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惯例，在苹果开发者大会 WWDC24 前夕，苹果公布了“Apple 设计大奖”的获奖名单。

在 “乐趣横生” （Delight and Fun）奖项中，以制作严肃新闻报道见著的《纽约时报》却以一个游戏 APP——NYT Games 夺得桂冠。

苹果的“颁奖词”称 “NYT Games 彻底打破其经典填字游戏和热门游戏的局限...经过精心设计，最大限度地提高了可重玩性。”

一份报纸“不务正业”，是靠什么游戏俘获了评审的心？

令人沉迷的 “填字游戏”（crossword）

填字游戏¹的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 19 世纪至 20 世纪初，当时欧美的小部分杂志开始出现形态各异的“字谜”，但名称和形态尚未统一。

直到 1913 年 12 月，《纽约世界报》（New York World）上出现了名为 “word-cross”的游戏，它被认为是世界上第一个“填字游戏”，发明者是该报社的编辑亚瑟·韦恩 （Arthur Wynne）。

韦恩负责《纽约世界报》的“笑话与谜题”栏目，当时他正在为圣诞节的增刊冥思苦想。

出生在利物浦的韦恩，在 19 岁移民美国前可能看过一些类似填字游戏的字谜游戏。也许是受到这些游戏的启发，他设计了一个菱形网格的“word-cross”。

而一位插画师后来把拗口的 “word-cross” 意外误写成 “cross-word”。在韦恩的同意下，填字游戏在某一期报纸后改成以“cross-word”的名字刊登。

这款传奇的填字游戏就在意外下诞生了。

填字游戏的规则很简单，在一片黑白相间（初期还不是）的格子里，根据出题者为每个单词给出的词语描述，以及词条相交处的一个或几个相同字母，猜出正确的单词，直至把空格完全填满。

到 1920 年代，“填字游戏”成为许多报纸的固定栏目。甚至成为一种社会现象。

1925年，英国 《Punch or The London Charivari》周刊上刊登了一则讽刺漫画。

一名男子在凌晨两点打电话给他的家庭医生，询问一个“七个字母的身体疾病名称，且第二个字母必须是 N”。

可见当时的人们有多沉迷这个烧脑小游戏。

而这些人中可能就包括《纽约时报》的社长（Publisher）亚瑟·海斯·苏兹伯格（Arthur Hays Sulzberger）。

据闻，苏兹伯格从 1920 年代开始就是填字游戏的忠实玩家。那时他还只是纽约时报的普通员工。

而有意思的是，《纽约时报》在当时并不喜欢填字游戏。

1924 年 11 月 17 日，《纽约时报》刊登了一篇社论，称填字游戏是一种“原始社会的智力训练”（a primitive sort of mental exercise），斥责其是对时间的“罪恶浪费”（Sinful waste of time）。

对填字游戏表达批评的论调在当时并不少见。

一些图书馆管理员就抱怨，填字游戏的发烧友一窝蜂地借走词典和百科全书。而那些“有合理阅读需求”的读者和学生却无书可借。

填字游戏，填补战争的伤痕

时间来到 1941 年，二战的硝烟从欧洲弥漫至北美大陆，日军“偷袭珍珠港”促使美国加入了第二次世界大战。

战争的阴霾，让填字游戏有了新的意义——让人们在游戏中暂时逃避悲伤的消息。

美国宣战后两周，《纽约时报》周日版的编辑在 1941 年底在一份备忘录中写道，

“考虑到世界其他地方正在发生的事情，读者们可能需要在停电的时候打发一下时间，我们在报纸上应该给填字游戏一席之地。”

他向老板提议在《纽约时报》中增添填字游戏，还附上了填字游戏著名设计师玛格丽特·法勒的游说信：

“我觉得我没必要推销自己。在这个越发令人担忧的世界里，这种消遣游戏的需求量会猛增。破解填字游戏，可以让你无暇思考那些烦心事。”

就这样，在 1942 年 2 月 15 日，《纽约时报》周日版正式刊登了第一个填字游戏，设计者是法勒，但她用的笔名是“Anna Gram”。

此后，法勒担任填字游戏栏目的编辑直到 1969 年。期间她创造的很多规则已经成为填字游戏的设计标准。

比如限制黑色方块的数量、限制一个单词最短只能为三个字母、填字游戏要有旋转对称性、奇数方格的长和宽等等。

在娱乐方式并不丰富的年代，完成填字游戏成了很多美国人的休闲娱乐活动之一。

2004 年的调查显示，15.7% 的美国人偶尔会玩填字游戏，而 1% 的美国人把填字游戏视之为最喜欢的休闲活动。

2009 年，在初代 iPhone 发布两年后，《纽约时报》推出了 APP—— NYT Crossword，第一次把经典的填字游戏带到智能手机上。

这就是今年苹果设计大奖优胜的 NYT Games 的前身。

随着《纽约时报》对游戏业务的重视，NYT Crossword 中陆续添加了填字游戏之外的谜题。

在新加入的游戏中，就有前几年很火的 Wordle。

2021 年，Wordle 在欧美等英语文化圈走红。

《纽约时报》在半年后以“七位数的美元”的价格宣布收购 Wordle。

这款游戏的玩法和填字游戏同样简单。

玩家需要在 6 次机会中猜出一个由 5 个英文字母组成的英文单词，玩家猜中的字母会以绿底呈现，黄底则表示单词包含此字母但位置有误，而灰底代表字母未包含在单词内。

机会有限，词海无限。如何选择首个单词才能尽快从 24 个字母中找到需要用到的字母，在当时成为社交媒体讨论的焦点。

同样有限的还有每天游戏次数。Wordle 只允许用户每天玩一次，有效防止大家沉迷游戏。

比 Wordle 先加入的游戏还有 Spelling Bee（拼字蜜蜂）。拼字蜜蜂比填字游戏的历史更悠久，至今已有超过 200 年。

在这里先不赘述“拼字蜜蜂”的历史，只简单说明其玩法，

玩家被要求在 7 个字母中组合尽可能多的单词，其中单词必须包含中央黄色的字母。

和 Wordle、填字游戏一样，“拼字蜜蜂”的设计简单、可任意组合字母复用，可随时随地开玩。

在 Wordle 之前，“拼字蜜蜂”也曾短暂地在社交媒体上流行，这促使《纽约时报》把游戏业务视作一个新的增长方向。

随着越来越多的游戏被加入到 APP 中，直到 2023 年，《纽约时报》认为时机已经成熟。将 Crossword 一词从 APP 中移除，改成了 Games。

现在 NYT Games 里包含了约 8 种游戏，包括 Wordle、拼字蜜蜂、填字游戏、数独、Strands、Connections、Letter Boxed、Titles。

以 Wordle 为主的免费游戏是吸引付费用户的窗口。据《纽约时报》游戏部门的主管乔纳森·奈特（Jonathan Knight）透露，现在 Wordle 每周还有数千万人在玩。

而 NYT Games 每月的下载量超过 100 万，是《纽约时报》APP 的 5 倍。

这让 NYT Games 成为 《纽约时报》的重要收入之一，每月在 App Store 产生近 200 万美元的收入²，占“《纽时》系” APP 在 App Store 上收入的 28.69%。

越发令人担忧的世界

二战结束的 80 年后，玛格丽特·法勒的那句：“在这个越发令人担忧的世界里，这种消遣游戏的需求量会猛增。破解填字游戏，可以让你无暇思考那些烦心事。” 似乎依旧应验。

NYT Games 下载量远超《纽时》、登上 “苹果设计大奖”，似乎暗示了“这个越发令人担忧的世界”会再度到来。

唯一不同的是我们在填填字母和数字之余，还能看看社交媒体和短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