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高校计算机大赛 (China Collegiate Computing Contest，简称 C4) 于 2016 年由教育部高等学校计算机类专业教学指导委员会、教育部高等学校软件工程专业教学指导委员会、教育部高等学校大学计算机课程教学指导委员会及全国高等学校计算机教育研究会联合创办。
大赛秉承「服务教学、推动教改、促进融合、引领创新」的理念。自 2018 年起，其多个赛项被纳入中国高等教育学会「全国普通高校大学生竞赛排行榜」中，成为高校计算机类重要的竞赛平台。
作为「中国高校计算机大赛」的系列赛事之一，「移动应用创新赛」每年都能吸引到来自全球各地的数百支高校团队参赛，不仅仅是由于来自主办方浙江大学及 Apple 的品牌光环，更是因为作为国内几乎唯一仅以 iOS / iPadOS /visionOS 开发作为主题的技术类赛事，「移动应用创新赛」也代表着如今社会的技术发展趋势与方向，吸引着越来越多人参与其中。
北京时间 11 月 2 日，2025 年度移动应用创新赛正式完成决赛评选，圆满落幕。第十届移动应用赛决赛收官之际，两颗皮蛋联合少数派一起采访了本届赛事的评委陈明权和王小雨，这也是两颗皮蛋第三年、少数派第七年报道此项赛事。
在过去的节目中，两颗皮蛋或少数派采访过主办单位浙江大学的张克俊老师和他的学生们、带领学生不断冲击赛事新高峰的浙江工业大学张乐凯老师、Apple 副总裁及大中华区董事总经理葛越女士和 Apple 开发者关系国际市场负责人谢恩伟先生。今年我们想通过对评委的深度采访提供一个有别于过去内容的全新视角，来和你一起看待此次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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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你们第一次参与「移动应用创新赛是什么时候？参与了这么多届赛事，你们感受到有哪些比较大的变化或者趋势？
陈明权：我第一次参加是 2019 年，每次来都感觉特别开心。因为每届参加的学生都不一样，因此总是能听到和看到各种各样天马行空的想法。作为评委我觉得我们不是来评价产品，能跟这些处在学生时代、最有创造力的一群孩子交流，对我们来说也是一次学习的经历。
从第一次参加移动应用创新赛到现在，我觉得变化挺大。赛事刚开始的那几届，有不少学生们对于作品的演讲和展示做得特别好，但却找不到开发能够帮助他们把产品实现出来。这两年这种情况就很少，一个重要的原因是 AI 时代的到来帮助大家能够更方便地解决这个问题。
今年比赛的选手里面，大约有 80% 的学生都是非计算机科班出身的，但他们交付出来的作品都非常惊艳。比如今年获得决赛一等奖的 LumiQuest 从设计到编程和测试都是由他一个人独立完成。
王小雨：我跟陈老师加在一起刚好能凑够十年，今年是我第三年参加。我的感受是这几年有三个比较大的变化：首先是整体作品的完成度越来越高，尤其是启航赛道（面向毕业五年内的高校毕业生）的所有产品基本上都是已经上架的状态；其次，相较于我参加的前两届，今年产品的类别也非常多元；最后就是陈老师刚刚提到的，AI 让很多原先没有编程能力的个人或者团队有了实现自己产品创意的机会，利用 AI 的能力也让产品本身提供的能力更加丰富。
比如启航赛道今年有个作品叫萝卜 AI，它能够利用 Apple 的原生 AI 能力搭建出很好的 AI Agent 工作流；还有另一个作品 Spark ，让小朋友们也能轻松实现自己脑袋里面天马行空的绘画想法。
陈明权：我补充一点，前几年做评委的时候，我能经常看到一些很大的选题方向比如发扬某一类传统文化，但很多作品最后呈现出来其实就是「会动的 PPT」，跟实际的移动应用关系不大。但今天很多产品是真正开始贴近真实用户，考虑去解决某一个或者某几个具体的问题。
问：随着 AI 工具在赛事中被越来越广泛地应用，你们会不会担心学生们因此对于编程技术的掌握变得没那么扎实？
王小雨：我觉得 AI 作为工具其实对所有人来讲都是好事，原先没有技术能力的同学可以实现自己的产品，本来就有编程能力的同学借助 AI 可以实现更高的产品复杂度。因为有了 AI，开发中间遇到问题解决的效率也会变高。原来遇到一个问题可能要到各种论坛上去找，一晃半天一天的时间就过去了。
陈明权：我也觉得会更好，因为我本来就是写代码出身的。比如从一个新项目搭建架构开始，底层很多都是非常 Boring 的代码，这些代码甚至会占用百分之八九十的时间。比较厉害的程序员和普通的程序员他们其实大多数时间都在做这些 Boring 的事情，差距只有那 10% 。有了 AI 之后，大家直接把这部分 Boring 的工作干掉了，利用剩下 10% 可优化的空间能真正做出有差异化的东西。
问：你们为什么愿意长期担任这个赛事的评委，这个舞台为何吸引你们？
陈明权：我自己其实很享受这个过程，与年轻人一起相处，很多伟大的科学家他们真正的研究成果也都是诞生在 30 岁之前。我现在年纪大了 (笑)，但我还是希望让自己保持年轻，最好的方式就是跟这些年轻人待在一起，能够陪伴他们，看着他们把 idea 一路打磨成真正有用的产品，这个过程令我我感到很开心。我们也算是老一代的开发者，也希望「传帮带」的过程能把自己的一些经验分享出去让他们少踩坑，让他们能更快地成长起来，做出更优秀的作品。
王小雨：从我们的角度来说，我觉得第一件事就是见贤思齐，年轻人的很多想法也能够帮助我们不断反思和成长。像今天开发 Memory Card 的小朋友只有十三岁，但他已经有三年开发的经验。
第二就是我们也很喜欢这种「养成系」的感觉 (笑)，比如开发 Wonderland 那位香港的同学，他去年前年都参加了比赛，能看到他正在变得越来越优秀。
第三就是我们自己当时二十几岁早期创业的阶段，也希望能够获得一些前辈的指点；当时就是因为没人提携，后来才把一些没有解决的问题想明白。我希望通过这个比赛把这种爱传递下去，虽然自己淋过雨但能给别人撑把伞。
问：今年的作品里面，有没有一些让你们有投资冲动的产品？
王小雨：我觉得早期更多会考虑投人的逻辑而不是产品。比如我们前面提到的 LumiQuest，他一人搞定了所有的开发，并且有意愿去了解跟产品相关的医学知识。也许这个基于 Apple Vision Pro 的项目在早期市场中不会获得太多的用户，但那可能只是他的第一个产品。如果他能从这些产品的迭代中锻炼出来更强的产品和商业感觉，那我们认为就值得投资。
陈明权：我特别赞同，早期确实就是在投人。因为人的未来很难判断，真正的价值投资就是投人。
问：你们认为在移动应用创新赛的评价体系中，哪些是很重要又经常容易被参赛同学忽视的？
陈明权：很多同学开始做产品的时候，会考虑要做一个大而全的东西。一个产品里面有登录、有用户管理…… 有各种各样复杂的功能。但我们经常问他们的问题是：你最核心的东西是什么？你的用户是谁？你需要解决什么样的实际问题？很多同学其实会经常忽略「核心用户场景」，反而做了更多辅助的功能。但如果核心功能没有打动用户，他也不会为了比如用户管理中可以设置生日这样的功能而买单。
王小雨：评分表里面的项目大致固定，但我基本上给大家创新度的评分都很高，包括作品的展示分也很高，因为很多同学的表达能力都非常好。一般来讲，我给低分占比相对较多的是商业潜力。
其实今天两个与食物相关的产品 VCook 和 FoodHub，葛总（葛越，Apple 大中华区董事总经理）提问的时候就问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FoodHub 没有 VCOOK 的用户市场看起来没有那么大。像下厨房这类 App 其实在中国已经有非常大的用户规模。如果 FoodHub 是目前的方向，那它的商业潜力可能就会小很多。如果它的方向是我去海外也能点餐，那想象空间就会比较大。如果学生对自己的商业化思考得多，他的个人成长会更快。
陈明权：同意，如果没有商业闭环，产品会很难坚持。
问：你们有没有在赛事之后，持续关注一些团队后续的发展？
王小雨：我和前年获得特等奖的项目汉字修复师的开发者季婕有一个沟通群，她有时候会在群里持续地问我们一些问题，虽然有的问题我们不见得能回答，但尽量会给出一些力所能及的答复。
陈明权：我觉得作为评委其实不仅是打分者，更多时候是陪伴他们一起成长的一个角色。我们也愿意和这些学生们交朋友，互相之间也能吹个牛逼 (笑)。
问：所以你们在实际评分时，更多会按照「能够合格面向市场」的标准来要求作品吗？如果产品创新度高但完成度低你们会不会打高分？
陈明权：没错，因为评委们也有各自不同的背景。有高校的老师，有 Apple 负责设计或者开发者关系的同事等等。我们都希望学生通过这些产品真正走向市场、解决用户的问题。所以到底是创新重要还是实用重要？我会合并起来看这个问题，真正能够被用户用到的创新最重要。
王小雨：我同意陈老师说的，我们不希望他们交付一个为比赛而生的「大作业」，这样的话对于这个比赛来说有点太可惜了。从主办方的角度，能够邀请不同团队背景的人来共同指导和评审学生们的作品，本意上就是想让大家的评分更加平衡。我们还有一个评审环节是和其他评委去争辩，去推荐自己组的产品。帮助优秀的作品被更多人了解和认可是我们很重要的工作。而评分权重也会在一次一次的争辩中不断被修正。
问：评审之间产生的争辩和分歧往往都聚焦在哪些方面？
陈明权：有一些同学的作品完成度很好，但可能向评委展示的过程比较「平淡」，没能抓住重点，这样他们的作品会更难难被别人看到。这个时候作为评委就有责任站出来，帮助他们传递清楚作品的价值。
王小雨：我作为旁观者，本质上看这些作品都是英雄之间的惺惺相惜，争辩都是为了优秀的作品能变得更优秀。
问：许多学生会选择当下热门或具有社会意义的话题作为作品选题，你们认为这是迎合 Apple 价值观的「取巧」行为吗？
王小雨：我觉得比较核心的原因是，往届中有一些聚焦文物保护或无障碍主题的作品表现出色，学生自然会参考这些成功案例。这其实不是坏事，毕竟能脱颖而出的作品本身就很优秀。从更长的时间维度来看，赛题和方向都会不断被新的想法刷新，不太会长期集中在某一类主题上。
问：Tim Cook 在本届赛事中捐赠了 3 千万人民币成立 Apple 移动应用孵化基金，在看到像 Apple 这样的品牌依然能回归校园，支持基础编程教育，你们有何感想？也说说你们对这一赛事下一个十年的展望吧。
王小雨：我觉得这其实是在鼓励大家去创业，也是一种认可。创业和上班完全是两种不同的选择，虽然现在的创业环境比十年前「冷静」了很多，但在这样的时期依然有人愿意推动、去支持创业，这对整个生态都是一件很正向的事。
陈明权：我觉得 Apple 在整个移动应用生态里是最关键的角色。开发者一代代能做出更好的产品，其实都离不开 Apple 这样的企业在背后持续支持。成立这个基金，可以让新的开发者更快成长，也能让他们的产品走得更远、被更多人看到，我希望这场比赛能一直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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