的优势种洋瓜藤被赶到了角落。后来我搬出去,大爷和洋瓜藤依然留在那里,我每次回去溜达都能看到,那个像火山口一般的土堆上,窜出来的几根绿色藤条。大爷走后,我就没看到那里冒出来绿枝条了,不知道他和洋瓜藤谁先走。
今年春节,堂哥突发奇想地带我去了一趟老宅。祖屋和厢房已经被村委会推倒,只留下断壁残垣,据说是因为鉴定为危房,自行拆除的话国家会补贴2000元,否则政府会用这笔钱雇用机器拆掉,实在想留下的话,必须用彩钢瓦替换原本的旧瓦片,对于这个政策我很不理解,感觉像是某种形式主义,都没人住了还管那屋顶干嘛。
周围住户都已经撤到山下,在马路边盖新房,从长草的小道走过来很是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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