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鱼正在悄然接管大众点评曾经的领地，成为年轻消费者心中的省钱神器。从咖啡代下到停车优惠，闲鱼凭借其独特的折扣服务吸引了大量用户。然而，其背后的灰色产业链和监管难题也浮出水面。闲鱼如何平衡商业化与用户体验，能否继续稳坐二手市场头把交椅，值得持续关注。

在外吃饭、逛商城时，芃芃（化名）打开闲鱼的频率，已经比大众点评和美团还要高了。

比如，她想在连锁咖啡店点一杯咖啡，她会先在闲鱼上搜索是否有该品牌的代下单卖家——只要告诉他/她在哪个门店，想要什么咖啡，等卖家改价之后再下单，就能以2折左右的价格买到咖啡，“（整个过程）没有比直接下单慢多少。”

受访者供图

如果她还想洗个头、美个甲，或是带孩子去室内的儿童乐园玩耍，只要是有些规模的连锁门店，都可以在闲鱼上搜索优惠券，价格比市场价甚至团购价要低上不少。

等到吃饱喝足、逛完商城，她还会打开闲鱼，搜索这个商城是否有停车优惠：“一般上海市区的商城，每小时的停车费至少10~15元，太贵了，但闲鱼上有很便宜的停车代付。”

芃芃还表示，就连平时寄个快递她都会选择找闲鱼上的卖家代下单：“现在网点寄快递起价都是十几块，但代下单可以做到5块、8块。”

而在为虚拟产品付费时，如影视APP的VIP、微信读书的会员等，芃芃更会习惯性地找闲鱼上的卖家直充。

她表示，这样充值会员，便宜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她发现自己只有当想看的电视剧、电影上线时，她才会上这些视频网站，而付年费显然太奢侈了。

“（有了闲鱼之后）感觉自己再也不会买正价的产品、服务了。”芃芃发出如此感叹，“我现在买什么东西前都要看一眼闲鱼。”

闲鱼忽然就变成了一个线上版本的大型折扣商店，而越来越精打细算的年轻消费者们，在其中享受淘宝和省钱的乐趣。

那么问题来了，闲鱼上这些卖家的东西，到底为什么这么便宜？

一、 是内购还是内鬼？

同样是商场停车，赵宁（化名）就被坑过——找人代付停车费之后，车依然没法出去。

在和物业交涉后他才知道，他在闲鱼上下单的卖家是这家商场的保安。他利用自己的权限在闲鱼上赚钱，被公司发现了，好巧不巧，赵宁是最后一位在保安处消费的“顾客”。

类似这样“内鬼”飞单的行为，在闲鱼上其实很常见。为此，不少餐饮门店会通过各种监控的手段来监视员工。「新消费101」曾采访过一家IaaS（Infrastructure as a Service，基础设施即服务）企业，其负责人表示，有餐饮门店在餐盘上、餐桌上都装载了相应的装置，来检测员工是否飞单。

此外，在闲鱼上兜售员工权益、员工福利的情况也很多。

比如，服饰品牌经常会在换季时进行员工内购，以非常便宜的价格清仓过季商品。如今，这样的内购也因为闲鱼而变得半公开。

图源闲鱼

只不过，很多品牌默认了这样的行为。不少品牌甚至干脆通过小程序或者微店开设了官方的、专门的内购通道，一方面可以避免不法分子趁机售假，败坏品牌形象；另一方面也可以趁机组一些新货，增加曝光，多销货、带动消费。

而除了“内鬼”，有些人做的则是倒卖积分的生意。

自从“私域”这个概念兴起，几乎所有品牌都建立了自己的会员体系，刺激消费者多消费，累积积分，再抵扣现金，或是兑换更好的、独家的商品。

最开始在闲鱼上倒卖自己积分的卖家或许真的是自己用不上、出让自己的权益，但现在闲鱼上一些成规模的代下单卖家，基本都是通过各种手段收取积分账号，再给消费者下单的中间商。

不过，对于这样的积分流通行为，商家、品牌方、平台方基本也是默认的。

如芃芃的咖啡代下单业务，卖家发给她的订单截图上所显示的下单价格，确实就是闲鱼上她支付的价格；她所购买的虚拟会员卡，兑换流程也比较清晰，一看就是官方途径……

但这样的生意本质上仍然是灰色产业。毕竟，积分虽然能抵扣现金，但并没有货币属性，很多品牌的积分体系也不够完善，如果兑换的产品、服务在市面上流通过多，会反过来扰乱品牌和门店的定价体系。

某沪上连锁洗发品牌，从其大众点评上的差评中可以发现，不少是因为非直营门店的店员不承认消费者在闲鱼上购买的优惠券、抵用券，从而引发的冲突。

这些代下单、发放折扣券以及购买虚拟会员的服务，虽然便宜，但也因为没有保障容易引发纠纷。闲鱼只是一个平台，虽然能介入，但介入的程度仍然有限，扯皮现象时有发生。

二、受骗上当，在所难免

8月15日，游戏直播平台斗鱼发出公告，表示有不少消费者近期在闲鱼购买视频会员时，遭到钓鱼诈骗——扫描二维码，按步骤开通了斗鱼直播的免密支付，一分钟之内被分多笔转走数百到上千元不等。

斗鱼表示，平台第一时间封禁了用户投诉的相关收款账号，启动内部专项排查。

图源斗鱼

除了利用平台漏洞诈骗，也有不少闲鱼卖家会“挂羊头卖狗肉”。比如芃芃在购买视频会员时，明明买的是月卡会员，但最后充值到账的只有3天的试用会员。

虽然她向闲鱼的客服申诉后拿回了钱，但从此之后，她会更看重卖家的开店年限、信用评级和纠纷率，以此来判断卖家是否是骗子。

图源闲鱼

只不过，无论是代下单、购买优惠券还是虚拟物品，都很难像购买实物那样，在线上就能提供为消费者“验明正身”的验证制度。

而闲鱼可能暂时也无暇顾及这些。

过去一年，超1亿人在闲鱼挂出闲置宝贝，每天有超过400万件闲置物品在闲鱼上发布，仅去年便有3000万95后新用户涌入闲鱼，而这些新用户所售卖、购买的产品也是五花八门。

这意味着，监管难度大幅增加了。

从去年开始，闲鱼开始抬高卖家的准入门槛，也正式迈入商业化进程：2023年6月，闲鱼曾宣布对特定商家施行收费政策，用户当月成交订单数超过10笔，且累计成交金额超过10000元，其超额部分将被按照每笔订单实际成交额的1%收取服务费。

然而，一年后的8月，闲鱼又宣布对全体卖家收取0.6%的基础软件服务费（单笔最高收取60元），新规自8月9日生效，9月1日正式实施。

不管是职业还是非职业卖家，都视该规定为“闲鱼在赶人”。毕竟，真正的二手物品本身就没有多少利润，有的甚至是低至一两折出售产品，即便是职业卖家，大多数也利润微薄。

值得一提的是，闲鱼一开始其实并不欢迎厂商、门店、品牌方这样的职业卖家，被发现会直接封号，但随着闲鱼、1688在阿里巴巴集团里战略地位的变化，闲鱼纯C2C的身份已经变得模糊。

大量小B玩家涌入，成了闲鱼卖家基本盘的重要组成部分，为消费者提供相对于普通卖家更加稳定的货源。

而现在，小B卖家们也在开始考虑新的选择——在小红书、抖音等社交媒体平台更好地用内容吸引消费者，流量也更大，此外，这些平台也都在用降佣、免佣来诱惑中小商家入驻，降低开店成本。

尽管，小红书、抖音等也都面临着监管压力，黑猫投诉平台上，对于小红书、抖音售假的投诉屡见不鲜。

而闲鱼的应对是在内容和运营上继续发力，如新增闲鱼游戏、闲鱼排队、闲鱼直播等产品，以及上线并大面积推广闲鱼微信同城社群……这些举措是否有成效，尚待时间验证。

三、二手市场，战事再起？

近年来，闲鱼也一直在优化自身二手书、衣服、奢侈品、电子设备等交易更高频或者更高价产品的售卖机制以及鉴定标准。

但是，对有要求的消费者来说，这些产品通常有更细分、更专业的渠道，在线上有多抓鱼、转转，在线下则有中古店，等等，闲鱼似乎并没有筑建起太高的服务“护城河”，更多还是在用流量吸引消费者和卖家。

某种意义上来说，闲鱼正处于发展的关键节点，还在摸索着不同的商业模式。对此，闲鱼总经理丁健今年7月曾表示，短期内阿里巴巴并不指望闲鱼贡献利润，今年闲鱼的核心目标是MAU（月活跃用户）突破2亿。

今年年初，闲鱼才开始探索线下门店的模式，先后在杭州和上海落地两家社区门店，用户可以直接把要卖的东西打包送到店里，闲鱼则负责分拣、定价和销售。

位于上海的闲鱼循环商店，受访者供图

不过，线下二手物品门店的坑还是很多的，主营二手书业务、也卖二手服饰的多抓鱼就身先士卒过。

去年7月，多抓鱼就因“开了五家店，关了四家店”向用户们“掏心窝”致歉。多抓鱼创始人兼CEO猫助曾对外坦言，因为选址出现失误，导致三里屯门店落地在机电院后，并没有多少自然客流，而猫助认为，选址对二手商店很重要。

「新消费101」猜测，或许是因为线下二手商店货源不稳定、运营成本也更高，如果客源再不稳定，营收能力可想而知。

也因此，国内大多数二手商店、古着店等，大多维持着小而美、仅辐射周边的运营模式，未能形成日本那样遍地都是二手商店的规模。

那么，闲鱼的线上为线下门店供货的模式是否能跑通？这也需要时间和市场来验证。

话又说回来，收取服务费以及运营平台的弯弯绕绕，年轻的消费者们并不想知道。

芃芃和赵宁都表示，自己每天都会打开闲鱼App，只为签到、挣闲鱼币，可以在后续的消费中抵扣现金。

对年轻人来说，淘到更便宜的产品和服务，才是当下他们选择闲鱼的唯一理由……

不管卖家如何抱怨，流量聚集之处，卖家们还是会不得不向其靠拢——闲鱼和阿里，能把握住这样的“泼天富贵”么？

而小红书、抖音这样新兴的以内容见长的兴趣电商平台，有没有机会瓜分二手交易这个庞大的市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