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空草稿箱#

黄老师是我的第一任班主任，教授语文。他不仅人长得瘦，脸也瘦削，颧骨突出，经典穿着是下身一件西裤，上身一件米黄色衬衣，衣摆塞到裤腰里，腋下常夹着书本，看起来显得很干练。

他授课负责认真，同时也很严厉，倘若学生犯错了，他便会朝腰上软弱处使劲一拧，让人疼的吱呀咧嘴，我小时候很调皮，没少挨他拧，不过我不记仇。他严厉且会体罚，所以在学生群体中的口碑不算好。关于他的回忆我大部分记不清了，印象最深的是改名事件。有一天黄老师在讲座上批改作业，忽地把我喊上去。

“你名字里的这个‘世’字不好，换成‘仕’更合适，以后当大官哩。”

于是乎我便将名字改了，没人在意，也没人发现，因为那时候除了老师，同学和周围的人都只喊我的乳名，至于现在这个名字，我们那称之为“书名”，在人生的早期阶段它并不起眼，我还是在小学入学前和老爸通话才知道它。

不过最终还是被人发现，在春节老爸回家，检查我的作业时。老爸说‘世’字是家族定好的，有它的意义，这代表了辈分和血缘纽带。开学我和黄老师一五一十说，又改了回来。

待我升到四年级时，黄老师调到乡上的实验小学，从此我便许久未见他。大概在五年级时，他来学校，在水泥制成的乒乓球桌旁边，认出了我，笑着说我以前多淘气之类的话。我升入初中，和他见面的次数逐渐多了起来，他退休后经常骑着电动车在公路边上的田地里做农活，我周五和周末离/返校常和他偶遇，或许是我长大一点，样貌改变了，他没有认出我，我也不敢认他，只是偷偷望着他背影，他更老了，脸也更瘦，脸上是那种黝黑，布满褶皱的皮肤。后来我到州里念高中，再到外省念大学，最后在外省工作，就没见过他了。

黄老师调走后，在四年级，换了新班主任，一个很高，很壮的男老师，姓陆。陆老师教我们语文，第一课时他自述说其实数学才是他的强项，只是学校里缺语文老师，所以才……他黑板字写的很漂亮，方方正正的，带领朗读课文时声音很洪亮，我觉得他就很适合做语文老师。除了语文，他还教我们体育（因为学校师资力量有限，他一人身兼多职），他喜欢跑步，记得有几次体育课他带我们出校外跑步，跑了很远，跑到一个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村庄。记得在几个寒冷的冬天早晨，我们到学校发现他在操场上跑步，他说每天早上都要沿着篮球场跑四圈，然后我们就跟在屁股后面跑。从那天起，如果我们早到学校，就跟着他一块跑，我喜欢跑步应该就是从那时种下的芽。他还很喜欢打篮球，那时学校里的老师经常组织球赛，附近实验小学的老师会过来打球，下午放学后我就坐在水泥乒乓球桌沿上看，直到天色昏暗。

他说话慢条斯理，脾气很好，但是鲜有顶撞他的学生，他身上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我那时候被寄养在大伯家，寄人篱下敏感心作祟，经常和他们吵架然后逃回我家一个人住，结果就是没人喊我起床，经常迟到，到后来如果迟到我就直接旷课不去，第二天因为害怕前一天旷课挨骂又继续旷课，常常一连旷课好几天。我没想到陆老师上门来找，我害怕极了，他和大伯相识，我怕在学校的种种恶迹被揭发，告到老爸那里，便躲到外婆家，不过还是被他揪出来。我以为要挨训，结果他什么狠话也没说，只是吩咐我赶紧去上课，不要落下太多。我那时知道，他似乎偏袒我，即使我做错事，他也会包容我，所以后面的旷课不是因为没人叫我起床，纯粹就是我的坏和懒。他还是会上门，我无所谓，但是大妈常数落我，说老师上门一次她就要宰一只鸡来招待。

我那时候很捣蛋，课堂上，课堂下经常惹麻烦，记得他单独对我讲过许多道理，比我老爸说的还多，但现在我都记不得说了什么。在我毕业的时候，他带领我们班走着去中学报道，之后那座小学就停办了，老师及其他年级的学生并入乡上的小学。

对了，数学老师也姓陆，为了不和前面的陆老师冲突也为了不泄露真名，这里称他为陆H。他五年级时调到我们班，是一个高个子，皮肤白净的男人。我当时成绩虽然很烂，但是调皮好动，很快就和他打成一片，真的是打成一片，例如和他PK篮球，赢了不用交作业。印象最深的一幕是有次他穿一件胸口印有狼图案的短袖，恰逢《魔幻手机》这部剧很火，课间休息的时候我搞怪叫他“黄眉大王”（潜台词说他是狗），他很火大，把我追出校外，堵着不让进来。他身上还有点文艺范，会在课堂上会带我们听歌，看电影，小虎队的歌，那些年追过的女孩等等。有时他会自己唱歌，在教室唱给学生听，在一所偏远，落后的乡村学校里教书，估计他很无趣和孤寂吧。抛开课堂外的事情，课堂内为了提高数学成绩，他当时下了一番功夫，例如将不同水平的学生分成组，在课后辅导，辅导完后，他会在黑板上出题，将题解完的人才能回家吃饭。我数学压根没在听，所以被课后留校好几次，不过有个坐标相关的章节，我掌握的很好，为此他当着全班夸了我一顿，现在还记忆犹新。

最近一次见面是在20年，因为疫情原因我在家上网课，大伯邀请小学的几位老师来家里做客，包括当时的校长。陆老师变化不是很大，除了额头上稀疏的头发比较瞩目和发福的身材外。他从钱包里抽出刚工作时的旧照片给我看，上面的人和我彷佛一般大。同行还有一位老师以前教过我的思想品德课，我最喜欢他在课上讲的《大克劳斯和小克劳斯》的故事，他和黄老师一样退休了，常在路边偶遇他。还有以前小学的校长，高高瘦瘦的，样子几乎没变过，他没教过我的课，我印象最深的是他的小女儿，长的好看，但略带刁蛮，她当试读生的时候和我同班。

又是一年教师节，记忆中发生的事情居然已经过去十三年了，时间过的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