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咖啡厅我很喜欢坐在那种长条的桌台区,一方面是因为这里可以观察到不同人,也因为我在这个区域只会占据“最小单位”的空间。比如我所在的位置和旁边的间隔座位,而这个间隔座位往往不是其他人的优先选择,他们也都会默认这个位置是用来放包的“间隔”空间。
如果我选择一个原本可以坐四个人的桌子,那我就一口气占了四个人的座位,人们也不会优先选择已经坐了人的位置。
于是,咖啡厅里就出现了这些微妙的“规则”。就算是我坐在长条桌上,我也会选择跟对面的人错开一个位置,以避免对视时产生的尴尬。
这些规则就跟做“小便池一共可以同时容纳多少个男性小便”的题目一样无聊,但又真实存在。
这种对于空间划分的执念,日本社会已经几乎“疯癫”。再拥挤的拉面店,如果一个单独的顾客已经被引导坐进了四人位,为了避免打扰顾客,就算外面已经排起了长队,一些店也不会主动要求顾客跟其他人拼桌。
有一次,我们在鸟羽水族馆吃午饭,因为是四人一组的食堂连桌,人们默认桌子和桌子中间的分割意味着是一个整体。当我们坐在一个四人位置时,一个工作人员带着一对老夫妇寻找座位,在我们前面停留时,我本想着朝里面挪一个位置,但被工作人员立刻打断行为并不断感谢。
工作人员非常遗憾地告诉两个老人,现在是高峰期,可以让他们暂时坐在不远处的等待区。
换个视角,或许我们对于空间的让渡行为,反而导致了日本人觉得“被冒犯”:即我是一个遵守规则的人,不是需要通过权力让渡获得特权的人。
我虽然更倾向于人类的底层代码是“动物”,但我也同样相信“文明”的必要性。比如:
人性的恶不是因为“坏”,而是“动物”的部分,这是社会属性所无法驯化的部分:对资源的争夺、对性的渴望、对求生的欲望,它们最终导致的结果可能是“恶”的。
然而法律只是起到了一个警示作用——通过强奸获得的性满足,要付出更沉重的代价。
——《写到哪儿算哪儿——动物直觉》
于是这里出现了一个有趣的问题:公共空间中的私人边界,究竟是“动物属性”还是“文明驯化”出来的结果?
前两天看到一个有趣的 IG,是一位妈妈在吐槽自己的儿子,将自己房间的结构做出了“自以为是”的改变,把原本水平居中对齐在房屋内的床,给移到了房间一个昏暗的角落,就算开着房门也很难过第一时间看到床的位置。
妈妈觉得,儿子是在故意封闭自己,进入青春期后与家庭的关系也开始变得冷淡。但是爸爸却在夸儿子有非常强的“动物本能”,人类从远古时代开始,没人会希望自己睡在房子正中间,像是祭品一样等着野兽来享用。
回到现实,刚才在我的旁边落座了一个年轻女性,她的第一件事也是将包放在了我与她之间的空椅子上,以此划分出一个新的空间。
这个空间就像是一种声明——不是占领,而是我不希望有人坐在这里打扰我。同样的,她也可以把自己的包放在另一边,而和我靠在一起坐,但她并没有,因为她也在第一时间表达了“我并不想入侵你的空间”的意思。那如果再来一个人,是会坐在她的旁边,还是会保持中间间隔一个空椅子的规则呢?
很大概率这个间隔一个座位的规则会被延续下去。包括刚才落座的一个大叔,也和我对面的年轻男性间隔了一个桌位,而四个人形成了彼此交错的视线结构。
我并不觉得这是“文明结构”,或者说文明只是最终的表现形式,即这个咖啡厅正在遵循的某种奇妙的规则。而这种间隔的方式,更像是“动物本能”驱使的,即“我没有恶意,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对我释放恶意”。
推而广之,一个人在向人表达他的脆弱和真实时,是希望被人攻击吗?就跟那个插空的空椅子一样,他正用最低侵略感的方式,试图向一个人建立一套应该由文明做出理解和尊重的规则。
你发现问题了吗?一个人的“动物本能”真的可以通过他人的“文明”来进行维护吗?——那如果这个人回到“动物本能”,去恣意妄为地破坏规则呢?当事人就会出现系统性崩溃——“你他妈是看不懂吗?”
但对方会评价你:“你装什么装啊?”
“动物本能”和“文明”最大的鸿沟,在于“文明”是没有标准的,比如像日本社会将这种规则形成了共同认识;但也有可能是你向一个习惯性随地大小便的人,去给他宣传马桶的好处一样。
但是“动物本能”是有统一标准的,被人入侵了边界、被人冒犯、被人抢占了资源;猫会通过尾巴和耳朵表达“别靠近”;灵长类动物会避免长时间直视……这个时候你一旦以牙还牙的反抗,对方就会回到“文明”的状态,开始奚落你“开不起玩笑”。
好了,我们解决了性骚扰的底层逻辑。
于是,我们又解决了另一个问题的底层逻辑:我们在暴政中是如何被剥夺的权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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