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AI浪潮席卷各个行业的当下，心灵疗愈领域也迎来了新的变革机遇。本文从心灵疗愈行业的前世今生出发，深入剖析了这一行业的起源、发展以及现状，并探讨了AI技术如何重塑心灵疗愈的未来。

理解行业结构是制定竞争战略的必需。——迈克尔·波特《竞争战略》

AI浪潮，将如何改变内心成长的方式？构建行业全局认识，是谈论这个话题的基础。

前进需要一份地图

心理挑战，越发成为时代的焦点。心理健康指数调查显示，全球心理处于痛苦或挣扎状态的比例，从2019年的约15%，攀升至近30%。[1]。

更多的没有明显的痛苦与挣扎的人，也经历着内在困扰，更有没被满足的内在追求。

但这不是社会的核心关注。心理健康成为政策重点关注也只是近十年的事情，比如2016年的《“健康中国2030”规划纲要》，心理健康，才首次进入国家战略层面。

人们更多通过自己的方式，来获得“内在力量”[2]，比如倾诉、阅读、咨询、教练、冥想、运动等等方式。这样的内在力量，可能是平和、成长或者更旺盛的精力。

同时，个人或组织，也通过不同的方式提供服务，比如心理咨询，生命教练，修行活动等。

正是因为需求的多样，供给的分散，内在力量领域，甚至没有共识的名称来指代。有称为疗愈经济、泛情感、泛心理、成长、心理健康、行为健康等等。

无名则无实，让我们无法俯瞰内在力量领域的全貌，加深理解。

但内在力量的追求，却并未变弱，甚至变得更强烈。

“落后生产力的主要矛盾”被解决，但阶层间流动减弱，阶层内竞争加剧，使得个体内在困扰变得更加普遍而剧烈[3]。而每个人只能掌控自己，所以个体的内在力量追求，反而变得更加迫切。

与此同时，以LLM等为代表的AI技术的突破，为内在力量的领域，带来了新的可能。

所以，当前内在力量领域，需求与供给均出现了变化，此时草绘“前进的全局地图”，作为“解构AI重塑疗愈、教育和个人发展”的基础。

普通人的疗愈需求

管理学家迈克尔·波特在《竞争战略》中强调，行业是由生产满足相似需求彼此可替代产品或服务的企业组成的群体。

明晰需求，是行业全局认识的起点。

很长时间里，对内在力量病理导向的关注，是普遍的现象。

互联网平台上，NPD（自恋型人格障碍）、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ADHD（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等漫天飞。人们热衷于病理导向地分类自己或他人，精神病学的概念变得流行，。

类似的，心理咨询的病理导向同样普遍。虽然，2013年《中国精神卫生法》已将心理治疗与心理咨询做了区隔，但是心理咨询的污名化现象依然普遍——似乎“有病才咨询”。

病理导向的重要推手，是精神卫生的产业化。比如仅仅是诊断精神疾病的DSM手册，每年能为美国精神病学会带来超1亿美金的收入[4]。

但是，人们对内在力量的追求，不仅是病理导向的，我们有更多需要。

早在1937年，人格心理学奠基人戈登·奥尔波特，就开启了对病理化标签宣战。

他指出心理健康（mental health）和心理疾病（mental illness）并不是两个独立的概念，而是一个连续体。

对内在需要的关注，从“病与非病”的二元对立，开始连点成线，成为“心理健康连续体”。

这使得普通人的内在困扰，或者说内在需要，开始被关注。

非病理导向的内在力量

但是，有白就有黑，当谈论心理健康的时候，就默认了心理疾病。

这又陷入病理导向的窠臼。似乎内心需要，只是为了逃离痛苦，就像逆水行舟，始终挣扎向前。

积极心理学的视野为此带来了转机。

2002年，心理学家科里·基斯证实，人们对内在力量的追求，与心理疾病之间有关联但不同，提出了“双心理健康连续体”——

我们日常所说的心理健康，是病理导向的，侧重于诊断问题、治疗症状，目的是将人恢复到 “正常”，比如心理治疗等。

而我们对内在力量的需要，是成长导向的，侧重通过个体，追求更高水平的幸福。这与病理导向的心理健康，是不同的领域。

对于内在力量的追求，逐步进入到主流的视野。

1998年，积极心理学创始人马丁·塞利格曼在担任美国心理学会（APA）新任会长的就职演讲，《 构建人类优势：心理学未来的使命 》中，引导心理学从病理导向转向成长导向。

人们对内在力量，在学术上有多个名称，可能被称为心灵福祉（well-being）、幸福感（happiness）、心灵绽放（Flourishing）等等。

在日常交流中，更可能有更多不同表达——主体性、活出自己、悦己、良好生活、合一感等等。

塞利格曼对内在力量有一个总结，PERMA模型（可译为：永久）——

• P：Positive emotion，积极情绪。正向的主观感受。
• E：Engagement，投入。全身心投入一项活动中，达到心流状态。
• R：Relationship，关系。朋友、家人、亲密关系或社会联系。
• M：Meaning，意义。属于并服务于比自己更大的存在。
• A：Accomplishment，成就。问题解决目标达成的效能感。

正是因为这些进步，对内在力量的追求，也愈发被当作一个行业来关注。

如双连续体模型所揭示的，以病理导向的，以临床为核心的是心理健康行业（Mental Health Industry）。而个体以成长为导向，追求内心力量，被称为“心灵疗愈行业”（Mental Wellness Industry）。[5]

所以，心灵疗愈行业，是以帮助个体成长内在力量的产品与服务的集合。

成长导向的内在力量追求持续而多样

那么，心灵疗愈行业，有哪些产品和服务呢？

梳理满足内在力量需求的供给方式，是明晰行业全局认识的关键。

其实，成长导向的内在力量追求由来已久——

现代心理咨询，就是去病理导向的一个部分，人本主义心理学家卡尔·罗杰斯是这项进程中的关键人物。

1942年，罗杰斯在《心理咨询与心理治疗》中，首次定义了心理咨询(counseling)，使得心理咨询从病理导向的心理治疗（Psychotherapy）中分离出来，支持人们实现内在的成长。他也首次使用了来访者来指对象，替代了病患的称呼，他创立的疗法被成为“以来访者为中心治疗”。[6]

生命教练（Life Coach）是去病理导向的另一个例子，它同样根植于人本主义的传统，比如马斯洛的自我实现。

1990年代左右，著名生命教练托马斯·J·伦纳德打开了生命教练的知名度，并于1995年创立了国际教练联合会（ICF），作为教练培训项目认证和教练认证的非营利项目，通过“制定标准当好裁判”，为生命教练的发展带来助力。[7]

当然，非病理化关注内在力量的方式，并不是现代社会所独有的，比如冥想就是一种古老方式的现代化。

冥想最常关联的是佛教，但是根源可以追溯到世界上所有宗教，比如最早的书面记录来自公元1500年前的《吠陀》。1979年，乔恩·卡巴金在马萨诸塞大学医学院创立了减压诊所，标志着佛教冥想引入了科学，将其世俗化——将曹洞禅、内观、哈他瑜伽和非二元论的教义进行了改编，开发了减压项目MBSR。[8]

而从苏格拉底、孔子，持续到现在的自助成长，也与时俱进，无论是心理自助书籍，各类知识IP，或者视频播客的成长博主，通过他们的知识、体验，引领着对内在力量的追求。

仅仅从少数例子，就可以发现，成长导向追求内在力量，并不是一个新的事物，而是有广泛的供给。

实现内在力量的4种路径与行业边界

内在力量供给方式，纷繁复杂难以琢磨，需要进行系统的整合。

全球康养研究院（GWI）是其中的贯穿学界和商界的代表性研究机构。[9]他们根据心理学的普遍研究[10]，总结，个体实现内在力量的方式，主要有4种核心路径——

1. 活动和创造力
2. 成长和滋养
3. 休息和恢复
4. 联系和意义

同时，每个路径根据重要重点不同，分为内在心灵与外在身体两种方式。梳理形成八种具体方式——

在内在力量4路径中，C活动、D链接的商业属性不强，故排除在外。

全球万亿市场与子行业

但是，在谈到心灵疗愈行业的时候，很容易泛化。似乎什么都能与“疗愈”扯上关系，毕竟“一切都与人有关”。一个例子是市场规模测算，动则万亿、十万亿，达到刚需领域的规模。

少则得多则惑，看似全面反而把握不住重点。

如我们的定义，心灵疗愈行业，是帮助个体成长内在力量的产品与服务的集合。所以，仅关注直接追求“内在力量”的领域，避免泛化。比如，看电影也能获得内在力量，但是它主要是为了娱乐，所以应该排除在外。

心灵疗愈行业，主要围绕A成长&营养路径、B休息&恢复路径中的子行业，被归纳为①个人成长； ②正念冥想；③大脑营养；④感官空间与睡眠四个子行业。

1. 自我提升：包括帮助人们追求内在力量的各类活动、服务和体验。比如自助书籍、心理咨询、生命教练等。
2. 正念冥想：包括冥想的各种方式以及相关的正念练习，以及支持这些练习的产品和服务。比如，正念课程或冥想APP。
3. 大脑营养：包括那些为了改善精神状态提升幸福感而摄入的产品，背后是肠-脑轴的新兴学科及营养与大脑健康之间的关系。这一块往往以保健品而存在。
4. 感官空间与睡眠：包括针对身心互动的产品、设计与服务，通过身体改善心理状态，其中睡眠市场是庞大和快速增长的市场。比如声音疗愈、香氛。

根据全球康养研究院的测算，2023年全球市场规模近两万亿人民币，中国的市场规模近千亿（分项市场之间有重叠，不可相加）。考虑到心灵疗愈行业需求人数众多，供给丰富多样，这是一个分散的市场。

一个很具有说服力的商业案例是，“得到APP”的上市的失败。作为国内个人成长的代表企业，年营收规模持续为数亿人民币，难以达到资本市场规模与成长的预期。

但是，心灵疗愈行业，却是一个快速增长的行业。

从中美巨大的市场规模差异来看，时代影响的自我意识觉醒，是重要的推动力。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社会发展的相对减缓，在美国创造了自我实现叙事的“我时代”（Me Generation），比如人类潜能运动、东方哲学的西方化、自助领域与生命教练的兴起，推动了一代人对内在力量的关注。

特别是“内卷”的时代背景下，国内对内在力量的需求变得强劲。

基于以上梳理，将心灵疗愈行业，划分为二十多个细分子领域——

①个人成长-9个子领域/中国市场规模~200亿

②正念冥想-4个子领域/中国市场规模~30亿

③大脑营养-4个子领域/中国市场规模~75亿

④感官、空间与睡眠-4个子领域/中国市场规模~813亿

标记心灵疗愈行业地图的企业

当形成对心灵疗愈行业的细分场景和标准，将可以帮助我们广泛寻找响应的公司和产品，并进行筛选，在地图脉络上，标记重点企业。

在这个快速变革的领域，企业筛选的逻辑是——

1. 相关性：心灵疗愈行业或相关的企业和产品。
2. 创新性：通过新技术新模式进行价值创造或方法，尤其是AI技术的使用。
3. 影响力：优先关注具有影响力的公司或产品，如产生融资或被媒体关注等。

厘清了思路和策略，基于AI大模型的数据爬取及初步筛就变得很容易。从中筛选企业与产品示例，并对其中重点企业进行深入的公司研究——

在心灵疗愈行业地图上，除了梳理企业，也对监管机构、研究机构、数据源的整理和跟踪。

当然，也少不了关注心灵疗愈行业相关的AI技术、工具、学术的进展。

而心灵疗愈不是新兴事物，背后的人性是稳定的。所以，心灵疗愈行业地图，也将整理心灵疗愈的智者作为参考，他们有现实功业的证道，有传播智慧的宏愿，更有建立体系的能力，所以观点往往具有代表性。

同时，社会潮流滚滚向前，生产力的发展带来生产关系的变化，宏观社会的投影会剧烈的影响心灵世界，整理心灵疗愈相关的历史事件，帮我们从过去发现未来。

AI将如何重塑心灵疗愈？

在追寻内在力量的征途中，AI能够起到什么作用？

在《AI会替代心理咨询师吗？》中我提到，AI无法根本性替代真正的咨询师，因为无法创造共在的关系和共感的反馈，但是AI必然给内在力量的追求方式带来深刻的变化。

AI究竟会如何重塑我们追寻内在力量的方式，不会是自上而下的机械规划，而是一场自下而上的自由生长。

去年，在正念峰会Wisdom 2.0上，邵亦波——原易趣及经纬中国创始人，后创办心灵基金“向人类苦难宣战”[11]——关于AI在心灵疗愈行业的价值，有一个深刻的隐喻[12]——

基于我对大型语言模型架构的认知，它甚至无法真正理解“1+1=2”的逻辑，自然也无法在概念认知上真正领会它，所以它当然无法领悟合一。但是，就像镜子一样，镜子能够创造出巨大的自我意识。想象一下有镜子和没有镜子的区别，镜子其实改变了你看待自己、世界以及周遭一切事物的方式。镜子作为一种化学材料远不能被称做智能，人工智能显然可以比镜子做得更多。

实践与对实践的观察，是获得启示的关键。这也是制作心灵疗愈行业地图的目的——

在心灵疗愈行业地图中，筛选具有代表的产品，基于内在力量的理论，AI技术的应用，以及业务价值的逻辑，分析具体产品，关注AI如何重塑心灵疗愈。

以此解构AI如何重塑疗愈、教育和个人发展。

参考资料：

1. Sapien Labs. (2025, February). Mental state of the world in 2024.

2. 内在力量是一个通俗的说法。

3. Moncrieff, J. (2022). The political economy of the mental health system: A marxist analysis. Frontiers in Sociology,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