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应该是《博客就一定要为读者负责吗?》的番外篇,事情发生在前几天:一位朋友在博客里聊到了我,并用了一个非常形象的例子来类比 AI 与创作者之间的关系:
有一个很老的国产经典动作片《神鞭》,好像是八几年拍的吧。影片到最后的时候,在八国联军入侵时,他的“神鞭”被洋枪打断,这促使他最终剪掉辫子,改练双枪,并说出了那句点明主旨的台词:“辫剪了,神留着”。强者始终都是强者,不抱怨环境;AI 就像枪,在强者的手里会更强。
《让 AI 判断 AI 自己生成的文章是不是 AI 写的?》
不过,提到“我”的部分后来被作者移除了,但内容我并不介意。他举例说,我或许也是利用 AI 进行命题讨论、资料收集;而问题不在于创作者是否借用了 AI,而在于创作者是否有创作能力本身。
不过我“歪了一下楼”,半开玩笑地抗议了一下,说我自己没有用 AI 写文章。
后来我好好想了想这件事,这倒是一件我会本能介意的事情:不是因为被人挖了一个我在用 AI 创作的自证陷阱,而是我个人本身很介意让 AI 参与我写作的过程。这件事的恐惧,来自于《魔镜魔镜告诉我》里聊到的:
这大概是我对 AI “恐惧”的部分:它太像一面魔镜,在原本应该孤独坚持的路径上,突然捡到了一份可以随时根据我的喜好、情绪、诱导性谎言而迷幻改变的地图——它没有终点的指示,而是写满了只要我相信它,就能无限靠近终点的咒术魔法。
因此,我才会在日常的博客撰写里,尽量避免 AI 参与,甚至是命题讨论、资料收集ⓘ。
前段时间和丁锐聊到写作,他诚恳地建议我也养一只龙虾。这可能是未来的趋势,也是创作者必须要直面的有关创作伦理的部分——即 AI 辅助是不是在取代人类创作者?并不是用 AI 来直接创作,而是将它视为一个全知全能的大脑,与其共同完成创作过程中,原本需要一个人独立面对的事情。
其中,就包含我刚才提到的在创作路上的“孤独感”。
但我还是心有芥蒂。包括前段时间在完成初稿后,和一个同样在朋友圈完成初稿的作家,交换了彼此的初稿。他在看完后,分别用他的个人、千问和元宝评价了我的作品。我也顺势和他聊起了 AI 和写作的看法,他认为:
最近我一直在听 AI 做的各种音乐,B 站上好多。我以前主要听古典的,但 AI 给了许多意外:你不熟悉的领域和风格、文化、宗教、民族、习俗,等等。我这本也颇多运用 AI,将诸多我一直思考、领悟、感受的各类风格样本,并驱使其设计情节和氛围。我本来说是摹写,后来觉得这未尝不是一种借机的挥写。所以,AI 并不可怕,相反,有点可爱。关键是你怎样运用及控制。本来另一个维度是:天下文章一大抄,我们只是重新组合而已。不知这样的辩解是否成立?
这位作家老师,年过半百,比我还能接受 AI 本身。
看到这段话,我先是莫名产生了一种“又失去了一个队友”的痛恶,但很快我不得不把这种情绪投射回自己——是不是我太抵触用 AI 辅助写作了?
我曾经尝试过一件事,就是把我“引以为傲”的《沙漠》,投喂给了幻觉率还很高的 Gemini,让它仿照风格,并试着超越原文,将想象力与死亡极具柔和地结合,创作另一部有关于死亡的寓言——我看到一半就毛骨悚然,本能地想要关闭页面。不是因为它描写得太恐怖,而是它创造了一个类似克苏鲁一样的存在,我猜不到它还会以怎样的、我未曾想过的、甚至比我更符合大家认知的方式,将死亡描绘出来,而这种想象力是我很难企及的。
另一种很适合用 AI 辅助的工作,是让它“断章取义”。
我很早之前提到过,我用 AI 尝试过几种合作模式:
总之,这些奇怪的测试,我都试着证明它作为一个产品,对用户是有“讨好”行为的。证明这个行为并不是为了否定它,而是我用来作为否定自己的点——即,如果让 AI 参与写作,它的阿谀奉承、不真实地表达,反而会导致一个人在创作的路径上越走越远。
而在这些“讨好行为”里,最让我感到错愕的,是大语言模型断章取义的能力。为了贴靠用户最想要的答案,而将原本一个整体的内容拆解成对这个结论最有利的形态,无视、甚至是过分解读原本内容的真实表达。
这样看来,时代有时代的遗憾:文革的时候有 AI,哪还需要花个 10 年时间?
后来我在网上看到很多网文撰写的 Skill,人均声称可以在番茄小说上“赚保底”ⓘ。
这件事情就像是一个手工艺者,发现机器可以以自己百倍的速度,完成比自己质量更好的手工品时,那种将被时代淘汰的惊恐和羞愤,在一瞬间熔铸成一尊颁发给他的“终生成就奖奖杯”,但大家在用的都是那些工业品,而他的手工艺品无人问津。
自觉无法超越 AI,所以只能试着强调和坚持“人”这个属性,纵使它本身充满了矛盾、割裂、局限、偏差,但这就是“人”本身。虽无法比拟 AI 的完美与全知全能,但至少可以充满人应该有的不确定性——不过被调教出来的龙虾,也开始越来越会向人类展示这种“不确定性”了。
我大概还会纠结一段时间,是否应该让 AI 参与写作。
但反而,我会在这个时代里,越来越期待着“人”的部分,无论是自己还是他人,还是我在作品里构建的角色。就像蜘蛛侠抱着 MJ,在面对琴的攻击时,作为一个超级英雄他竟然说出了一句:我输了我输了,你赢了,求你放过我们。
未来拒绝 AI 可能和拒绝电脑、拒绝互联网、拒绝没有按键的手机一样,最终都会成为一种没有意义的姿态。但我依然会保留一块地方,不允许它进入——可能这片领域就是这个类似孤岛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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