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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是产品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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栽倒在AI创业潮的创始人
惊蛰研究所 · 2026-05-13 · via 人人都是产品经理

AI创业的浪潮下,梦想与现实的碰撞远比技术本身更残酷。从投资人突然撤资的320万AI剪辑项目,到微信生态里裸奔的AI机器人创业者,这些真实故事揭示了融资断裂、巨头封杀、商业化鸿沟等致命陷阱。当技术理想遭遇现金流危机,创业者们如何在废墟上重启下一场AI冒险?

AIGC、Chatbot、AI Agent、AI Infra……在AI技术全面爆发的时代浪潮之下,一场属于科技圈的创业新浪潮正在奔涌而来。

然而,AI技术爆发虽然给了创业者们新的风口,AI创业却并不像十年前那场“大众创业万众创新”一样,只需一个“互联网+”的点子就可以闯进一个新市场,在遍地“热钱”的簇拥下,规划起未来的宏图大业。

现实是,在成为AI创业时代的造富神话之前,创业者们当下的经历,比AI本身更真实,AI创业这条路也远比想象的更复杂。

关掉公司,我只用了三天

2025年12月5日下午三点。几分钟前,景恩刚刚给投资人发去消息,询问这个季度的投资款什么时候到账——5天后就是给员工们发工资的日子,自从3月份项目正式启动以来,景恩已经习惯提前确认资金以保障公司正常运转,但这次的例行询问有了不一样的回答。

几分钟后,投资人发来一条如同晴天霹雳的消息,“后面我不会继续投钱了,公司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你看着办。”没有预警、没有缓冲,也没有更多的解释。三天后,累计已投入320多万元,由景恩一手创立的这家AI创业公司,连带它刚刚上线4个多月的AI剪辑产品正式宣告关闭。

*公司LOGO墙(景恩供图)

尽管目前公司已经关闭100多天,景恩至今仍然没有从这段创业历程里走出来,“像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小孩一样。而且,这个小孩,其实是有机会长大的。”

今年33岁的景恩,不是一名典型的AI创业者。他没有名校的计算机专业背景,也不是早早被大厂盯上的技术天才。统计学本科毕业后,景恩先是以数据分析师的身份入行跨境电商领域,在Shoppe待过三年。2022年,景恩又入职了一家跨境服务SaaS公司,并且在两年内,帮助这家小公司把每月营业额从最初的几十万,做到巅峰时期的250万美元。

但是真正改变景恩命运的,是2023年。彼时,GPT-4刚刚爆火。看到AI应用场景的景恩尝试结合大模型打造了一款AI客服产品,结果业务增长远超预期。景恩形容道:“相当于给整个SaaS业务带来了第二增长曲线。”也是在那个时候,景恩的老板开始看好AI——更准确地说,是相信AI能赚钱。

2024年11月,老板找到景恩,表示自己愿意作为投资人,以内部孵化的形式支持他AI创业。对AI同样抱有很高期待的景恩没有犹豫,随即应了下来。这与常规创业团队先有项目、产出成熟产品再融资的路径截然不同,但也真实反映了AI创业潮下,资本对机会的敏锐嗅觉。

“2024年12月拿到第一笔资金的时候,我们都还没有想好要做什么方向。后来花了三个月做调研,与投资人经过了几次讨论,最终决定做一个toB的AI剪辑工具。”

回想当初确定AI项目的方向时,景恩就与投资人有过分歧,“当时投资人的偏好是类似AI直播工具、AI MCN、token中转站这样能够容易拿出去融资,也更符合当时市场对AI创业想象的项目。但是我考虑的是一年可能只有300万的资金,那我首先肯定要保证团队能够活下来。”

景恩最终选择做AI剪辑工具的理由,首先是因为这个项目在技术上可实现。其次,在当时那个节点,国内的互联网大厂们暂时还没有完全覆盖这一细分市场。第三,相对于大量面向C端用户的AI产品,一个能够作为生产力工具的AI剪辑工具,完全可以从现有行业找到差异化切口。

在因为投资人突然撤资导致项目关停之前,景恩的AI项目进展还算顺利。从2025年4月开发到7月30日首个版本产品正式上线,只花了不到3个月时间,“但是我只能打60分。因为其实现在看的话,它还没有具备像批量剪辑视频、添加字幕和音效的功能,所以在我的认知里面它还算不上是一个可以称之为MVP(Minimum Viable Product,最小可行性产品)的东西。但是投资人可能并不关注这些,他们更想早点看到有个产品出来。”

不过,即便是这个没有让景恩特别满意的产品,也开始积累真实用户了。据景恩介绍,随着产品不断迭代,周留存从13%提升到17.5%,并且陆续开始出现付费订单。到项目关停时,这个项目已经收获了5000人左右的种子用户,产生了20笔付费订单。虽然按照2000元一笔的价格计算,只产生了4万元的收益,但至少说明市场确实存在需求,“这也让我坚定了信念,认为这个事情应该是能够坚持下去的。”

包括投资人也一直在向景恩释放积极的态度,“他当时一直鼓励我们扩建团队,支持我们去买服务、采购算力,我们还尝试训练自己的小模型。所以我心里一直默认公司是不缺钱的。”

直到12月5日,那个周五的下午,投资人突然传来“断供”的消息。景恩后来才知道,起因不是投资人后悔AI创业,而是投资人的主营业务出了状况,导致AI公司被连带放弃。这也是创业失败的故事中最常见、也最致命的问题:融资来源过于单一。

很多创业公司看似是死于产品缺陷,但实际上死于现金流,更残酷的是,作为创业者的景恩在公司真正“死亡”的时候,才第一次意识到,产品失败并不是创业最难的一部分。

裸辞创业,我成了“AI个体户”

2022年,从天津工业大学材料学专业毕业的雨田,回到老家南宁入职了当地一家大型传统企业。这份工作专业对口、岗位稳定,待遇也还不错,但是单休、需要住在公司宿舍,以及有时需要出差一两个月等“缺点”,让雨田感到有些煎熬。

实际上虽然还很年轻,但雨田很早就开始尝试“创业”。“我的动手能力一直很强,读高中的时候我还自己做过耳机拿去卖。不为赚钱,就是爱好。因为爱好音乐,我从初高中的时候就玩乐队,大学的时候还开过排练室,后面又和别人合伙开过livehouse。”而当时的雨田已经开始关注到AI的爆火,几乎没有过多考虑,他就选择了裸辞,然后投入AI创业。

“2023年的时候,GPT3.5已经很火了,我就想能不能用AI做点什么。”雨田告诉惊蛰研究所,他一个人只用了不到一个月时间,就开发出了一个“微信AI机器人”,“这个机器人相当于把AI接入到微信里面,然后通过脚本控制。它还有知识库,可以在微信上自动回复客户的问题。”

*自行组装的服务器(雨田供图)

虽然微信AI机器人的项目规模不算大,但是因为产品功能优异,一上线就拿到了结果。“我记得很清楚,签第一单的时候定价只有一个月50元,到第二单的时候,价格涨到了200元一个月。后来又成立了公司,签约经销商协助扩大销售市场,我记得价格最高的一笔订单是按年签约卖到了8万元。”

微信AI机器人的项目让雨田品尝到了AI创业的乐趣,但这段过程也给了他一些教训。“我就感受到自己可能很懂技术,但在商业还有很多东西是在我认知之外的。就像跟经销商的合作,虽然最后到我手里只有1万元的收入,但人家就能够把产品卖到8万元,如果是我自己可能一年也就卖到几千块。对于技术在市场上能够实现多少价值,我是缺乏认知的。”

这次创业最大的教训,还不是遭遇商业化的天花板。2024年年中,雨田的微信AI机器人开始遭到微信平台的限制,大量账号被封禁,这个曾带给他成就感的项目,在巨头的规则下瞬间被瓦解。这成了他AI创业生涯的第一课:在巨头的生态里“裸奔”,风险是不可控的。

关掉微信AI机器人的项目后,雨田也没闲着。为了寻找更多AI落地场景,2024年下半年他开始尝试过做硬件。

雨田的新点子是结合AI图像生成和3D打印,做成一体式“AI打印机”,不仅可以支持用户上传定制图案打印成手机壳或者贴在手机背面的手机膜,还可以用AI生成图像再由3D打印出定制人偶。“我们自己从深圳买了电路板回来做组装,还买了很多显卡跟内存,自己组服务器、部署大模型。”不过这次创业的结果,并不理想。

*3D打印的AI人偶(雨田供图)

为了验证产品的市场价值,雨田把“AI打印机”搬到了夜市上摆摊,“一开始我想的也是把这个设备卖给摆摊的人,让他们去做生意。但是我自己实际尝试摆摊之后发现,我的营业额完全比不过那些搞烧烤、卖螺蛳粉的。所以后来项目也就慢慢停掉了。”雨田说,当时自己再次感受到了AI技术落地与商业价值之间的鸿沟。

但另一件让他感到意外的事情是,在2025年,DeepSeek引爆了大众市场对AI的关注后,人们对AI的狂热让它成为了新的风口。“后来我发现,很多想要追热点、借AI长面子的大公司,会租赁类似我们当时做的AI打印机的设备,在展会一类的活动里做公开展示。”

对于这两次AI创业,雨田表示,“这两个项目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我做得太前沿。在产品诞生的那个时间节点,很多人可能都不懂这是什么东西,更不懂它能带来什么价值,所以大部分客户也不愿意买单。”

有些事,比AI创业更难

景恩在回头总结自己的AI创业经历时,心里五味杂陈。“当时公司账户里就剩60万了,如果没有资金进来,那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在接到投资人撤资消息后的那个周末,景恩也尝试过自救。他找到投资人了解撤资的原委,也紧急寻找新的投资人接盘,但是因为合作方式以及细节没能达成一致,最终还是面临自救失败的结局。“这件事也告诉我,永远不要在没有钱的时候,才想到去融资。”

景恩说,他第一次意识到,创业不只是要会做产品、做增长、找融资,还意味着要为所有人的人生负责。而关掉自己一手创立的公司,才只是问题的开始。为了给员工发工资,景恩卖掉了当初为了部署大模型买下的设备。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和过去并肩战斗的员工谈赔偿。有的员工坦然接受了事实,但有的员工无法接受突然失去工作的结果,而这些压力都积压到了景恩的身上。

*人走楼空的办公室(景恩供图)

2026年春节之后,景恩仍然因为员工赔偿的问题面临劳动仲裁纠纷,“那段时间我很自责,觉得自己非常没有用。好像很多事情都处理不好,做不好,开始自我怀疑。特别是产生赔偿纠纷的,还是之前我特别愿意提拔、给了很高待遇的员工。这让我有种被背叛的感觉。”直到今天,景恩还在处理与前公司员工的赔偿纠纷,并准备打官司。

为了消解上一段创业经历的负面情绪,也因为对AI创业仍然抱有热情,景恩目前已经投入到新的AI创业项目中。“今天的AI Agent用的还是给程序员写测试调试的浏览器协议,而我们正在为Agent重建一个。”按照景恩的说法,这个名为“BrowserX”的产品是一个AI基建类项目,与传统的CDP、Playwright控制浏览器方案相比,BrowserX能更节省token,DOM的探测会更精准延迟也会更低,同时赋予Agent在浏览器自动化上反检测的能力,且有望在今年年中提供私有化部署方案。“在不久的将来,AI使用浏览器的频次将是人类的10倍以上。”景恩展望道。

和之前的AI剪辑工具相比,景恩的新项目整体运营也更轻量化,“现在不用负担视频剪辑产生的存储成本和内容上传的流量成本,用本地部署的方案,服务器方面的成本连以前的1%都不到。所以尽管目前我和我的合伙人还没有拿到投资,但基础的运营成本完全可以负担得起。另外,这个项目作为一个AI Native的产品,我们计划还是用PLG(Product-Led Growth,产品驱动增长)的模式,通过普通用户的口碑裂变逐步实现扩大市场规模的目标。”景恩略带轻松地说。

雨田也几乎是在上一个创业项目停止后,就立马又投入到新项目里。今年3月,他开始尝试搭建网页端Agent,让普通人也能用自然对话的方式开发出自己想要的Agent。而这个想法,也源自雨田自己的真实经历。

“之前我都有在帮别人开发网站。但是有时候外出没带电脑,要改东西就很麻烦。所以我就想到可以像养小龙虾一样,做一个开发网站的Agent,这样就可以由我负责接收客户提出来的需求,然后我再把需求告诉AI,让AI去改。”

对于新项目,雨田显得十分有信心,据他介绍,很多不太了解AI的客户在接触过产品之后感觉到大为震撼,“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哇,我的认知被颠覆了。居然这个世界上还有产品能做成这个样子’。其实在常用智能体的人眼里,这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雨田告诉惊蛰研究所,目前这款网页开发Agent已经开始陆续接到订单,其中也有单笔金额过万的,但他认为项目的实际价值和意义远远超过订单价格。据雨田介绍,在产品开发完成后,他的母亲成为了第一批体验客户——他的母亲是临床心理医生,当时正想为自己的心理咨询室建立一个可以帮助病人做预筛查和测评,同时提供咨询服务和前期登记的系统。

*运用AI Agent开发的心理测评系统(雨田供图)

“过去开发一套系统可能需要几万块,甚至大几十万块,但现在引入AI之后,技术成本大大降低了。更关键的是,这种开发方式可以让我母亲这样的专业人士直接参与到实际的功能开发当中,用专业人士的视角去提出需求、解决需求,最终产出的系统也更落地。”雨田还表示,在某种程度上,这也是在用AI实现技术平权。

对于未来,雨田的想法是到南宁之外的地方走走。“相对于本地,外面的政策扶持和人才资源会更充沛一点。我现在也发现,身边很多搞技术的同行都去了深圳、杭州、重庆这些地方。我现在就在计划,等我什么时候攒到了100万可用现金,我应该会去深圳看看。”

OpenRouter数据显示,4月27日至5月3日,中国以7.942万亿token的调用量、环比暴涨81.7%的增速,首次超越美国成为全球AI应用第一大市场。而每一个被消耗的token背后,属于中国的AI创业故事都在发生。

作者|雨谷

本文由人人都是产品经理作者【惊蛰研究所】,微信公众号:【惊蛰研究所】,原创/授权 发布于人人都是产品经理,未经许可,禁止转载。

题图来自Unsplash,基于 CC0 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