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年看柯南时记住了诸伏高明那句「掌中之物未必在掌握之中。」如今想来，感触竟深了些。

一支笔握在手里，未必写得出最想说的话；一张从前特地夹在书页中的照片，未必能将人带到心念的那座城；一笔钱到了帐上，也未必能安稳留到月底。

人心、命运、缘分、前程，哪一样我不曾以为可以从容安排？可它们偏在毫无预兆的片刻，悄悄偏了方向。

我深惧那些突发的事。怕门外无端响动，怕既定的安排忽被撞散，怕说妥的话忽然变卦，怕一件极小的事脱开我的掌管，便牵动整夜。

若秩序感常年被撞破，便会把日子里仅剩的几样小物看得格外要紧。手机放在何处，书页翻到哪里，今天几时吃饭，明日是否照旧，这些细枝末节，于我而言，便像最后数得清、握得住的几分实在。

有时独坐房中，掌心明明握着手机，却觉得自己什么也没握住。讯息可以发出，却不能使人懂得；话可以说尽，却不能教旧事平息；计划可以写满一页，却无从保证明日醒来，仍可依着它走。

一个杯子端得起来，水却要晃；一段关系能被称作亲近，心却可能隔得很远；一个名字落在簿册上，未必便予人踏实之感。

我也曾因此生出很重的怨气。我怨那些失约的承诺，怨那些无端的声响，怨那些没有预告的变化，怨自己明明已这般用力，却仍似站在一条窄窄的独木桥中央。怨到后来，连自己也看着陌生起来。原来人在无法掌控外界时，最容易先苛责自己，好像把自己责备得足够狠，事情便能重新归位。

可是日子从来不按人的责备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