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航总院杨文医生被杀害的事件发酵了很长一段时间（相对于互联网记忆期来说）了，原因、过程和结果都有了权威媒体的报道；一直想谈点什么个人的想法，除了工作忙，还有每次为了酝酿情绪看那段监控视频后的后颈发凉、言意阑珊……

正好今天休息，索性不酝酿情绪写什么情感发泄的日记罢，这方面理想记者和烧伤阿宝已经做得够出色了，我今天就从理智的角度谈谈医患关系的问题。

其实上一篇文章已经谈了一部分，当年为了思想上入党，着实看了不少马列著作，今天就来理论结合实际一番。

人在医疗圈，最近几天医生群、朋友圈基本全是信息轰炸，但是据我观察，我朋友圈中大多数医务人员的态度分为两种，一种是学医救不了中国人、呼吁建设医疗黑名单，一种是感觉后背发凉、请问哪里学防身术 / 买防刺背心？

前者以我那些尚在学校或医院实习的学弟学妹居多，后者以同事同僚为主。

我看多了甚至觉得有点烦，不是说大家发声不对，甚至可以说，普通人能为杨文医生做的，就是为此发声，直到政府和社会不得不重视与此相关的舆论；不过，我总觉得，尤其是因此刷梗或真心引用鲁迅名言还是毛泽东语录的医务人员和医学生，似乎搞错了重点：当医务人员把患者放在了对立面，医患关系永无宁日。

我爸常年不爱去医院，他觉得每次去完医院都受气，跟他交流过几次，对于医患纠纷这个问题持着与大多数网友相同的态度：不管怎么样，骂人或者动手都不对，不过有些医生那极差的态度 / 赚黑心钱，即使被骂被打也正常。

写了一大段自己上学期间的不愉快的就医经历，感觉有点跑题，删之……

其实医疗服务也可以是单纯的商业行为，“患者一手掏钱，医生卖笑还治疗的妥妥的，反手说一句亲五星好评哦” 的模式在一些地方已经做到了 —— 做到上市的美年大健康、和睦家是其中的佼佼者，不过单纯商业行为受市场配置的干预，能请得到一本以上医学院的硕博士接诊，挂号和治疗费定价收多少符合市场竞争结果，这个问题希望那些打骂过公立医院医护的病友去查查和睦家的挂号费是多少，掂量一下自己口袋里有多少钢镚，请不请得起一个按照市场化定价的北大医学部毕业的高年资急诊科副主任医师，例如受害者杨文医生来接诊。我估计很多人包括我自己，看一眼它们的收费价目表，有啥病都得当场自愈。

那么公立医院提供的医疗服务不是单纯的商业行为我觉得这点应该属于共识了吧？在社会主义制度下，公立医院是政府服务的一部分，是公民的社会福利之一，这样一来，普通群众才能沾沾社会主义的光，请到清北高材生硕博来看病。我随便 Google 了一下，有很多研究指出，相比于国际其他大国，政府对医疗领域的投入相对较少是个事实，能保证社会主义制度下每一位公民的医疗福利，只有一条路，就是现在正在实行的 —— 削减群众看病的就诊体验和医务人员的劳动价值的制度，这点跟廉租房不建厕所、赈济灾荒施粥加沙的道理是一样的。

举个栗子，自从布雷顿森林体系崩溃以后，一流国家相继开搞主权信用货币政策，换句话说，放水更容易了。上一届领导核心遇到全球金融危机的时候用了一个毁誉参半的政策应对，俗称四万亿计划；广义 M2 的增量不足 M1 增量，可以简单的理解为央行多印了钱，几年内猪肉从六七块涨到十五六块，政府批地从几千万涨到几亿，那自然房价就不提了，这种印花税收的太过于隐蔽以至于人们把涨价的矛头对准了小商贩、地产商，认为他们无良、黑心，是应有之意。可是卖猪的屠夫手上有刀，地产商有私人保安，没闹出什么烈性事件的新闻；发改委还动用猪肉储备狠刷一波好感。

换到医疗领域是一样的，这几年带量采购、集合竞价、公立医院药品 0 差价和即将全面实行的耗材 0 加成、DRGS (单病种付费) 制度，加上医保局成立、严格控费，让很多医院几乎连日常运营的钱都赚不够。

随着国民经济水平的提高，人们对健康问题也越来越看重，所以病人量上升的同时钱没有上升，公立医院就跳脱出了良性发展循环，而且，公立医院的领导们是受上级党委、当地政府和卫健委多重管辖的，KPI 跟医院职工满意度没什么关联，多重原因导致了现阶段很多医生有怨气，也是应有之意。医生在当地一般也属于较高社会地位群体了，让医生放下这层身份还是挺难的，反正目前来看大多数医生都在忍受（依据：丁香园调查派发布的《2018 中国医院薪酬调研报告》，由卫健委卫生发展研究中心和全球顶级智库麦肯锡背书）。

医患之间互相指责对解决紧张的医患关系毫无裨益，解决办法目前我想到三种：

第一种，我在上一篇文章里提到过，仿照欧美制度搞有中国特色的医改，即中高端医疗私立化、市场化，公立医院托底低端医疗，保证社会主义名义上的公民福利。这对于政府和有能力的医务人员来说是好事，但对于大多数一只脚尚未迈入中产阶级的群众来说不是好事，不过可悲的是，从最近越来越多的医生集团的独立运营、和上个月习总书记称：“要研究发扬三明医改模式” 来看，这似乎是未来的发展方向；有心人可自行深究这个三明模式的未来，公众号八点健闻有过一篇深度的报道，这里不再赘述。

第二种，学习一部分欧美的先进经验（反正我国的西医，或称现代医学制度基本也是照抄的欧美模式……），加大医疗保险制度的改革。在双方都有双向险的情况下，一般路段上汽车剐蹭或者是非刑事类的车祸事件，多数车主都能不那么紧张的拍完照让交警和保险公司来处理，不至于当街争的面红耳赤甚至大打出手。

欧美医疗机构的主要制衡者不是政府，而是保险公司，承保人在患病后到医院接受完治疗后可以拍拍屁股走人，让保险公司跟医院接洽；而保险公司作为私立公司有极大的动力去跟医院谈 “团购价”、并核查承保人在医院受到的治疗是否合法合规，这样可以减少很多不必要保费支出，摒弃了现有医保一刀切的政策，客观上也可以促进医院诊疗规范越来越先进。

有这类商业医保的病友进医院，只管医生有没有给自己治好，拍屁股走人，剩下的让保险公司来协商，病友的不开心减少了，暴力倾向也减低了；和保险公司拉锯起来虽然也很心累，也总比和有暴力倾向的病患打交道好多了，我想大多数医务人员也愿意稍微减少一点点工资让医务科多招两个精算师和律师来替他们挡下保险公司的主攻。

我们国家仿照此研究改革具有中国特色的保险制度，国家医保付费基数再减低一点，覆盖低端医疗 —— 治疗头疼脑热、慢性病和大病给予止痛药等，同时制度上促进、提倡、甚至强制（例如城镇职工、农合）补充商业医保，覆盖中高端 —— 现在多数三甲医院提供的住院手术、综合类治疗。

由于医疗资源分配不均，以后人们不要老想着有点啥问题就跑三甲，这也需要保险政策的引导，比如美国医保赔付要求指定医生诊治或开出的转诊证明。

当然了，除此之外，这么美好的制度我一拍脑门就想出来了，那医保局和其他单位的智库肯定早就有成建制的规划书了，为什么没这么做可能还有很多其他升斗小民接触不到的复杂现实考虑。

第三种，维持现在的制度，政府继续躲在暗处，互相转嫁群众和一线医务人员对彼此的矛盾以隔岸观火。

至于由于老龄化社会和其他国内外因素导致的社保账户连年赤字，别问，问就是不知道、不了解。

医务人员给不了钱就给荣誉吧，再不济的搞多点执业、降分录取鼓励用脚投票；不满意的患方经济上帮不上忙那就法律上加大医闹的惩罚力度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