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开始服务器频频触发 CPU 报警：总体占用死死卡在 90% 左右，持续整整 5 分钟，随后异常负载消失，沉寂 1 小时 15 分钟后，分秒不差地卷土重来，跟定了闹钟似的。第一反应是 CC 攻击，第二反应怀疑到了 Wordfence 头上，结果全是冤案，真正的罪魁祸首声东击西，让安全插件背了黑锅，而最后的真相更是让人哭笑不得：直觉和巧合联手做局，让我差点把安全插件冤判了。最后的教训很实在：运维时少凭直觉瞎猜谜，多用 ps 找 PID、拿 strace 抓现行。
一切的开始非常平平无奇。
前天晚上Linux.do论坛抽风，登录状态访问就白屏，这也算是 Discourse 架构论坛的常态了，我就直接把整个浏览器的全部缓存和 Cookie 清空来解决问题。访问白屏的问题解决了，但这么搞的代价懂得都懂：我所有网站的登录状态全掉了。
昨天早上起来，因为要回复文章下的几条新评论，我便重新登录了 WordPress 后台。敲完回复点击提交，起身去倒杯水的功夫，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一震——监控服务发来告警：
「主机 CPU 占用超过 80% 且持续超过 5 分钟」
我的第一反应：又特么是哪位闲得蛋疼的在拿小脚本刷我的站了？我这种前后端动静分离的架构还能让后端机 CPU 打满的攻击可不一般。
赶紧坐到电脑前登录服务器排查核心指标，先敲个 top 看看占用，按 P 排序一看，前排俩 PHP：
php 65%
php-fpm 10%
诶，这php-fpm占用不太对劲，因为这套前后端动静分离的架构，平时能让后端 PHP 介入处理的基本也就只剩：1、访客评论；2、访客搜索。
先看下php-fpm的情况，结果诡异的是php-fpm 状态页一片岁月静好：
请求数(accepted conn) 7
活跃进程数量(active processes) 1
空闲进程数量(idle processes) 10
慢请求数量(slow requests) 0
到达进程上限次数(max children reached)0
PHP-FPM 负载低得可怜，根本没有什么从前端机发来的 PHP 动态请求，那个唯一活跃的 1，估计还是我自己没关闭的管理后台页，但现实是，现在系统的整体 CPU 居高不下。这说明消耗 CPU 的大概率不是前端进来的常规 Web 访问，而是脱离了 FPM 进程管理的对 PHP 的直接调用。
不放心的我还是看了一下 Nginx 访问日志，虽然 Nginx 日志里确实夹杂着不少对 /goto/ 链接的恶意访问，以 1 秒 5~10 次的频率访问着，但这都是预期内的情况。
这个/goto/外链跳转页的恶意利用问题持续很多年了，害得我还重构了一个安全的外链跳转页（具体经过详见之前这篇文章《少写一个 else，我的外链跳转页成了黑产眼中的“香饽饽”？重构一个安全的外链跳转页》）并且我直接在 Nginx 层面做了拦截，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问题持续太久，黑产圈估计有个流行的《1000个外链跳转接口.xlsx》之类的热门数据，我的跳转页一直在上边，导致有脚本小子持之以恒的使用着我的外链跳转页。1 秒 5~10 次的频率虽然不低了，但是对 Nginx 来说，对他们返回 403 根本用不了多少性能。
既然大概率不是 web 侧的问题，那我就去看下 PHP 的错误日志，然后鬼使神差地刷新了一下博客后台网页，浏览器给我报了一个 500 错误，PHP 日志里也瞬间开始被同一条致命报错刷屏：
PHP Fatal error: Allowed memory size of 536870912 bytes exhausted (tried to allocate 67108864 bytes) in .../plugins/wordfence/vendor/wordfence/wf-waf/src/lib/waf.php on line 336
单次请求直接撑爆了整整 512MB 内存限制，并且路径指向 Wordfence 的 WAF 核心文件。
好了，现在问题的因果链看起来无比严密且闭环：
浏览器掉登录 -> 我重新登录后台的行为唤醒了 WP 的某个后台维护任务与预加载进程 -> 部分穿过前端 Nginx 防御规则的异常访问触发 Wordfence 防火墙的高频比对 -> Wordfence 解析大量规则与日志导致内存溢出、CPU 飙升。
我当即进入终端清空了 wflogs/ 缓存并暂时移除了 Wordfence 插件，博客后台果然秒速恢复访问，随后 CPU 也回落了。我当时甚至在心里暗骂：艹，Wordfence 又给我惹麻烦（至于为什么是“又”，请见2026-09-10的碎碎谈：《绝了，被自己站点的安全插件拦到外边了》）
因为一会儿马上就要出差，我也没功夫细琢磨了，简单把 Wordfence 的扫描调到低占用模式后，我就关电脑收拾收拾出发了。
然而，问题没有这么简单就放过我。
那幽灵般的 CPU 高占用，在 1 小时 15 分钟（75 分钟）后分秒不差地再度浮现。
而且占用报警过于规律，是教科书级的：高占用时 CPU 的总体占用死死卡在 90% 左右，在持续整整 5 分钟后，异常负载消失，CPU占用瞬间回落；接着在沉寂 1 小时 15 分钟后，分秒不差地卷土重来。但问题是当我第二次收到报警提示时，我已经在去隔壁市的车上了，手上就有个手机，这还怎么搞。不过好在因为前后端动静分离，后端机哪怕挂了，也不影响访客访问和爬虫爬取（前端机发现后端机无法访问后会锁死静态缓存不再更新），无非是无法评论，无法搜索罢了。而且高占用的时候，后端机器也并没有完全失去响应，只是稍慢罢了。先凑合着呗，还能咋滴。
直到今天下午我终于有空了，重新打开电脑，做一次正式的 CPU 占用异常排查。
根据昨天和今天上午的观察，高占用时博客访问还是正常的，且每次高占用都极其规律地持续整整 5 分钟，5 min = 300 s，恰好是 PHP 侧 300 秒的超时配置，说明异常进程不是自己退出了，只是因为超时被系统干掉了，既然不是瞬时偶发问题，我就有极其充裕的时间去现场“抓现行”。
等到快到高占用的点儿，我就守着 top，一出现 PHP 线程高占用立刻执行进程占用排序：
ps -eo pid,user,%cpu,%mem,command --sort=-%cpu | grep -i php | head -n 5
终端打印出的第一行结果让我当场愣住：
763014 www-data 92.3 1.0 php /var/www/FreshRSS/app/actualize_script.php
啥情况，吃满 CPU 的不是 WordPress，也不是 Wordfence，而是跑在 Docker 容器里的自建 RSS 阅读器——FreshRSS！（因为 Linux 容器本质上共享宿主机内核，宿主机的 ps 也能将容器内的进程看得一清二楚。）
合着昨天早上我以为的所谓“我登录后台所以触发了 CPU 高占用”，纯粹只是碰巧撞上了它的执行周期？而 Wordfence 内存耗尽让我进不去博客，也只是系统算力被占满、请求积压时引发的次生灾害？这可真有点难猜到——昨天我不是没怀疑过别的程序，但除了 WP 出过异常，其他东西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包括 FreshRSS！
虽然知道是谁出了问题，但是问题的关键还没解决：为什么一个拉取 RSS 的脚本，突然从昨天开始每次执行时都会把 CPU 占用吃满整整 300 秒？
抄起 Linux 诊断神器 strace 直接盯住这个进程排查 CPU 占用：
strace -p 763014 -s 200
终端瞬间开始以抽风一样的速度疯狂滚屏，满屏都是几乎一模一样的系统调用失败，我赶紧按了 ctrl+c 停住刷屏：
newfstatat(AT_FDCWD, "/root/[https://translate.googleapis.com/translate_a/single?client=gtx&sl=auto&tl=zh&dt=t&q=%E3%81%8A%E3%81%AF%E3%81%AE%E3%82%93%EF%BD%9E%E3%81%8A%E3%81%8D%E3%81%9F%EF%BC%9F%E2%99%A1](https://translate.googleapis.com/translate_a/single?client=gtx&sl=auto&tl=zh&dt=t&q=%E3%81%8A%E3%81%AF%E3%81%AE%E3%82%93%EF%BD%9E%E3%81%8A%E3%81%8D%E3%81%9F%EF%BC%9F%E2%99%A1)", 0x7ffd6c94ce30, AT_SYMLINK_NOFOLLOW) = -1 EACCES (Permission denied)
write(2, "Error in translation: Failed to get content from Google Translate API.\n", 71) = 71
write(2, "TranslateTitlesCN: Empty translation result on attempt 1\n", 57) = 57
getcwd("/root", 4096) = 6
屏幕定格的一瞬间，整场事故的逻辑开始变得清晰了：
TranslateTitlesCN 的标题翻译扩展，而对推特的订阅源中恰好抓取到了一条日语标题推送。translate.googleapis.com），但是谷歌估计改了翻译的接口，导致也调用失败了。（自动降级是我自己改的，原版插件没这功能）/root 还权限越界？看着日志里满屏的 /root/https://... 和 EACCES (Permission denied)，我一度怀疑自己的眼睛：FreshRSS 明明关在 Docker 容器里，很严谨地用着 www-data，怎么会扯上 /root 目录？凭什么啊，不过甭管凭什么，我都要进容器看到底 FreshRSS 是怎么调用的。
先进入容器内部
docker exec -it freshrss-app /bin/bash
执行 crontab -l，看看具体定时任务是什么：
*/21 * * * * . /var/www/FreshRSS/Docker/env.txt; su www-data -s /bin/sh -c 'php /var/www/FreshRSS/app/actualize_script.php' 2>> /proc/1/fd/2 > /tmp/FreshRSS.log
看起来很贴心，很严谨是吧，先用默认的 root 去加载环境变量文件，以防没有获取环境变量文件的权限，然后再切换到 www-data 用户执行更新脚本，还把日志重定向了，避免使用 root 执行脚本，导致可能的漏洞利用点。
可惜这一行看似很贴心，很严谨的命令，却直接踩中了 Linux 与 PHP 的三个机制暗坑：
su 不带横杠，工作目录被原样继承容器内的 Cron 守护进程是以 root 身份启动的，因此 Cron 触发命令时的初始工作目录默认会是 /root。 随后关键来了——脚本切换权限时使用的是 su www-data，而不是 su - www-data（带横杠的），这俩命令有什么区别：
su - www-data：先完整登录，然后环境重新初始化，并自动 cd 到用户的home目录（通常为 /var/www）。
su www-data：仅切换执行进程的UID/GID，但当前工作目录会被原封不动地保留了下来！
在日常使用终端时，使用 su www-data 是非常好的，因为我们确实需要让当前工作目录以及大部分父环境变量被原封不动地继承下来，这样后续敲sudo XXXXX命令时比较方便。但是对于 FreshRSS 的定时任务，这就导致了一个极度分裂的执行状态：进程表面上用着低权限的 www-data 用户权限，但它的当前工作目录依然停留在 /root，如果每次都写绝对路径，只调用www-data有读写权限的目录，倒是不会出现什么问题，结果又遇到了下一个机制。
翻译插件在网络请求失败后，PHP 内部的 Stream 流处理出现中断，触发了 PHP 底层文件系统的祖传回退机制，PHP 会认为：“这个网络请求既然失败了，那会不会其实它不是一个远程 URL，而是开发者在当前目录下写的一个相对路径文件呢？”于是 PHP 会非常“机智”地把当前的工作目录和要访问的 URL，直接拼接到一起，调用 newfstatat 去相对文件路径找一下（/root/https://translate.googleapis.com/...）是否在硬盘上存在。
问题在于 /root 目录权限是极其严格的 700，归 root 所有。 哪怕仅仅是判断一个文件是否存在，操作系统也要求进程对父级目录具备 x（搜索/遍历）权限。 此时在系统眼里，以 www-data 身份运行的 PHP 进程正在试图访问属于 root 的 700 权限目录，Linux 内核二话不说，直接返回一个 EACCES (Permission denied)。但插件并没有指数退避、错误跳过之类的机制，只会报错后马上继续再重试一次。
这下好了，访问超时 + 路径回退 + 权限越界 + 无回退重试，四重 Buff 叠满，PHP 硬生生把死循环逻辑塞进了 CPU，以每秒上万次的频率抽打 CPU，造就了这场持续 5 分钟的 CPU 暴走。
知道问题的本质后就非常好解决了：
kill -9 763014 强杀进程，在 FreshRSS 扩展管理中将 TranslateTitlesCN 插件禁用（其实早该禁用了，其他非中文源都是用另一个 AI 翻译插件的，当年还没有便宜的 AI 翻译 API，为了省钱，就让这几个更新过于频繁的推特源挂在这个能白嫖免费翻译的插件上）。服务器 CPU 瞬间跌回熟悉的个位数占用。*/21 * * * * cd /var/www/FreshRSS && . ./Docker/env.txt; su www-data -s /bin/sh -c 'php ./app/actualize_script.php' 2>> /proc/1/fd/2 > /tmp/FreshRSS.log
手动触发了一次更新，CPU 纹丝不动，收工。
运维最大的陷阱往往就在这儿：直觉和巧合会编织出一张具有高度欺骗性的网。“刚登录后台就报警”的巧合，差点让我把精力全耗在调试 WordPress 和怨恨安全插件上。
幸好系统的底层调用永远诚实——以后运维还是少看表象猜谜，多用 ps 找准 PID，拿 strace 抓出正在执行的系统调用，那些看似诡异的故障，答案往往就清晰地写在终端显示出的日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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