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肝动脉化疗栓塞(TACE)是中期肝癌的标准治疗之一,同样适用于不可切除的早期肝癌和远端门静脉分支(Vp1-2)的晚期肝癌。在今年的 ASCO 会议上,EMERALD-3 研究公布了主要研究结果。与同类的 EMERALD-1、LEAP-012、TALENTACE、CARES-336 等研究相似,这项研究再次证实了在 TACE 治疗基础上,增加靶向和免疫治疗,可以显著改善无进展生存期(PFS)。
这是一项全球多中心的、开放标签的 III 期研究。760 例患者被随机分成 3 组:
在 STRIDE 的双免治疗方案中,曲麦利尤单抗(曲美木单抗,CTLA-4 抗体)只使用一次,度伐利尤单抗(PD-L1 抗体)每 4 周使用一次。跟 LEAP-012 和 EMERALD-1 研究不同之处在于,这项研究中TACE 是按需给予的,不限治疗次数(最多的患者接受了 10 次 TACE),并且本研究是开放标签的设计。

B 组的设置主要是为了疗效析因,在入组人数达到了 175 例之后,该组就停止入组。所以,研究的入组分为两个阶段,如下图所示,首先每组分别入组 175 例;然后,A 组和 B 组入满 275 例,实际上入组了 290 多例。

从患者基线特征看,最初的 175 例亚洲占了大部分(近 80%),中国区在其中应该占了很大比例,导致乙肝相关肝癌比例占 55% 左右。后一阶段亚洲地区入组进度减慢,等待其他地区入组,最终亚洲的比例下降到了 60% 以下,乙肝相关肝癌的比例也下降到了45% 左右。

在中位随访 1 年左右,本研究达到了主要研究终点(A 组 vs C 组的 PFS)。与单独 TACE 相比,在 TACE 基础上增加 STRIDE 和仑伐替尼,显著改善了 PFS(13.0 vs 9.8 月,HR=0.70,95%CI 0.57-0.86,P=0.0007)。

研究采用的是续贯检验,按照这样的顺序传递 α 值: A 组 vs C 组的 PFS → A 组 vs C 组的 OS → B 组 vs C 组的 PFS → B 组 vs C 组的 OS。
A 组 vs C 组的总生存期(OS)数据还没有成熟,出现了 OS 的改善趋势,但没有达到统计学差异(39.5 vs 34.7 月,HR=0.84,95%CI 0.65-1.09,P=0.1814)。

因为目前该终点没有达到统计学差异,α 值就没能传递给后面的检验,因此,如下的检验是描述性的,也是基于前 175 例患者进行的比较:
B 组 vs C 组的 PFS:在 TACE 基础上,增加 STRIDE 双免治疗,PFS 出现了改善的趋势(12.9 vs 8.1 月,HR=0.71,95%CI 0.56-0.91);

B 组 vs C 组的 OS:在 TACE 基础上增加 STRIDE 双免治疗,OS 也出现了改善趋势(未达到 vs 32.9 月,HR=0.70,95%CI 0.51-0.95)。

其他终点方面,3 组的客观缓解率(ORR)(RECIST v1.1 标准,基于前 175 例受试者的比较)分别为 38.9%、40.8% 和 27.0%。在 TACE 基础上增加 STRIDE 和仑伐替尼提升了 ORR,但看起来在双免治疗的基础上,增加仑伐替尼没有能进一步提高 ORR。目前没有提供 mRECIST 评估或者全入组人群 ORR 的结果。
至此,连同今年在 ASCO 会议上一道公布结果的 CARES-336 研究(中期为主的肝癌:TACE+阿帕替尼+卡瑞利珠单抗 vs TACE)一起,同类研究都证明了同样一件事,在 TACE 治疗上增加抗血管生成靶向和免疫治疗:

这项三臂设计的研究,因为有了疗效析因,部分结果出乎我的意料,值得琢磨琢磨。
因为上述 B 组 vs C 组的结果是基于前 175 例,而 A 组 vs C 组的就是基于每周 290 多例患者进行比较的,不算是同期比较。按照同期入组的前 175 例患者来比较:A 组比 B 组相比,在 TACE 基础上增加 STRIDE+仑伐替尼(A 组),或只增加 STRIDE(B 组),PFS 的 HR 分别为 0.66 和 0.71;OS 的 HR 分别为 0.73 和 0.70。


看起来,加上仑伐替尼,PFS 稍好一些,但 OS 没有更好。此外,加上了仑伐替尼,ORR 也没有提高。我们知道,仑伐替尼是以 PFS(约 8 个月)和 ORR(15% 左右)见长的靶向药物,那这项研究里加上了仑伐替尼后,PFS、ORR、OS 都没有改善的趋势。发生了什么?

TACE 这项基础治疗的治疗次数在各个分组之间存在较大的不均衡,可能是一种解释。A 组的 TACE 治疗次数少于 B 组和 C 组。从下图也可以看出,A 组超过一半的的患者只做了 1 次甚至没有做 TACE;B 组的 TACE 次数比 C 组少一些,但中位次数是 2 次;C 组有 40% 的患者接受了 3 次或更多的 TACE 治疗。

不确定是不是 A 组更少的 TACE 次数导致疗效数据没有更好。但可以初步得到这样的结论,与双免+TACE 相比,在减少 TACE 次数的同时,仑伐+双免+TACE 的 ORR、PFS 和 OS 的获益相当。 一定程度上,通过系统治疗换取了更少的局部治疗次数。 也就是说,这种多重治疗,可能并没有带来疗效的提升,只是减少局部治疗的次数。
我不太明白为什么监管部门会允许这种按需 TACE,并且主要终点是 PFS 的研究能不设盲。TACE 作为基础治疗,如果在治疗组和对照组之间不均衡,会导致结果难以解释。那为什么 A 组 TACE 的次数更少呢?
本研究跟同类的 LEAP-012 相似,两项研究都是在 TACE 基础上增加仑伐替尼和免疫治疗,只是TACE 治疗的次数不同,而 LEAP-012 没有入组门脉癌栓患者。药物治疗方面,LEAP-012 使用的是 TACE+仑伐替尼+单免(PD-1 抗体),而这项研究使用的是“TACE+仑伐替尼+双免(PD-L1+CTLA-4 抗体)”,那双免治疗带来了额外获益了吗?横向比较,从 ORR 的提升、PFS 和 OS 的改善来看,双免比单免并没有带来额外的获益。

同样不能确定为什么出现这样的结果。因为 TACE 治疗次数、仑伐替尼的暴露时间等都不同,让结果同样难以解释。
对于适合 TACE 的中期肝癌,TACE 单独的 ORR 约 30%;药物治疗(双免或靶免)的 ORR 在 20-30% 之间。虽然从机制上讲,各个联合治疗之间可能会有存在协同作用,但反映到疗效数据上却并非如此。可能是因为各种治疗的有效人群存在高度重叠,所以联合治疗之后会出现 1+1<2 的结果。现在有了 1+1+1+1 约等于 1+1+1 的结果。也许,现有治疗的疗效的天花板就在这里,即使把 TACE、靶向和免疫(包括双免)全部用上去,也就可以争取到不到 50% 的 ORR,剩下的超过 50% 的患者在治疗后很难出现很好的缩瘤。
一个适合 TACE 的肝癌患者该如何选择治疗方案?还是应该根据患者耐受性、肿瘤负荷、治疗目标来灵活搭配局部和系统治疗。虽然 EMERALD-3 研究的结果是阳性的,但看起来,似乎没有必要选择 TACE+STRIDE+仑伐替尼这种 all-in 的治疗方案。
在此之前,对于中期为主的肝癌,我建议需要考虑分层治疗。根据病灶的可切除性做第一次分层;不可切除的中期肝癌则可以按照肿瘤负荷选择局部和系统治疗。对于中等肿瘤负荷的患者,首选 TACE 联合帕博利珠单抗和仑伐替尼;在这项研究之后,联合 STRIDE 双免疫治疗看起来也是一个选项,特别适合于仑伐替尼不能耐受的患者。

因为,对于中高肿瘤负荷的患者,在 TACE 基础上增加 STRIDE 治疗,OS 获益的趋势也同样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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