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被预言开启 “视频版 GPT-3.5 时刻” 的 Sora，30 天留存率仅 1%，与 TikTok 差距悬殊。抽卡式生成、物理效果异常、故事板功能不成熟等体验短板，叠加高成本商业模式与内容缺情感共鸣的硬伤，注定它难成下一个 TikTok，更适合做 B 端专业创作工具。
说“ Sora的60日留存率是0”有点夸张，毕竟这个说法诞生时，Sora App上线还不满60天。不过这款明星产品的发展的确不怎么乐观。
根据a16z合伙人前段时间贴出的一组对比，Sora留存率远不如TikTok，首日留存率只有10%，30天留存率只有1%。对比来看，TikTok对应的留存率分别是50%和32%，差距明显。
同时从用户反馈来看，浏览这个App，可能很快会感到厌倦。去看看网络社区讨论，会发现很多抱怨。
这跟早先的外界期待截然不同。
在9月底OpenAI正式发布Sora 2及独立App时，不少预言家陷入集体狂欢。OpenAI自己宣称，我们可能迎来视频领域的GPT-3.5时刻。有评论进一步吹捧，“Sora App将吞噬TikTok和Instagram上的网红，一场由AI主导的视频革命即将到来”。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个AI版TikTok。短短五天实现100万下载，以及全网的热烈讨论，似乎都验证了这种期待。可惜一切又快速翻转。尽管其下载量仍在增长，但看起来很难成为TikTok了。
于是问题来了，这究竟是Sora这款产品的失误，还是AI TikTok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
基础能力决定了Sora的产品体验还是不够好。
尽管Sora 2的宣传片堪称完美：奥林匹克级的体操动作、精准的物理模拟、好莱坞级别的视觉效果。但当用户带着一键生成大片的幻想涌入，要面对没那么美妙的现实。
首先是抽卡仍旧不可避免。一个共识是：文生视频在 Sora 里仍然高度随机，同样或相似的 Prompt 需要多次反复生成才能出一条能用的片子，且越复杂的场景、越讲究物理细节和交互的内容，抽卡次数越高。这直接破坏了Sora APP的用户体验。
有AI研究员总结Sora 2在呈现符合真实物理定律的运动方面的不足，提到了四种问题，如，重力与轨迹异常、变形肢体与身体扭曲、不一致的碰撞与物体交互、缺乏随时间变化的因果关系。
举例来说，篮球的弹跳可能会突然在半空中停止、改变方向，或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自行滚动；视频中可能出现叉车穿过金属栏杆，或物体在碰撞时未能正确反弹或变形的现象；当动作跨越多个帧时，物体可能会瞬移、改变大小、消失或出现异常行为。
这些不自然的偏差显然会破坏内容观看的沉浸感，以及创作的乐趣，同时说明了Sora在视频创作上的不可控。有时基于同一套提示词，第一生成的效果让人惊叹，之后再次生成的内容却糟糕透顶。
被寄予厚望的“故事板(Storyboard)”功能，也让用户感觉受骗。
原本，“故事板” 或类似的时间线管理功能，被视为Sora从玩具迈向工具的最关键一步。它允许用户通过选择时间戳来指定视频中需要生成的各个帧，从而创建视频，也可以在时间轴中，通过拖拽卡片来调整故事的节奏。理论上，这让用户对自己的创作更加可控，可惜这个功能并不成熟。
一位用户抱怨，自己写故事板的时候非常仔细，但最终的视频还是会出现顺序错乱或者时间完全不对的情况，有些场景的秒数和自己设定的完全不符。这种情况不是孤例。
此外，随着服务器压力剧增，OpenAI削减了用户权益，让大家的热情进一步冷却。调整后非付费用户每天只能生成6次，之前则是30次。
Sora负责人Bill Peebles在X平台轻描淡写地表示，他们的GPU快要熔化了，但希望让尽可能多的人能够使用Sora。但对处于探索期的用户而言，6次机会可能不足以调试出一个满意的提示词。
用户的好感再次被消耗了。
浮在水面上的问题决定了Sora 这款App很难流行，产品基因的底层矛盾决定了它与TikTok的根本差别。
就商业而言，TikTok是一个免费的娱乐场。用户支付的是时间，获取的是多巴胺，里面有无穷无尽的新奇内容，边际成本接近于零，商业模式建立在广告之上。
Sora则是一个昂贵的自动售货机。用户支付的是真金白银(积分)，还要承担次品的风险。每一次生成都消耗大量GPU资源，成本高昂。这种商业模式与习惯了免费娱乐的互联网用户心理完全对立。
供需悖论则加重了Sora作为社区产品的困境。它最能吸引的群体是创作者，人人都在生成视频，却没人专门来看别人生成的视频，这就导致Sora上的爆款内容得到的反馈，必然弱于TikTok这类产品。而一个缺少观众的舞台，演员最终也会散场。
纯AI内容自身的缺陷，同样限制了Sora的发展。
Sora生成的视频通常是视觉上的奇观，但缺乏叙事内核。一段10秒的“猛犸象在雪地行走”视频，用户看一眼就能获取全部信息。由于缺乏剧情悬念或情感钩子，用户会本能地迅速划走，期待下一个更刺激的画面。
但这种高频、低深度的视觉刺激会迅速提高用户的多巴胺阈值。当用户发现无论怎么刷，看到的都是类似的、缺乏灵魂的AI生成物时，无聊感会成倍增加。
这指向内容创作的更深层问题，那就是纯粹的AI内容很难跟用户建立情感联系。TikTok的核心是人与人的交往。用户关注网红，是因为觉得认识他们，关心他们的生活、观点甚至各种尴尬瞬间。
但Sora的内容是“无主”的算法生成物。画面中的人物大多没有真实的历史，没有真实的性格。来自MIT的研究显示，人类主导的叙事视频所引发的情感共鸣强度是AI数字人视频的3.2倍。
换句话说，在Sora App中，用户是在看展，而不是在社交。展品再精美，如果缺乏讲解员的人格魅力，游客逛一圈就会离开。
为了规避版权风险和深度伪造争议，OpenAI在Sora App中设置了极为严苛的内容审查机制，也让这个平台不够有趣。
用户无法生成马里奥、皮卡丘、海绵宝宝等流行文化符号，也无法模仿特定艺术家的风格。大量包含流行IP的视频从平台消失。对于以“二创”和“玩梗”为核心的短视频文化来说，这是致命打击。
要知道，互联网最核心的活力来自模因的变异与传播。一个魔性的舞蹈动作、一段洗脑的音乐会被数百万真人用户模仿、恶搞、重构。而Sora的严格审查直接扼杀了这种文化繁衍能力，也把大批潜在用户拒之门外。
限制Sora发展的，归根结底，是OpenAI自己。有Sora用户吐槽，OpenAI并没想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Sora App从诞生就是矛盾的，其创作工具属性与社交属性本就互斥。即便它仍在吸引创作者下载，但对普通人来说并不友好。提示词工程带来的高门槛，积分消耗带来的高成本，天然排斥了普通用户。
人很难既要又要，AI也是一样。换句话说，OpenAI或许有机会成为Adobe，但却试图讲YouTube的故事。这种策略导致产品定位模糊。它的超低留存率，不局限于某一环节出了问题，她在生成质量、用户体验、内容机制、成本变现等多个维度遇到了系统性故障。
这意味着，独立的Sora App可能会消亡或边缘化。其未来价值，要另谋出路。比如，作为基础设施嵌入Adobe Premiere、Final Cut Pro，或者TikTok、Instagram的后台。从这个角度看，AI视频技术的真正归宿，大概仍是是服务于影视、营销等B端专业领域，而非C端的娱乐或社交。
而这再次验证一个AI时代内容创作的朴素真理：连接比像素更重要，故事比算力更稀缺。Sora会成为更强大的视频创作工具，但不会是下一个TikTok。
撰文：李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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