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没有先例的“环形叙事” 我从没想到过，有一天在介绍一款大世界二游的时候，居然要考虑避免剧透。 尤其这里指的还不是 “谁活着、谁没了、谁的身份是什么”那种表层的剧透，而是像《幽灵诡计》《命运石之门》等作品一样，光是预先说一句“里面有出人意料的反转”，就很可能对玩家的实际体验造成一些影响。这种情况实在很少和“二游”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但在体验了近20小时《归环》的“一周目测试” 后，这成了我最直接的感想。 考虑到可能有读者尚不熟悉这个产品，以及《归环》这个名字确实很容易和其他产品搞混，所以先补充一些基础背景：《归环》由腾讯旗下的萨罗斯工作室开发，不少成员的开发背景来自于当下市面上的知名二游产品，目标就是在二次元赛道创造一个全球化的新锐厂牌。除了《归环》，萨罗斯还有另一款二次元射击游戏《命运扳机》正在开发中。 《归环》于去年6月首曝，作为一个完全没做预热的冷启动项目，宣传片放出当天在B站的播放量就接近300万。算得上是现在已曝光的未上线二游产品中，最受人关注的那一档。 快一年过去则已达到了850万 也是去年项目首曝那阵子，我和团队主创曾有过一次交流。在聊到剧情部分时，对方有些欲言又止：“我们对这块很有信心……但比起我来讲，等到有合适机会时候你能自己体验。” 现在，我完全理解了他当时的心情。 1 并不是《归环》里所有剧情相关的亮点都需要卖关子，我们还是可以先来聊聊最直观的部分。 《归环》的叙事有着一种二游少见的“利落”。 这一点从游戏的开场就可以感受到：虽然是二游经典的“主角失忆”开局，但《归环》并没多花笔墨去渲染主角的背景身份，也没一股脑将各种设定丢给玩家，而是以两名角色的打斗拉开序幕。接着就让玩家选择要跟谁走，踏上不同的旅途。 这里的“不同”，指的是玩家接下来至少2小时的故事体验，会因为这一个选择走向完全不一样的方向，对于更远的剧情也会产生一些或细微或直接的影响，算得上目前市面上任何一款开放世界游戏都没有采用过的激进尝试。 在展开讲这部分之前，我们还是可以先来说下这个开场所呈现的几层比较老道的叙事技巧。因为显然正是这样的基本功，才能支撑《归环》的项目组去做上面那种大胆的叙事架构。 比如开场播片并没有沉迷于演动作戏来“秀肌肉”，而是适时插入一些更轻松的画面表达，持续引导着玩家的注意力； 在对话进入到常见的“正反打”阶段时，除了让说话者呈现一些肢体语言，也不忘让一旁没有参与对话的角色做一些小动作，保持画面活跃； 一旁的小眼神 再到选择要跟谁走时，当你的指针偏向其中某一位，两人也都会根据性格不同，露出不一样的神情变化。 可能大家会觉得，作为一个游戏最重要的开场，像这样在演出方面堆料也理所当然。目前不少同类游戏也能在主线剧情打出这样的质量。 但《归环》的特别之处，就在于几乎全程保持了这样的精度。 只要是剧情对话，角色们就不会傻站着；不同的对话选项背后，都准备了对应的演出、或大或小的后果；诸多“彩蛋”和“致敬”也不是干巴巴地摆在文字里，会以更生动的方式来表达。 制作组努力的方向很明确，那就是尽量确保玩家过剧情的时候，一秒钟也不会感到无聊。 几乎任何你可能觉得演出有点“干”的时候，就会蹦出些不一样的东西来 这恰恰是当下许多二游的痛点——一款游戏里可能有着一些写得非常漂亮的文本、令人惊艳的演出桥段，但在很多时候，玩家还是不得不面对白开水一样的对话和剧本，让人只想跳过。 《归环》则用大量的细节，抹平了这种体验落差。 即便是一个转换位置的过场，也不会轻易放过 “番剧化二游”的概念诞生许多年了，但是相比一季加起来不过6小时的动画，游戏的内容体量实在大太多，所以也没谁真能做到过让全程的演出水平都接近于动画。 但现在来看，《归环》已经非常接近于这一目标，基本摒弃了那些PPT式立绘演出、站桩式对话，基本算是完成了一个迭代。 即便是静态的过场，也会套上符合氛围的滤镜与特效，更像是一种刻意的设计 之所以能做到这个地步，一方面当然是靠肉眼可见的堆成本、堆功夫，但更重要也更巧妙的一点，是《归环》利用“时间循环”题材，重构了玩家持续体验游戏的驱动力。 2 《归环》算得上第一个真正把“剧情”做成了一种玩法的大世界二游。 这样说可能有些抽象，毕竟在大部分游戏中，剧情是剧情、玩法是玩法、美术是美术，属于不同维度。 但如果是玩过《博德之门》《上古卷轴》这类CRPG的玩家，多半有过类似的体验：为了完成一个目标，玩家可以找到多种达成方式。即便最终只能选择其中一种来实现，许多玩家也会去探寻各种可能性，并为选择哪一种解决方式而犹豫、挣扎，甚至通过反复读档，去了解和对比不同选择会引发的结果。 在这类游戏中，玩家不止是剧情故事的体验者，也是参与其中的创造者。“搭建独属于自己的剧本”是其核心玩法之一。 《归环》里就有一个非常典型的“CRPG时刻”——如果你在前面的开局选了跟安娜塔走，她将带你进城去魔法学院，但因为你扮演的主角身份不明，会被拦在城门口。 这时你可以在城门口转转，能结识到几个有手段带你进城的人物；也可以当一个窝囊的老实人，想办法去筹集守卫官向你索要的进门费；翻一翻背包，你或许会找到在之前一个支线任务里获得的道具，它能成为你要挟守门官放你进城的把柄；我呢？我做了完全的准备，但最后一个没忍住，直接把门卫们打翻在地闯了进去。 这里选“凑到”或是“没凑到”都还有后续选择 当然，游戏里并非所有事件都有这样丰富的解法。但在绝大部分时候，“命运骰子”系统会作为一个保底，让玩家面对各种境遇时，至少有两种解决方式可选；这些选择是否通过检定，又能带来成功与失败的不同结果。 玩家能通过“命运骰子”系统，动用自身的各项特性，来用自己的方式解决事件 最后则像前面提到的，不论玩家采取哪种行动、发生怎样的结果，《归环》都准备好了一些体验型的反馈作为奖励，让玩家感到自己的选择确实影响了事态的发展，或至少是塑造、展示了角色们的不同面。 又或者是开启只存在一线胜算的战斗挑战 这也带来了另一个问题：如果玩家就想看看不同的选择会带来什么差异呢？ 在单机类CRPG中，这通常是由玩家通过反复读取存档来实现。在《归环》这样以单人剧情为主的在线游戏中，这样的功能其实未必做不了，但“时间循环”这一主题下，让这样的需求以一种更自然的形式被满足。 首先像是游戏开场时“跟着谁走”这种会对接下来剧情产生非常大影响的选择，随着剧情推进，玩家将会回到这一时间点，获得体验另一种选择的机会。 大家或许已经猜到会发生这样的桥段，但值得一提的是，只要一开始做的选择不同，之后一些故事细节就注定会有所差异，而不单是简单的重复。 主角和玩家都保留了跨越时间的记忆，一些反应和感想自然也就不同 在这样的大循环中，玩家也就能在遭遇各种相同的事件时做出不同的选择，甚至靠着上周目获得的情报或是能力成长，解锁一些新的选项和剧情。 这么一来，玩家一是没了负担，知道自己总还会有机会来收集不同的事件发展，此刻只要享受当下的结果就好；同时这也成为了玩家们奔向下一个循环的驱动力。 目前的大部分二游之所以很难全程保持高质量的剧情演出，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游戏里的任务线在客观上存在着主次之分。分支状的结构注定了部分剧情内容只有少数人会留心体验，资源更倾向于供应给所有人都会看到的主干。 《归环》的叙事结构则像是游戏标题上的莫比乌斯环。 正如莫比乌斯环无法区分正面与背面，《归环》里剧情故事实际上也不区分主次。 同一个事件在上一周目的存在感接近于支线，到下一周目的重要程度便可能成了主线——这其实也就是我在文章开头提到的，最犹豫是否该点破的地方：越是会凭着惯性思维去区分主线和“通马桶”支线的RPG老玩家，越容易由此掉进开发组特意准备的“叙事诡计”型陷阱中。要是因此有所防备，就可能少了些难得的新鲜感。 但总之，在这样的叙事结构下，开发组就有了更充足的动机去打磨每一段剧情演出：毕竟只要玩家持续玩下去，就大概率会完全体验到这些内容，投入的心思和资源都不会被埋没。 从各种演出里，其实也能感受到开发组对特定剧情所注入的感情 这两种模式之间并不存在孰优孰劣，更重要的是它们已然形成了迥异的叙事骨架，开发资源的分配重心也不同，长期发展后可能变成形态差异更加鲜明的产品——这应该是更多玩家所乐于见到的。 3 这是《归环》的第一次测试，但实际放出的内容量已经非常足。 一方面就像上面提到的，体验剧情成为了一种具有重复可玩性的内容，变得更经得起消耗；同时《归环》也包含了开放世界常见的那些玩法，像是野外探索、战斗挑战等等。 《归环》的战斗也是当时开发组表示自己颇具信心的一个部分——团队成员对于战斗手感和视觉效果的打造都很有经验，同时也有着一些“大家亲自上手才更容易体会”的新点子，主要体现在策略和养成方面。 如今我们见到的《归环》战斗系统大致可以分为两大养成板块。 一是和角色相搭配的“使灵”。简单来说角色决定了基本的动作模组和性能，使灵则代表着特性和被动技能，而每个使灵都有着4种特效各异的流派，玩家能以此两两组合出六种新特效。除了提供额外属性加成，这些特效更可以直接影响到一个角色在3人队伍中的定位。 使灵既有人形也有兽形 另一个养成维度则是“万相卡”。玩家可以通过各种渠道获取不同万相卡，其中一类是属性卡，用来堆叠某个角色的特定数值，另一类则是词条卡，每个角色仅能携带一张，带有“我方残血时破韧效果提升”“敌方瘫痪时我方攻击力”提升等特殊效果。 显然，要如何配置这些卡片，除了要考虑所面对敌人的特性，更决定于玩家个人的作战风格和喜好，并没有绝对的强弱之分。 万相卡和使灵流派进一步融合，足以让角色相同的编队获得截然不同的使用场景，也是我第一次在这类动作类二游里，玩出了从前在卡牌策略类二游里配队配招的感觉。 从中不难感受到《归环》开发组的一种“余裕”：显然正是因为对于战斗系统的基础开发已经得心应手，才能在此基础上折腾这些复杂交互。 从战斗的手感和流畅度不难体会到萨罗斯在这方面的开发经验 这种余裕也同样展现在开放世界的搭建上。《归环》一开始就直接把高速的移动载具“滑空匣”交给了玩家，实用效果已经接近于上天入地，甚至可以在城内乃至室内使用。 这明显也反过来影响了游戏的场景设计——《归环》的主城真的很大，大到在主城里还能放得下一个镇子，大到四通八达的街道经得起玩家驾驶滑板横冲直撞。身处其中的体验已经部分接近于一个中世纪风格的“开放都市”了。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无疑也是一个挑战，需要有更多的可交互内容去填充才能让这个城市显得真实。目前开发组显然也已经往这个方向去做了。 无论是在城市还是野外，都能遇到各种小事件，当然也多做了称得上惊喜的各种演出 结语 没人能解释为什么多款国产二游会不约而同地以“X环”来命名。每当大家拿这一点来说笑的时候，背后其实也折射了一种隐忧——那就是国产二游，尤其是大世界二游，是不是陷入了某种同质化。 可能国内玩家的感受还没那么明显，但从海外游戏业的反映来看，“大世界二游”已经成为了中国游戏产业的一个代表类型，无论是技术还是运营方面，中国厂商在这一赛道都显露出了绝对的领先优势。 但在过去几年里，国内这类游戏的发展也确实会让人觉得：是不是这个赛道的前方只有“卷美术” “卷营销”“卷产能”，最后也变得像是欧美的3A游戏一样，充斥口味雷同的罐头。 但如今的《归环》，包括近期上线的一些产品，其实正在展现出突破这种瓶颈的希望——你能看出来大家正在度过各自“摸着石头过河”“闭门重复造轮子”的旧阶段，开始有余力将更多属于自身的想法加入其中，去突破“开放世界二游”现有的框架。 《归环》的特别之处，在于它的底子就不完全处于这个框架之内，在开发技术和创意层面有着更高的基础——或许凭着这些，它真有机会成为正式拉开“下一代大世界二游”序幕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