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Google I/O 2025大会后，Google CEO Sundar Pichai 接受了《The Verge》专访，分享了他对AI未来的深刻见解。Pichai认为，AI的影响力将超越互联网，引发一场深刻的平台变革。他指出，AI正在重塑人机交互方式，降低创作门槛，并推动技术堆栈的持续演进。

Google I/O 2025 结束后，Google CEO Sundar Pichai 接受了《The Verge》主编专访，这也是双方连续第三年于 I/O 后展开对谈，而今年的背景更为特殊：Gemini 模型全面更新、多模态生成工具 Veo3 登场、AI 功能深度融入 Android 与 XR 平台，Google 展现出前所未有的产品化信心。

Sundar Pichai 在访谈中明确指出，Google 今日在 AI 落地上的自信，来自于其对前沿研究与基础能力的长期积累。他将当前阶段定义为“研究变为现实”的全面展开期，并认为我们正处在一次深刻的平台变革中。

相较于移动互联网时代由硬件性能和多点触控驱动的变革，此轮 AI 平台跃迁的核心，在于人与机器的交互方式转变、创作门槛的极大降低，以及技术堆栈中每一层的持续演进。

Pichai 表示，AI 产品开发已进入第二阶段，即构建真正可用、可扩展的产品。除了通用聊天机器人，编码辅助、文档生成、多模态创作等领域将快速涌现 Web 2.0 级别的“杀手级应用”。他也预期，AI 原生硬件如 XR 眼镜将在未来一年初具规模，成为下一个平台突破口。

面对 OpenAI、Ive 等竞品的挑战，Pichai保持乐观，强调“计算终将无处不在”，而 Google 的投入正是基于这一长期趋势。他还指出 AI 真正具备“平台革命”意义的第三阶段，将是其与实体世界结合，催生出具备通用智能的机器人系统。

AI 是平台级变革，且更动态

今天，Google 正在以更基础性的方式将 AI 前沿技术真正整合进产品中。他举例称，在文本扩散模型、世界模型等方向，Google 正以多个维度持续推进 AI 的深层研究，并迅速实现工程化落地。

在他看来，AI 正在引领一场“平台层级的变革”——不仅仅是技术栈的演进，而是人与计算交互方式的根本重塑。

新的平台正在形成，它比以往的任何技术平台都更具动态性：具备持续演化、自我学习和不断生成内容的能力。这种平台的本质特征是可成长性（growable），而非过去那种静态工具型平台。

这种“平台变革”的一个关键表现，是人与计算机开始通过自然语言无缝互动。他以多语言交流为例，称 AI 正在打破语言壁垒，让未来人们只需对视就能自然对话，这是传统移动互联网时代无法实现的场景。

在描述 AI 所处阶段时，Pichai 对比了移动互联网的演进。移动时代的典型特征是设备性能提升、多点触控和高速蜂窝网络共同推动了一批新的应用形态诞生，比如 Uber 和 Instagram。

而在 AI 阶段，这一演进路径更像是“从模型能力到产品创造”的螺旋上升。他指出，Transformer 等基础模型的诞生是 AI 的第一阶段；现在，AI 正进入第二阶段——用户借助模型工具构建新产品的能力正在被释放，这也代表 AI 正在成为新一代创作与应用平台。

Pichai 将这种趋势类比为“AI 原生应用”时代的开启。他提到“无代码”和“低代码”开发概念正在与 AI 融合，例如通过 Gemini 和 Veo3，用户未来可以不写一行代码就创造内容甚至构建应用。

他承认，目前这些工具还不够成熟，使用者仍需具备一定技术背景才能迭代产品，但这种门槛正在快速降低。他预期不久之后，AI 工具将像当年的 YouTube 或 Blogger 一样，让大众获得前所未有的创作自由。

AI 助手将成付费核心，需要时间

在平台演进逻辑上，回顾 Web 2.0 的经验。他认为 AI 将带来类似甚至更深远的革新。回忆自己加入 Google 时正值 Gmail、Maps、Flickr 等产品崛起的年代，Pichai 认为，AI 的发展速度与变革潜力将远超彼时。

当被问及是否存在与 ChatGPT、Gemini 聊天界面同等意义的新产品类别时，Pichai 首先提到了代码生成领域。他指出，AI 在集成开发环境（IDE）中的落地已相对成熟，新创公司大量涌现，开发者实际使用率也快速增长。此外，Google 展示了多个与合作伙伴共同开发的工具和案例。

他进一步举例了 Notebook LM 和新发布的 Flow，强调 Google 正在探索“创造与想象”的新形式。与此同时，AI 在医疗、法律等企业级场景也已有初步成效。例如医生使用 AI 转录病历生成报告，相比两年前已有明显进步。他认为，未来三到五年内，这一进展将以指数级速度展开。

面对外界对于 AI 投资回报周期的疑问，Pichai以 Gmail 的发展历程为例回应。最初只是一个 20% 的实验项目，如今却支撑起了 Google Cloud 和 Workspace 数十亿美元的年收入。他强调，创新的价值往往需要时间沉淀，盲目追逐短期回报会限制整个生态系统的深度发展。

Pichai 指出，AI 是一项横跨所有业务线的底层能力，它正在同时赋能 Google Search、YouTube、Cloud、Android、Google Play，甚至 Waymo 和 AlphaFold 衍生的 Isomorphic 等实验项目。

此外，他强调 AI 助手的形态将在未来成为用户愿意为之付费的核心服务，而 Google 也已经在尝试推出订阅模式以验证其市场空间。

尽管某些商业成果尚需时间，但从 Waymo 的例子可以看出，长期投入最终可能带来决定性的技术突破与市场回报。对 Pichai 来说，关键不在于预测下一个风口，而是聚焦“能否做出人们喜爱的产品”，从中不断迭代演进。

搜索走向做任务的 Agent

AI 时代的搜索如何演化，是本次访谈的另一焦点。Pichai 认为，随着信息激增、使用场景多元化，搜索将不再只是“获取信息”，而是转变为用户的 agent ，能够整理、筛选、甚至代为行动。

他提到，用户如今接触的信息量比以往更多，网络生态也在随之扩张。YouTube 等平台的崛起正说明人们正在不断创造和消费更多内容。

他强调，尽管早在 2015 年有人断言“网络已死”，但 Google 数据显示，仅过去两年中网络上可访问页面数量增长了 45％。在他看来，这不仅证明了网络的生命力，也表明 AI 搜索需要适应并服务于这一复杂生态。

面对主持人关于网页数量增长是否因 AI 生成而起的提问，Pichai 表示，Google 搜索具备多种判断页面质量的技术，包括识别机器生成内容，但页面总量的增长并不能简单归因于此。他指出，内容创作本身正在快速发展，创作者和消费者都在以更高密度参与内容生产与消费。

Pichai 进一步指出，AI 正在推动内容创作形式从单一走向跨格式融合。Verge 如今的视频内容与十年前的纯文本已经完全不同，这种动态、跨平台的创作趋势正在深刻重塑媒体行业。

他认为，未来内容形式将更为流动、零摩擦，AI 模型的多模态能力将使文本、音频、视频之间的转换变得无缝。例如 Notebook LM 的音频概览功能，能够将文档转化为播客式摘要，正是这类潜能的早期体现。

主持人还提出一个尖锐观点：如果今天重新创办 The Verge，可能不会从构建网站开始，而是直接开设 TikTok 和 YouTube 账号。

Pichai对此持不同意见。他认为网络平台依然强大，并援引 Replit 最近在浏览器中“边写边跑”的功能为例，强调 Web 应用正在经历突破，开发者正重新拥抱浏览器。

他表示，虽然当前从资源分配角度看，建设完整网站可能不划算，但两年后情况可能大为不同。一个坚实的网页存在，对品牌来说依然重要。对他而言，网络的力量正处于再度释放期，尤其是在应用构建和多终端体验方面，Web 将持续扮演关键角色。

在谈到 Sergey Brin 提出的“未来 Web 不再是页面集合，而是由 Agent 查询数据库构成的动态系统”时，Pichai 认为这是大势所趋。他解释说，打车、订外卖、预订酒店等服务正在被重新构建为结构化数据接口，而不是渲染为网页供用户手动交互。这种转变将推动 Agent 经济的崛起。

Pichai 分析称，这种模式的商业化路径将多元化。一方面，用户可通过订阅获得 Agent 服务，Agent 再与后端服务平台进行分成；另一方面，在企业级市场，企业信息官（CIO）将推动系统间数据可访问性，以确保系统集成与流程自动化。

消费者端的参与则更多取决于“是否带来业务增量”这一现实考量。他将这一模式类比为零售商与品牌的关系，或商家接入信用卡支付体系时的取舍——核心在于能否带来更大市场。

他认为，这类平台型生态的本质是博弈与共赢，各方将持续围绕价值分配寻找平衡点。Agent 的普及将以更快节奏在企业场景中落地，而在消费级产品中，则取决于其能否为参与方带来切实好处。▍流量分发会发生变化么？

关于新闻出版行业对 AI 模式“抢夺流量”的担忧，Pichai给予直接回应。他强调，Google 的 AI 模式始终保留信息来源引用，用户依然可以访问原始网页，信息获取的多样性和可探索性是 Google 的核心价值之一。

对于出版商为何“流量增加却愈发愤怒”的问题，Pichai认为，本质是平台和内容生产者之间关于价值分配的结构性张力。

他将这种博弈比作“开发者与平台的供需关系”，认为平台方的责任是优化流量导向，同时保持透明沟通。他表示，未来五年内，Google 依然会持续将大量流量引导至网络，而不是将其锁定在封闭体系中。

他还补充道，根据 Google 内部的衡量数据，AI 概览确实为高质量站点带来更多推荐流量，点击后的停留时间和转化率均有提升。结合过往如 Featured Snippet、AMP 的经验来看，新的搜索展示模式最终往往会增强整体流量，而不是削减它。

当被追问为何某些出版商业务仍受挤压，Pichai表示，虽然整体查询和点击在增加，但由于内容来源更加丰富，流量的分布更加分散，部分站点可能“分得的蛋糕变小”。他强调平台的目标是动态平衡，在保证用户体验的同时，也尽可能为内容创作者创造公平分发机会。

对于 Apple Safari 上搜索使用量首次下滑的问题，Pichai 表示，Google 自身在所有平台和设备上看到的查询量仍在增长，AI 概览也在带来新增查询。他认为短期内的数据波动不能作为整体趋势判断依据，而搜索将继续随着 AI 功能演进获得更大使用空间。

他指出 TikTok 并未挤压 YouTube，反而促使用户更广泛参与内容创作，推动产品持续优化。他认为，AI 平台的发展也会呈现类似趋势：新形式带来新用户、新需求和新内容，最终形成良性循环，令整个生态共同受益。

AI 比互联网还大，硬件空间很大

对于 OpenAI 与 Johnny Ive 合作开发的新设备项目 Io，Pichai 表示他个人对 Johnny Ive 非常敬仰，称其是“独一无二”的设计师。虽然他尚未了解 Io 的具体细节，但他认为这是一个令人兴奋的时刻。

“互联网诞生时，Google 还不存在。AI 将比互联网还大，因此我们还未见到的公司、产品和品类一定会出现。”他预测，在硬件形态方面仍有大量创新空间，Google 也将持续投入。

当被问及是否将手机、笔记本视为“遗留平台”时，Pichai 表示，他确实在 AI 时代更多使用网页，特别是 Veo3 这样的视频生成工具适合在大屏幕设备上使用。但他不认为会完全替代手机或笔记本，反而是“多终端并行”的新局面。他预测，未来计算将以更加自然、贴合场景的方式随处可得，“不再是掏出一个黑色矩形屏幕”的唯一模式。

此外，Pichai 还首次回应了 Google 在 Android XR 设备方面的公开展示。对于由三星、Gentle Monster 共同研发的新型护目镜，他坦言节奏“可感知”，并表示如果明年这个时候再接受采访时自己没佩戴这款设备，会“感到惊讶”。他承认，产品短期内还无法像 iPhone 那样普及，但数以百万计的用户尝试是完全可预期的。

相比早年的 Google Glass，这一轮眼镜产品将更贴近大众市场。Pichai 强调产品形态的变化是平台演进的关键，而当前的 AI 能力终于为这一愿景提供了现实基础。他亦提到，这类产品在满足配镜需求、无缝体验方面仍有挑战，但已经接近成品阶段。

在被问及平台变革的“第三阶段”会是什么时，Pichai 给出了明确判断——AI 与物理世界的深度结合。他指出，AI 已在生成式内容、信息搜索、代码编写等领域展示巨大潜力，未来还有机会在新药发现、癌症治疗、教育公平化和创作普及等方向带来根本性变化。

但他认为，真正引发下一次“震撼”的技术跃迁，将是通用机器人（General Purpose Robots）的出现。

他提到 AlphaGo 从“完全不会围棋”到数小时内超越人类顶尖选手的历史性一幕，并以此为例，说明 AI 技术具备“自我进化”的根本能力。

当这种能力赋予机器人，使其能在物理世界中感知、学习、反馈并协作，那将带来一个全新的技术平台——不仅是更强大的助手，更是全新形态的执行体，重构人类与技术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