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起晚風拂，螢光碎火流；不知明朝復今夕。

月升，微光照過灰色的十二月的天空。十二月了？可我的意識還停留在那個蟬鳴的六月。

門外有孩童在嬉戲；遠方的地鐵列車飛馳，發出空氣摩擦的空洞聲響；窗外昏黃的路燈仍然用橙黃的光將樹染成懷舊的顏色——這一切，像四月。池塘還是靜穆，那輪明月依舊懸在明朗的夜空。

九天之上或許有天宮？都說天上一日，地上十年。或許仙人也總是逍遙。也能想象，在遠方的故鄉，農夫或許剛剛回到土屋之中，嗅著空氣中帶著的泥土的香味，在冉冉升起的炊煙中休憩。雞犬相聞，微風吹過樹梢，遠山的巨大影子和繁星點點……蜿蜒的山路，還有車輛往來。引擎發出那種低沉的連續的聲響。山腳下，家家戶戶的燈亮起，家家戶戶的燈熄滅……

但那都不是我。記憶跟不上遺忘的步伐，時間的鄉愁卻見漸變得濃烈。我甚至記不起2021年。多少的過去在時光中淡去，但是那些人和事卻在遺忘中永恆。留不住的。

月光皎潔，星海盪漾，旋轉、流動。高壓線塔的輪廓依稀可辨，卻和夢的幻境交織結合。久遠的夏日，我曾望著遠山，那山的輪廓模糊。或許那是 2013，或許是 2015，和早已消散在時光裡的故人在山間漫步。甚至認為這是前世的記憶。熟悉的面容在時間裡溶解。

一顆明星劃過星野，遠處市中心的燈光依舊燦爛。在回鄉的火車上，我看到粉紅色、橙紅色漸變到深邃的夜的藍。遠行的高鐵列車上，我欣賞著晝的關閉，夜的開啟。群山、平原、天空、城市、鄉村都以讓人眼花繚亂的速度劃過眼前，連成一線。我要離了我的故鄉了。

那是在深秋，操場跑道鋪了一層金黃色的樹葉的地毯。夜空清澈，一群學生在長跑。深紅色跑道、淺黃色的教學樓、深棕色的長椅和一排綠色的松樹，在黑夜中卻顯出一個顏色。校門外的燈火被綠樹的高牆阻隔。但透過升騰著的吸氣、呼氣的霧靄，少年的歌聲嘹亮。如今或許看不到這樣的學生了？當年，這樣的夜晚卻不啻那一天。或許很快，我也終說不去那些人的姓名。

錯亂的時空。

月升，水汽中迷濛的窗，映著我的面容。給我開一壺良藥，復活我逝去的時光。我的過去已死，如果再來，我想我仍會這樣選擇。

也罷，往事如煙。

後記：分了兩天寫，所以有銜接不連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