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自习结束,我穿过校园。街上没有圣诞气氛,没什么人,路灯还没亮,保卫处门口的电子屏滚动着“加强校园安全管理”的红字。没有圣诞装饰,因为意识形态问题,这里没有,也不应该有。我走进KFC。前台没什么人,外卖架上的纸袋从编号A0401排到A0447,每个袋子上都用订书钉钉上了有取餐码的小票。第A0416号袋子已经塌陷了,鸡块的油渗出来,在袋子侧面形成一个深色的圆。我取了我的——第A0420号。油还没渗出来,纸袋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提起来时能感觉到温热,但不烫手了,鸡还没有凉透。今天是圣诞节,星期四,全城都在吃这种油炸禽类。正前方坐着一对情侣。他们桌上堆着白色纸盒,盒子敞开着,里面是一份全鸡,或者是某种拼盘。他们坐得很近,椅子拉到了一起,凳面只坐了一半,重心都压在桌沿上。他们在聊梦的解析。女生说:“我梦见我往下掉,一直掉。”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撕扯着鸡胸肉,肉丝从骨头上分离开,露出白色的纤维。“这个鸡腿能给我吃吗?”“那是潜意识的坠落。”男生接话,把扯下的鸡腿递过去,“鸡胸肉不好吃,你吃这个。”女生接过鸡腿,咬了一口,油从嘴角渗出来。她说:“我还梦见一个房间,全是镜子。”他们继续说着。他们可能只是在聊昨晚的梦,但看着他们油腻的嘴唇一张一合,我觉得他们在讨论利比多、压抑,和那些晦涩的术语。我的手指上有油。我用纸巾擦,纸巾上留下半透明的痕迹,但油已经渗进指纹里了。我又拿了一张纸巾,继续擦。我看着自己的手,想起在生物书上见过的“指纹识别”,书上说每个人的指纹都是独特的,是身份的证明。但现在所有人的指纹里都渗着同一种油,都来自同一个供应链,同一个中央厨房,同一个油炸的温度和时间。左前方是两个男的,大概是地信学院的大一新生。他们还没点餐。其中一个盯着摆在桌面上的手机,嘴里念叨着C语言的 scanf 函数。在这个充满了炸鸡味的空间里,他在思考为什么 scanf 输出是连续的,或许是多了一个空格。空气里全是炸鸡的油脂味,但他还在思考那个空格。这时候进来一个男的,背着单肩包,上面挂着舟里的一个小男孩的通行证,我不太认识。他坐在窗边。窗边有四个座位,一个男的已经在窗边了,人坐了一个位置,棉花娃娃坐了一个;他坐了剩下的两个,他占了一个,包占了一个。窗边是我原本想坐的位置。他从纸袋里拿出了那个19.9元的15块热辣香骨鸡桶。我看了看手机,半小时前我的小程序显示这款产品“已售罄”。我又看了看他的桶。他吃了一块,两块,三块。每吃一块,都会低头看一眼手机。也许他在核对数量,也许他在看别的。第四块的时候,他把骨头放在桌上。我突然觉得有些不适。我把吃完了的包装盒放进纸袋里。纸袋底部也开始渗油了,有一小块湿润的痕迹。我把纸袋放进垃圾桶,垃圾桶已经快满了,我的纸袋压在最上面,把下面的袋子挤得更紧。我快步离开了KFC。对卡夫卡拙劣的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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