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新来一个实习生，他的工位被安排在我斜背后，隔着过道。新入职到同事初期都要老员工带着，熟悉一下项目，技术栈等内容，不过带他的人并不是我，但因为我工位离他近，得知同为前端组之后，问过我一些问题。我基于他提出的问题，感觉他对前端知识的掌握比较浅，平时应该很少接触到实际项目，考虑到作为拥有GIS背景的应届生，而且我司不是什么大厂，这表现不意外，我也就手把手地教了。我和他的交集，仅限这些，即使处于同一个公司，同一个部门，如果业务/项目之间没有交叉，同事间也不会有太多交流碰撞，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处理自己的事情。工作上他有点木纳不怎么主动，个别问题我当时手里忙的话会告诉他该怎么做，如何处理，过后如果他没解决好的话不会主动反馈给我，一般等到我追问才发现他进度卡壳。工作之外，曾在餐厅吃饭时共桌过，交谈中了解到他学过前后端，在公司附近租的房子，和我一样学的地信专业，其他碍于隐私我没多问。

大概半个月时间过去，某个工作日上班，我看他工位上空荡荡一整天，问了同事才得知他“因为工作进度开展太慢，已经被辞退”，语气中参杂着戏谑和轻松。回想他平日坐在工位上，除偶尔问我个别问题外几乎不说话，吃饭也独来独往，指导他的老同事也不怎么上心，他们之间的交流很少。那一刻我有一点忧伤，不知道是为他不甘还是联想到曾经的自己。

他的境况，我在三年前实习也是这般模样。那时供职于一家水利解决方案公司，中等规模，我的职位是GIS工程师，刚开始工作由一位老员工带着，同时还有一位技术领导作为导师。导师不怎么指导我，更多是派发任务，开发过程中遇到的问题，由那位老员工协助。不知道是问题太低级还是其他，每次我向那位老员工请教时，他总是表现出不耐烦或者愤怒的表情，脸上彷佛写着“笨啊，连这个都不会”的字样。碍于他的态度，后面遇到问题我都直接上网找，代价是效率很慢，有时候一个Bug解决半天，我闷在那里，埋头找答案，没人问我碰到什么问题，上司只关心进度如何。陌生的城市，也没什么说话的人，上下班有时候连着两三天都不说一句话，在公司里很无助，害怕被裁，因为身上的钱大部分都交了房租。我想着以后等我变厉害了，碰到有人问我问题，我一定不要以那样的态度回复，大家都是萍水相逢，我很不理解，为什么有的人会变成让其他人远离的散发臭气的垃圾桶。

那时候的我胆子太小，自尊心太强，很多问题不敢问，不想问，自己暗戳戳地消化。那位老同事带领我协助我其实是他的本职工作，他虽然态度不好，但至少会解答（不解答那是他工作失职），比我网上铺天盖地查效率高多了。如果放到现在，碰到问题我一定会面不改色地问他（前提是自己先查阅过），哪怕他态度恶劣，因为完成本职工作比什么都重要，不过与这样的人相处起来很累，生活中，我肯定会规避。随着工作经验的累积，我发现了为什么有人在职场中散发臭味的原因，就是他们不想让人靠近，和人交互，人背后藏着麻烦，让人靠近就意味着让麻烦靠近，臭味其实就是一种保护方式。

人来人往，大家都是过客，我不知道那位同事怀着怎样的心情离开，希望他没有我当年的困境，希望他路过我像是路过一处美丽的风景，而不是散发臭味的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