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隔几个月,就有人跳出来说:“提示词工程要凉了。”每隔几个月,又有人反驳:“顶级提示词依然是核心竞争力。”争论双方似乎都在自说自话,却忽略了一个更隐蔽的事实——他们争论的那个“提示词工程”,定义本身已经变了。
本文试图跳出技术演进的口水仗,从《学会提问》的批判性思维视角出发,拆解这场未被察觉的范式重构:当AI不再需要我们“迁就”它,我们该如何重新学会“表达自己”?

人们对于提示词的应用方式正在发生一次变革。
随着AI的不断发展,提示词的应用方式发生了一次未被广泛察觉的重构,或者重心偏移。但这并不是提示词工程“本身”变了。而是人类与提示词的“主客体关系”被彻底颠倒了。
受限于技术水平,人们把提示词当作代码来写,核心的目标是精准控制。比如以下范式:
在这个阶段,人是主宰逻辑的架构师,模型是执行指令的工具。
随着技术的进步,搜索能力,RAG,记忆系统,更长的上下文,工具调用,这些技术的进步给了AI一个更全的“背景资料”,在大多场合,我们不必要试图写一段完美的、能跑通一切的“万能代码”。核心动作变成了语境投喂和容错引导。
这一转变,是整场重构中最隐秘、也最关键的一步。
旧提示词工程的本质是“翻译”。人脑中有一个清晰的画面,但这个画面模型看不懂,于是需要一门“外语”来转述——充当某角色、分步骤思考、输出格式为JSON。这就像早期使用计算机必须学 DOS 命令一样,表达的权力在模型手里,人得迁就它。
重构后的本质是“对话”。模型能理解自然语言中的模糊、情绪甚至语病了,于是人们不再需要把精力耗在“怎么说模型才懂”上,而是可以回到一个更原始的问题:我到底想要什么?
这个变化看似微小,实则是认知重心的转移:
用《学会提问》的视角来看,这恰恰是批判性思维的核心能力迁移。《学会提问》训练的是识别论题、审视理由、挖掘假设,而这些恰好就是与AI高质量协作的元能力——当AI把执行的苦力活接过去之后,剩下的恰恰是定义问题的脑力活。
一个典型的场景对比:
前者是给AI派活,后者是让AI帮你理思路。前者的瓶颈在AI的理解力,后者的瓶颈在人自己的问题意识。
这就是重构的深层意义:提示词不再是向机器解释任务,而是向自己解释自己。当你向AI说出一段话时,你其实是在用语言这面镜子,照出自己脑子里那团模糊的想法——这已经不是计算机技术,这是思维脚手架
如果用一个词概括新旧提示范式的区别,就是:从“加法思维”转向“减法思维”。
模型能力有限,所以提示词的核心功能是驱动。你得告诉它怎么做(方法)、做什么(步骤)、做成什么样(格式)。提示词越长越详细越好,因为每一句话都在给模型“加油”——这就是强调实现。
典型的旧时代提示词长这样:
“你是一位资深营销专家,请为我的产品写一篇小红书种草文案。产品是XX,卖点是XX,目标用户是XX,风格要求是亲切活泼,带emoji,字数300左右,结尾加3个相关标签。”
这段话的80%都在描述如何实现。人承担了“过程设计”的责任。
模型能力强了,它自己知道怎么实现。此时提示词的核心功能从驱动变成了纠偏。你不需要告诉它怎么做,只需要告诉它不要怎么做,以及做到什么程度算好——这就是强调约束。
新时代的典型提示词更接近:
“帮我写个小红书文案,产品是XX。别写得太营销号,别用‘宝子们’和‘绝绝子’。可以稍微带点冷感,像朋友随口推荐那样。”
这段话几乎没有告诉模型怎么干,但通过否定性的边界描述(别怎样)和品味性的方向描述(像怎样),把输出空间精准地约束到了目标区域。
《学会提问》里有一个关键概念:识别假设。任何论证都建立在未被明说的前提之上。
旧范式里,AI按照指令行事,前提假设是“我知道怎么做到最好”——但多数时候,人并不知道。你让它“写活泼”,它给你一堆尴尬的网络用语;你让它“专业点”,它给你一堆不说人话的黑话。
新范式的高明之处在于:承认自己不知道最优路径,但明确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 约束不是限制创造力,而是为创造力划定跑道。你不需要成为文案高手才知道“绝绝子”很廉价,你只需要有基本的判断力。
这就是产品经理最熟悉的场景:你不是设计师,但你一眼能看出哪个方案更舒服;你不是程序员,但你清楚什么交互逻辑是反人类的。定义“什么不对”比定义“什么对”容易得多,也可靠得多。
提示词的重构,正是把人的角色从“错误的执行者”拉回到“错误的发现者”——这才是人类最擅长的位置。
《学会提问》教我们的第一件事:在接受结论前,先厘清关键词语的歧义。
“提示词工程会消失”至少可以指:
对于A:确实在消失。提示能力正在融入产品经理、设计师、运营的日常工作中,不再需要独立的“翻译官”。
对于B:不仅不会消失,反而在升维。过去学“怎么对模型说话”,现在学“怎么把自己的脑子理清楚”。后者更难——它要求元认知能力,而非记忆 Prompt 模板。
对于C:从未消失,只是作用方式变了。AI弱时,好提示词是雪中送炭;AI强时,好提示词是锦上添花。对追求极致的产品而言,那5分的差距就是护城河。
“消亡论”的论证缺了哪一环?
它的隐含前提是:提示词工程的价值 = 弥补AI能力不足的技巧。 但如我们前面所述,价值重心已经迁移了:
前者在贬值,后者在升值。所以,《学会提问》会指出:这是典型的稻草人谬误——先定义一个狭义的提示词工程,宣布它死亡,再把这个结论扩大到所有形式的提示能力上。
“提示词工程”作为一门专门手艺,会像“DOS命令行”一样淡出大众视野。但“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并能清晰地描述出来”这个能力,会像“打字”一样成为数字时代的基础素养。
未来也许不会有“提示词工程师”这个Title,但每一个会使用AI的人,都必然是一个意图表达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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