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資本過剩而注意力成為稀缺資源，Anti Fund 創始人 Geoff Woo 與 Jake Paul 在 a16z 播客中揭示了新時代的競爭法則：AI-maxxing 與 looksmaxxing 正在重塑個人價值體系。本文深度拆解這對跨界組合如何將注意力資產轉化為投資優勢，以及他們在抗壓能力、教育體系與長期主義上的顛覆性思考。

如果有一天智能本身變得像電一樣便宜，那這個世界上最稀缺的東西會是什麼？這個問題聽起來有點抽象，但最近我看完 a16z 的一期播客後，突然覺得這個問題已經不是假設了，而是正在發生的現實。這期播客的嘉賓是 Jake Paul 和 Geoff Woo，他們一起創立了 Anti Fund，最近剛剛官宣了一支超額認購的一億美元成長基金，背後站著的 LP 幾乎是整個一線機構，投資組合裡有 SpaceX、OpenAI、Anthropic、Anduril、Cognition、Etched、Modal 這些名字。

一個是網紅出身的拳手，一個是史丹佛畢業的技術派投資人，兩個人湊在一起做基金，本身就是一件挺反直覺的事。但聽完整場對話，我反而覺得這種組合特別合理，甚至有種必然性。

資本變多了，注意力變少了

Geoff（傑夫）在節目裡提出一個判斷，我覺得是整場對話最核心的一句話。他說這個世界上資本越來越多，但注意力越來越稀缺。以前做投資，比的是誰手裡的錢多，誰能看懂技術。但現在錢已經不是瓶頸了，隨便一個新基金都能輕鬆募到幾億。真正稀缺的，是誰能控制心智份額，誰能讓人記住你、相信你、願意跟你站在一起。

這句話讓我想起這幾年看到的很多現象。一家公司做出再好的產品，如果沒有人知道，那它就是不存在。反而是那些會講故事、會建立個人品牌、懂得怎麼調動情緒的人和公司，哪怕產品本身沒那麼領先，也能跑得更快。這不是說產品不重要，而是說在資訊過載的環境裡，注意力本身已經變成一種獨立的競爭優勢，跟技術、跟資本是並列的。

這也是為什麼 Jake 會成為 Geoff 心目中理想的合夥人。Geoff 說得很直接，如果 Jake 只靠過自己的生活、做自己的內容就能獲得海量關注，而別的品牌要燒掉一億美元的行銷預算才能換來同樣的曝光，那他當然想跟 Jake 站在一起，而不是站在對立面。換句話說，Jake 手裡握著的不是粉絲數字，而是一種可以被定價、可以被複用的注意力資產。

智慧變便宜之後，拼的是 AI-maxxing 和 looksmaxxing

接下來這部分是我覺得整場對話裡最有趣的概念。Geoff 提出一個判斷，他說如果我們相信 AGI 真的要來了，智慧會透過算力被源源不斷地分發出去，那智慧本身就會變得越來越不值錢。當每個人都能調用差不多水準的智慧時，真正決定你過得好不好的，就變成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是你和人打交道的能力，他們管這個叫 looksmaxxing（顏值最大化），但 Geoff（傑夫）解釋說這個詞的範圍其實更大，不只是長相，而是你的整體氣場，你有沒有讓人願意親近的魅力，你能不能在一群人裡成為大家想要追隨的那個人。第二件事是你駕馭智慧工具的能力，他們管這個叫 AI-maxxing（人工智慧最大化），意思是你能不能真正理解大語言模型底層是怎麼運作的，能不能寫程式、能不能用 prompt 把這些模型用到極致。Geoff（傑夫）的結論很直接，如果你兩件事都做到位，智商情商雙開，那基本就沒什麼能攔住你了。

我自己琢磨這個框架的時候，覺得它其實戳中了一個很現實的焦慮。很多人這幾年都在擔心，AI來了以後人還能幹什麼。但這個框架給了一個挺清楚的答案，機器越聰明，人和人之間純粹基於關係、信任、魅力建立起來的連接反而越值錢，因為這是機器目前還替代不了的東西。同時，真正能駕馭這些模型的人，價值也在指數級上升，因為大部分人連工具都不願意花時間學透。所以與其焦慮被取代，不如想清楚自己到底要往哪個方向投入，要麼把人際這條線做深，要麼把技術這條線做透，最好是兩條線都不放。

傑夫(Geoff)還順嘴提到一句，他說a16z這些年做媒體策略，本質上就是在執行機構層面的外貌最大化(looksmaxxing)，他們有自己的一整套傳播體系，在持續輸出對世界的觀點。我看到這句話的時候笑了，因為這確實是事實，一個機構能不能被記住，跟它管理的資金規模已經沒有必然關係了，跟它有沒有清晰的聲音，有沒有讓人記得住的态度，關係更大。

抗壓能力是被打出來的，不是天生的。

節目中花了不少時間聊 Jake 的抗壓能力。Jake 說自己從中學時代起就一直被討厭，身邊的人造謠他、編造關於他的故事，老師和校長也在背後說他壞話。他說自己其實沒有選擇，要嘛被這些聲音壓垮，要嘛硬撐下去，而他從來沒有想過要當一個懦夫，直接放棄。Jake 說他能扛住所有外部攻擊的根本原因，是他清楚自己是誰，清楚自己心是好的，所以外人說什麼已經動搖不了他的核心。

Geoff 在旁邊補充了一個角度，他說投資圈最看重的其實就是抗壓能力，因為創業本身就是不斷挨打的過程。Jake 真正打拳挨揍，同時還要承受網路上鋪天蓋地的攻擊，如果一個人能在這種環境裡存活下來，而且還能往前走，那這種心理素質放到任何高壓行業裡都是稀缺特質。Geoff 把這種特質形容成近乎國家領導人級別的膽識與韌性。

這段對話讓我想到一個問題，我們經常在討論怎麼幫年輕人建立自信，但很少有人願意承認，真正的抗壓能力往往是被現實一拳一拳打出來的，不是靠誇出來的。Jake 提到他對心理諮詢的態度也挺有意思，他說他認可心理諮詢的價值，尤其是回頭梳理童年經歷，搞清楚自己為什麼會對某些事情產生固定反應，這種自我覺察是有意義的。但他同時提醒，不要把心理諮詢變成一種持續沉浸在受害者敘事裡的習慣，如果每次見諮詢師都在重複同一種負面情緒循環，那這種依賴反而會消耗人，而不是幫人變強。

我覺得這個分界線劃得挺清楚，理解自己是為了往前走，而不是為了給自己的停滯找一個合理的解釋。這跟我自己這幾年觀察到的很多人的狀態挺吻合，有些人確實藉助專業幫助走出困境，但也有些人把這件事變成了不用面對現實的擋箭牌。

長紅的創作者，靠的不是爆款，是複利。

節目後半段聊到內容創作這件事，我覺得對所有做內容的人都很有參考價值。Jake 回顧自己十幾年的創作者生涯，他說真正能在這個行業裡活得久的人少之又少，他舉了 Magcon 這個例子，當年那批人裡大部分都已經消失在公眾視野裡了，只有少數人真正留下來，比如從那批人裡走出來的 Shawn Mendes。Jake 說大多數人紅一陣子就熬不下去了，因為做內容本身太消耗人，平台一換、熱度一降，很多人就直接沒了動力。

Jake 把自己的方法總結成幾個關鍵詞，一個是足夠拚，他和他哥哥當年每天拍一條十五分鐘的影片，整整一天都耗在拍攝上；一個是不斷橫向拓展，從搞笑影片到做音樂，從做饒舌到做聖誕專輯，再到後來跨進拳擊這個完全不同的領域，每次發現一個新的興趣點起來了，就立刻加碼投入；還有一個是搭建多條互不重疊的受眾群，有人只看他的牧場生活影片，有人只在 a16z 這種科技播客裡認識他，這些人群幾乎不重疊，但合在一起就撐起了一個夠大、夠穩的盤子。

節目裡還提到了 Jake 和 MrBeast 的對比，我覺得這段特別精彩。Geoff 說 MrBeast 整個團隊極度數據驅動，每一個選題、每一個細節都在被反覆測算優化，甚至換掉影片裡的主持人都不會影響大盤數據，因為這套系統本身已經跑通了。而 Jake 的路徑更偏直覺和創意，靠的是一種說不清楚但很準的內容嗅覺。Jake 自己也認這個說法，他說自己確實不像 MrBeast 那樣把每件事都量化到極致，更多是憑一種長期累積出來的本能判斷。

但兩個人都強調了同一件事，能不能把流量變成現金，才是決定一個創作者能不能長久活下去的關鍵。Jake 說很多同行流量很大，粉絲數字很嚇人，但根本不知道怎麼把這些關注變成真正的收入，這也是他認為自己能在這個行業站穩十三四年的核心原因之一。

我看完這段對話最大的感觸是，長紅從來不是靠某一次爆款，而是靠把內容當成一個可以持續複利的系統去經營。爆款會過去，但搭建多元受眾、把流量轉化為現金流的能力會一直留在身上。這跟做公司其實是同一個邏輯，一次成功不代表什麼，能不能把成功轉化成可持續的結構，才是真正的護城河。

看人這件事，拼的是閱歷，不是天賦

傑夫(Geoff) 在節目裡聊到怎麼判斷一個創始人值不值得投，他說自己和傑克(Jake) 看人的方式背後沒有什麼玄學，本質上就是見得足夠多。傑克從十六歲開始就混在好萊塢那種魚龍混雜的環境裡，見過各種各樣的騙子和怪人；傑夫自己是從矽谷和史丹佛那條路走出來的，見過大量項目、被各種各樣的項目推銷過，也踩過不少坑。兩個人湊在一起，等於把兩種完全不同的閱歷疊加在了一起，覆蓋的盲區也更小。

Geoff 總結出兩個判斷標準，一個是這個人有沒有發自內心的理由相信自己能在這個領域做到世界級，另一個是這個人扛不扛得住為了到達那個位置必須吃的苦。除此之外，他們也很依賴背景調查，投一個國防科技項目前，會直接去問業內真正懂行的人，對這個團隊的真實評價是什麼。

這段話讓我想起一個挺樸素的道理，看人這件事從來沒有捷徑，靠的就是不斷試錯累積出來的直覺，而這種直覺沒法速成，只能靠真金白銀的經歷去換。

教育、badge 和年輕人的路徑選擇

節目裡有一段聊教育的內容，我覺得說得挺實在。Jake 認為現在的教育體系幾十年沒有實質性改革，教的東西和這個世界真正需要的能力之間有巨大的脫節，他舉的例子是學校花大量時間教幾何證明，卻幾乎不教怎麼報稅，不教錢是怎麼增值的。他提到一個叫 Alpha學校（Alpha School）的新型學校，讓他印象很深，背後的邏輯就是用更貼近現實的方式重新設計教育內容。

Geoff（傑夫）在這個話題上提出了一個我覺得很實用的框架，他管這個叫徽章（badge）理論。他說像Jake（傑克）這種人不需要任何學歷背書，因為他已經憑真實的成績證明了自己是世界級的內容創作者、世界級的拳手。但大多數普通人沒有這種天然的證明方式，所以去史丹佛（Stanford）、去哈佛（Harvard），贏一次數學競賽、贏一次科學展覽，本質上都是在給自己掛上一個外部認證的徽章，告訴這個世界，至少在某件事情上，你是被驗證過的。Geoff（傑夫）特別提到Peter Thiel（彼得·提爾）一邊勸年輕人別上大學，一邊自己拿滿了史丹佛（Stanford）本科和法學院的學位，這種說法本身就有點站不住腳。Geoff（傑夫）的建議很直接，年輕人應該有意識地去收集這些badge（徽章），不管是靠成為某個領域最強的人，還是靠拿下一塊過硬的學歷，這些badge（徽章）最終會變成你做下一件大事時的信心來源。

我自己覺得這個框架挺有意思的地方在於，它沒有簡單地站在」讀書有用」或者」讀書無用」的任何一邊，而是把教育還原成了一個更樸素的問題，你到底有沒有什麼東西能拿出來證明自己。學歷是一種證明方式，世界級的技能是另一種證明方式，兩者不衝突，缺的是哪種都行，但完全沒有任何一種，確實會讓起步變得更難。

我自己的一點反思

看完整場對話，我最大的感受是，這兩個人雖然出身完全不同，一個從十幾歲就活在鏡頭和爭議裡，一個從小在矽谷和學術環境裡打磨技術思維，但他們最終在同一個判斷上達成了共識，這個世界正在從拼資源轉向拼注意力，從拼單一能力轉向拼綜合素質。

我覺得 AI-maxxing 和 looksmaxxing 這個框架特別值得每個人認真想一想。我們這代人很容易陷入一種焦慮，覺得 AI 來了，自己的技能會貶值，自己會變得不重要。但這場對話給出的答案恰恰相反，機器越強，人本身的兩種能力反而越稀缺，一種是真正懂技術、能駕馭工具的硬實力，另一種是能讓人願意靠近、願意信任的軟實力。這兩種能力都不是一天養成的，都需要長期的投入和積累，但正因為難，才值錢。

另外讓我印象很深的一點，是他們反覆強調的抗壓能力和長期主義。無論是 Jake 在互聯網上扛了十幾年的攻擊，還是他們看創始人時反覆強調的吃苦能力，背後傳遞的其實是同一個信號，任何能留下來的東西，都不是靠一次運氣好，而是靠能不能在被打擊之後還選擇繼續往前走。這一點對我自己做內容、做產品都挺有啟發，真正決定一件事能不能做成的，往往不是起點有多高，而是能不能在被現實反覆教育之後，依然選擇留在場上。

我相信這場對話之所以值得反覆回味，是因為它沒有停留在聊幾個投資案例的層面，而是真正給出了一套理解這個時代的方法論，資本不再稀缺，注意力才稀缺，單一技能不再稀缺，綜合素質才稀缺，一次成功不再稀缺，能不能扛住失敗再站起來，才稀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