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写过为《禁指》写过读书笔记《有限文本与无尽韵味》，后来因读到相关评论文章，又重读了小说，整理了一些补充笔记，如下：

小说里的时间

在网上读到山尹评论斯继东《禁指》的文章，其中提到根据小说细节推算，故事开始时间应在1993年。山尹认为这时曾先生61岁，操嫂年龄不详，从已经做祖母推算，应该在45岁以上，但不会超过55岁。那么，这个推断是怎么来的呢？

我仔细读了小说，并未读到明显的证据，再读山尹的文章，原来小说中提到曾先生21岁时因越剧男女合演被招至上海，男女合演此事于史可查，是1953年，算上在上海的40年退休返乡，则是1993年，书中提到曾先生去世是在西哈努克亲王去世后的某一年，则是在2012年之后，换言之，小说叙事不疾不徐，但其实经过了20年的时间跨度。

曾先生的人物原型是钱曾省先生，钱曾省先生的资料比较难找，关于其出生年，仅在《浙江古今人物大辞典（续编）》第479页查到【钱曾省】词条：

钱曾省（1933-），嵊州人。上海越剧院退休琴师。七八岁时受父亲影响已能抚弄三弦。后在张味真门下苦学数年。1952年受袁雪芬赏识，入上海越剧院弹琴。得上海音乐院刘景韶、卫仲乐教授指教，专攻古琴、琵琶，成为不带指套弹琴的大师。曾为越剧明星袁雪芬、傅全香、王文娟、徐玉兰等伴奏。为党和国家领导人毛泽东、邓小平等演奏。国内摄制越剧电影多请他为琵琶、古琴配音。退休后孑然一身，以琴为乐，辞高薪聘雇，免费为家乡长乐镇中学办琵琶培训班。

这样，以钱先生1933年出生，60岁退休算，故事开始时间确实应该是在1993年，此处1岁之差，可以认为是虚岁和实岁之差，应该在允许范围内。当然，现实中的钱曾省先生和小说中的曾先生是不一样的，不过小说中的张先生，却几乎可以认定就是张味真先生。

对古琴的介绍

关于小说的内涵，山尹的文章有许多精彩的见解，但我认为，这篇小说的创作，或许有一种向读者介绍张味真、钱曾省与古琴文化的意思在里面，或许有像我一样的读者，根据小说按图索骥，一一查找小说背后的真实故事。

比如小说里有一段

曾先生每日弹琴，但也有定规。一般都是早饭前弹一阵，夜饭后弹一阵。听得多，我也能辨出来了。今日空腹弹的是《平沙落雁》《渔樵问答》和《阳关三叠》，昨日夜里奏的是《渔歌》《忆故人》，还有《普庵咒》。曾先生心耐，我问一句，他会答我五句十句。《平沙落雁》是他跟张先生学的第一支曲，《渔樵问答》是吴先生教的，《阳关三叠》《普庵咒》是卫先生教的，《渔歌》是跟刘先生学的。我说《普庵咒》好听，曾先生说，那我再弹给你听。

《琴痴钱曾省师简传》记载了钱曾省先生学琴经历，是这么写的：

时张味真已任省文史馆员。（钱曾省——笔者注）先生常从沪赴杭，向张味真学琴，直至其谢世。复师虞山派名家吴景略学《渔樵问答》、《梧叶舞秋风》，得“弹欲断弦，按令入木”之术；再从国学大家卫仲乐学《梅花三弄》、《平沙落雁》、《普庵咒》、《阳关三叠》、《醉渔唱晚》；后拜梅庵派名宿刘景韶，尽得《平沙落雁》、《渔歌》诸曲之髓。

显然，斯继东笔下的曾先生，是以钱曾省先生为原型创作的。

根据网上查找到的《1956年古琴采访工作报告》，小说中提到的管平湖先生是九嶷派的代表人，这一派别的代表曲目包括《渔歌》《平沙落雁》，张冶（味真）是新浙派（小说中提到史家多认为张先生是新浙派，张先生则认为自己应是山林派），这一派的代表曲目同样有《渔歌》。《普安咒》则是泛川派的代表曲目。《平沙落雁》同时也是诸城派、广陵派的代表曲目。

当然这是一份1956年的报告，小说中的曾先生，现实中的钱曾省，当年也只有23岁，刚刚开始他的古琴人生。小说这么写，一方面是证明曾先生（以及钱曾省先生）转益多师，古琴界不拘泥门户之别，另一方面也是给古琴文化作了一番宣传。或许有好事者，会再去查找钱曾省先生演奏这些琴曲的视频吧。当然，笔者在B站找了，却发现有UP主对小说下了“比较平庸”的评价，只能说见仁见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