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之外无问题

《三联生活周刊》有一个“个人问题”栏目，执笔者并非文坛大家，也非新闻记者，是由世俗中的普通人讲述生活境遇、人生况味。当结集成书，每个人的个人遭遇组合在一起，就仿佛组成了苍茫人世。几十个“个人问题”读下来，最大者莫过于生死，而比生死更大的，则是他人的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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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书中第一篇《范一桶》，讲的就是作者和老范两个人的故事，虽然没有好山好水、好酒好肉，但“许一瓶”（作者）和“范一桶”（老范）两个人在吃上臭味相投，用电磁炉吃火锅，水饺萝卜、白菜排骨等等，照样吃出一番人生。然而一瓶一桶，终究各奔西东。作者直到老范出事时，才发现自己对老范非常陌生，不知其父母名字，不知其家庭电话，连他的工作场所也不知道……

这种陌生，恐怕是现代社会的常态，在这本书中，去世的身边人并不少，有《表弟死于艾滋病》中的表弟和他的越南媳妇，《351062658》中的远方亲戚，《素未蒙面》中的农村邻居……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恐怕只有生死大事，才能让我们从记忆中去寻找那个模糊的影子。

除了“生死大事”，书中同样有许多无关生死的“小事”。但喜怒哀乐，同样是每个人的人生百态，在不同的人生里，我们或感动，或温暖，或思考，虽然作者们的故事有的略显平淡，有的文笔并不出色，但闲暇时读一读，总归是无妨的。在不少人身上，我们或许会发现身边人的影子。

比如书中有一篇《“马民”妈妈》，说的是喜欢买地下六合彩的母亲，这名妈妈几乎每期都买，但下注很小，每次选十多个甚至几十个号码下注一块钱。这样虽然中奖可能性高，但每次最多也就赚十元钱左右。有趣的是，妈妈曾经厌恶打麻将、斗地主之类的活动，在农村劳作之余，她唯一的乐趣便是“买马”。作者自己也说，理智上希望地下六合彩链条消失，但内心又感谢“买马”让母亲暂时忘记生活的艰辛，在“买马”的过程中，获得暂时的自由和快乐。在“马民”妈妈身后，其实有着一个巨大的群体，我们的父母一辈，他们的精神生活慢慢地从麻将扑克，变成了抖音快手，他们这些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其实应该得到重视。

又比如《我的朋友文宝》中的年轻人文宝，他耳朵听不见，也不会说话，但专心细致、动作麻利，修东西也快，在汽车护理店里当伙计的他喜欢打篮球，会游泳，会开大货车，甚至还会开挖掘机……可文宝懂得越多，最终却会越痛苦，作者和文宝身边的朋友，对此也无能为力。这让我想起那些智力障碍的孩子们，他们在社会组织的帮助下，有的洗车，有的负责便利店，我们都希望能多帮助他们一点，但和文宝一样，都无法走进他们的内心世界。

在《归》这一篇中，描述了在美生活，期待回乡的小姨，回家后发现想象中的家乡和实际总有差距，尽管失望，说着不愿再回，但是总有情愫牵着她一次次归家。豆瓣上有网友评价说：“家是一条小船，我们一块颠簸在时代的潮流中。”看一看同在浪潮中的过客，听一听他们的故事，或许也不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