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到2022年，我在字节做产品经理，22年离职

离职后我去北京电影学院导演进修班进修了一年

为什么要进修导演？因为我对导演很好奇，感觉导演和产品经理很像：

这两个职位自己都不干活，都是对别人干的活给反馈，但等活干完了，会说这是导演、产品经理的作品

「为什么编剧写完摄影拍完化妆师服装师把演员捯饬好了演完了，导演就喊个开始、停，就说是某导演的作品呢？」——黄渤

「你不配得到这么多，你没有做出过任何产品」——杰里

黄渤不用介绍，介绍一下杰里：这是苹果联合创始人技术天才沃兹的父亲

沃兹给自己做了全世界第一台个人电脑，连上电视机就能用，当时计算机普遍是大型设备，还没有个人计算机，沃兹做这台电脑本来只是给自己用，然后朋友们纷纷要求沃兹给自己也做一台，朋友之一乔布斯劝沃兹：咱们成立一个公司卖这个吧

也就是说，乔布斯看起来确实啥也没干，那时候乔布斯22岁，被沃兹父亲这句话都问哭了，真解释不清楚，但沃兹认可乔布斯，就分了50%股份给乔布斯

除了苹果初代电脑，后来苹果的产品：从mac到lisa、从iPod到iPhone，普遍认为是乔布斯的作品——虽然，他不是硬件工程师，也不是软件工程师，也不是设计师，但他是产品经理，类似这些产品的导演（+编剧）

这两个职位都没有专业技能，没有特定门槛

「什么东西最容易不需要童子功？音乐得从小练吧？相声从小练吧？后来我想想什么东西最容易？它不用从小练——导演，没人从小练导演啊，也没家长说七八岁报个班，让您学学导演去，说明这事最容易，所以后来就去电影学院学了这个，结果还真挺容易」——高晓松

「导演这事我跟你讲，是天下最好干的一事，你就跟人说就完了」——马未都

「人人都是产品经理」——这是一本书的名字，还有一个网站也是这个名字

虽然电影学院有导演这个专业，但有成就的大导演来自各种专业：

詹姆斯卡梅隆学物理的、诺兰英语文学、迈克尔曼英语文学、张艺谋摄影、冯小刚美术……斯皮尔伯格19岁想去电影学院，没被录取，他就直接去华纳片场干中学了——众所周知，中国票房最高的电影《哪吒2》的导演饺子，是学医的

而产品经理，大学压根就没这个专业：

乔布斯英语文学自不必说，中国最有成就的产品经理之一李兴平甚至没上过大学，很多人可能不知道他，但很多人肯定知道hao123网址导航、4399小游戏——都是李兴平的作品。李兴平做hao123是因为他当时在网吧做管理员，他发现一个现象，好多去网吧上网的人打开电脑都不知道去哪，或者自己手里有张纸条，记了好多网址，一个一个输入浏览器，于是他做了hao123网址导航，这个产品极其成功，在电脑时代流量极大，广告收入超高，最后被百度收购了

因为自己不干活且没专业技能，这两个职位也很容易混日子

伍迪艾伦有部电影《好莱坞式结局》，里面的好莱坞导演眼瞎了，摄影师华人不懂英文，雇了一个翻译跟摄影师交流，这么个模式拍电影，最后拍出来还拿了奖——伍迪艾伦意思是做好莱坞导演，盲人骑瞎马都能干

吴宇森去好莱坞混过一段时间（他那段时间拍的《变脸》我小时候看的印象深刻），他就说在好莱坞，只要成为了导演，剩下的工作就很好做——因为每个流程，演员美术摄影服化道，都是工业化的，导演什么都不做这事都能完成

如果你在互联网大厂做产品经理，再给你配几个产品助理，也很容易混，听一下老板想做什么，让产品助理做方案，对方案说yes/no，让产品助理和程序员设计沟通推进，让产品助理搜集汇总数据去给老板汇报——你甚至可以全程不输出任何认知和判断，这事也能完成

但是想干好很难

虽然说起来都能当导演，但真正能把电影拍好很难

而且我们会发现，导演看起来什么都没干，但导演真的会让作品呈现出非常鲜明的个人风格，韦斯·安德森的电影、塔西姆·辛的电影、徐克的电影……风格就是不一样

虽然产品经理也没什么门槛，但真正把产品做好很难

而且我们会发现，产品经理有时候能决定一个公司的生死，乔布斯第二次回苹果的时候，苹果濒临破产，当时戴尔公司的老板戴尔公开说：

「如果我是苹果的CEO，我就把公司关了，把钱还给股东」

此时苹果市值已经跌到20亿以下

乔布斯回苹果第一时间开全员大会，对所有员工说：

「Fuck Dell」

苹果员工士气为之一振

然后乔布斯开始了商业史上最经典的王者归来，他砍掉了苹果几乎所有的产品线，画出四个象限，在每个象限只做一款产品

然后音乐爱好者乔布斯发现了mp3播放器的机会，做了iPod，用5年时间卖了1亿台，作为对比，索尼经典的walkman用12年卖了一亿台

然后手机功能开始越来越多，几乎所有手机都能播放mp3了，很自然的，既然手机会吃掉mp3的市场，那苹果干脆做手机，iPhone问世

今天是2025年6.16日，看了下苹果的股价，2.93万亿

这真是产品主义的辉煌胜利

苹果董事会当年如果把公司90%的股份都给乔布斯，这笔交易甚至都是赚的

因为自己不干活且没专业技能，这两个职位的职业生涯可以很长，年纪大了还能干

张艺谋75岁，目前正在拍《三体》；克林特伊斯特伍德95岁，去年上映了《二号陪审员》；雷德利斯科特87岁，刚刚上映了《拿破仑》《角斗士》，正在拍《异形：罗穆卢斯》

1985年，30岁的乔布斯接受花花公子杂志的访谈，他说道：

「你很少能见到有艺术家在三四十岁时还能够创造一些真正令人惊讶的作品」

iPhone发布的时间是2007年，此时乔布斯已经52岁了

如果是要自己干活的职业，几乎不可能延续这么长的职业生涯，特别是对创造力体力要求高的行业，职业体育、电竞、数学家……都是十几岁开始出成绩，四十几乎都退役了——你的创造力、敏锐程度、反应、体力、灵活性……都不可能再打得过年轻人了

但指导别人干活的职业可以继续干，比如导演，比如产品经理

产品经理和导演其实干的是同一件事：用技术来进行创作

电影是比较晚出现的艺术，因为得先有摄影技术发明

摄影技术出现后，用这个技术可以讲故事、表达观点、传递信息、制造奇观、体验梦幻……于是表演、美术、音乐、文学都融入这个艺术形式，导演则整体负责这个作品

还是乔布斯花花公子访谈：

我认为伟大的艺术家和伟大的工程师是相似的，他们都有自我表达的欲望。事实上最早做Mac的最优秀的人里，有些人同时也是诗人和音乐家。在20 世纪70年代，计算机成为人们表现创造力的一种方式。一些伟大的艺术家，像列奥纳多·达·芬奇和米开朗基罗，后时也是精通科学的人，米开朗基罗懂很多关于采石的知识，他不是只知道如何雕塑

mac是第一台带鼠标的图形界面操作系统电脑，在此之前，人们操作电脑非常不方便，只有少数极客才能玩，乔布斯带领mac团队完成这个产品后，甚至让团队成员签名，因为这真的是大家的一个作品

著名数学家哈代（他是中国著名数学家华罗庚和印度著名数学家拉马努金在剑桥共同的老师）在《一个数学家的辩白》里引用过一首诗：

Here, on the level sand

Between the sea and land

What shall I build or write？

Against the fall of night?

在此，在平坦的沙滩上于大海与陆地之间我该建造什么，或书写什么？来抵御夜幕的降临？

哈代认为一个数学家的雄心就是建造某种永恒的东西，一个定理证明完毕，那就永远成立了，击败时间

其它行业也是类似的，我们都想创作建造什么，来抵抗夜幕降临，击败时间

所以行业内最好的产品经理往往有文艺气质

很多年后，盖茨和乔布斯同时接受了一次访谈，文艺青年乔布斯当场引用了披头士一句歌词：

You and I have memories

Longer than the road that stretches out ahead

你我之间的回忆，比前路还要漫长

理工男盖茨被弄的热泪盈眶

「面试产品经理，其它都合格了，还要再问一句：喜欢摇滚乐吗？答不喜欢的就不要了」——张小龙

因为产品经理本质是一种创作，是用技术来进行创作

AI会让产品经理和导演的门槛进一步降低

这两个职业技能上虽然都没什么门槛，人人能做，但其实各自都有很高的门槛

我在北京电影学院听的课，印象深刻最深刻的是这句话：

「拍电影最重要是认识一个有钱的大哥，因为拍电影太费钱了，一定要有金主，不然你拍不起」

电影工业确实很贵，弄一个剧组，协调这么多人，每个环节都要费钱

相比之下，写作就非常便宜，一个人随时能写，刘慈欣就表达过：

「我是科幻迷不是文学迷，我认为科幻是很适合用图像来表现的，真正用文字来表现科幻，至少对我个人来说真的是迫不得已」

现在，科技很可能要让一个人就能拍电影了，刘慈欣的梦想不远了

在科技行业，有句话人尽皆知：

「就差一个程序员了」

这句话是嘲笑很多人有很多产品想法，但自己不会写程序，也找不到程序员实现这些想法

但情况正在发生变化，AI编程工具进步飞快（可能比前面的视频生成工具进步还要快），OpenAI CEO 奥特曼最近表示：

「长期以来，创业行业的技术人员一直在取笑创意家伙：他们有一个想法并正在寻找一个团队来构建它。现在在我看来，他们即将在阳光下度过他们的一天」

AI突飞猛进的时代，很多有趣的事情都会发生，其中之一是我们将会看到人人都是产品经理，人人都是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