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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被“找到你的热爱”绑架,《优秀到不能被忽视》 - 少数派
2023-09-29 · via 少数派

当我看完这本《优秀到不能被忽视(So Good They Can't Ignore You)》,立马想起老麦去作客的这两期播客:

《组织进化论》 E41 少数派老麦:做过按摩师,卖过汽车防盗器,花了 10 年找到自己的热爱《声东击西》    152 深漂往事:野蛮生长的二十年

节目里老麦分享了他至今为止的职业生涯,所展示的职业路径,是不同于现在网络主流的“勇气文化”、“裸辞”、“整顿职场”的叙事。

《优秀到不能被忽视》这本书开篇发出了这样的质疑:“追随你的激情真的是一个好的建议吗?”,我们真的必须通过追寻自己的激情所在,找到一份与这种激情相匹配的职业,才能获得职业幸福吗?

跟随激情或许并不是个好主意

激情假设的魔力

激情假设让人们相信某种有魔力的“正确”职业正等着他们,而且一旦找到了,他们就会立即认出来:那就是他们注定要做的工作。

任何人都有那样的体验吧,在我们人生的某个时段热爱的事情,会在一个节点,就好像被按下停止键一样,我们的热情突然 不在,转而热衷于别的事情。因为我们在不断经历着不同的事情,感受不同的体验,所以不可避免的我们的激情在不断变化,热情在不断转移。人很难提前预测自己最终对什么产生稳定的热爱。

开车的人都知道,缓踩刹车和油门更省油,因为机器启停所耗费的能量是很大的,人也是一样。

这种激情假设的另一个陷阱,就是描绘了一个“只要 xxx,就能 xxx”的故事:只要跟随你的激情找到了热爱的工作,就不必为每天的早起苦恼、不必为处理职场的关系忧愁、不必为工作上的琐碎糟心。但这其实只是逃避具体的问题和困扰,将解决问题的可能丢给一种爽文叙事和未来的自己。

热爱需要时间

自我决定理论认为,不管是在工作场合还是在其他场合,如果想要获得动机,人都要满足三种基本的心理需求:

自主: 感觉对自己的生活拥有控制力,并且感觉自己的所作所为是重要的;

胜任:感觉自己擅长于自己所做的事情;

归属:感觉自己能与他人建立联系。

绝大部分人讨厌自己正在从事的工作的原因,基本可以归结为以上的三个心理需求没有被满足。此时“激情叙事”出现了,它告诉你,你可以掌控自己的人生,可以过上自由的生活,可以离开讨厌的人,只要你跟随你的激情。

耶鲁大学组织行为学教授艾米·瑞斯奈斯基曾在《人格研究杂志》上发表了一篇论文,探讨工作(job)、职业(career)和天职(calling)的区别。瑞斯奈斯调查了各种职业的从业人员,其中针对「大学行政助理」这个岗位的调查结果颇有意思。调查发现,从事大学行政助理中将自己的岗位视为工作、职业和天职的人数大致均等,而将其视为天职的人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从业的年限足够长。

换句话说,经验越多的人,越有可能爱上自己的工作。

其实不难理解,当你从事一项工作足够长的时间,就更有可能胜任相关的工作,而这种胜任也会为你赢得更多的针对工作内容、工作形式的自主性。同时在一个岗位、企业足够久的时间,自然会和相关的人、环境产生更紧密的联系,从而获得归属感。

所以有可能并不是你不热爱你所做的事,只是你做得还不够久。

用 <工匠思维> 代替 <激情思维>

没有人欠你一份好工作

“和比你优秀的人做朋友”,如果这是句真理的话,那我们就交不到朋友了,因为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狗头)。人与人的关系本质是价值交换,一味的索求并不能换来一段好的关系,所以我们应该时常考虑自己能为对方提供什么价值。

作者针对职业也引出了一个类似的概念,即 <工匠思维>,这是一种以产出为中心的职业观,关注自己给世界和工作带来的价值。<激情思维>与之相反,关注的是这个世界、这份工作能给我带来什么。不是说不必考虑这些,只是这种债主心态,会让我们极端在意工作中不喜欢的内容,这势必让我们长时间处在一个不满和困惑的状态。

回过头去看老麦分享的他自己的职业生涯发展,就是一种将<工匠思维>发挥的淋漓尽致的例子。老麦从最开始的中医理疗,到汽车防盗器销售、出口外贸生意,经过整整十年的时间才到如今的少数派。

这段历程里有一个看似毒鸡汤的小故事:因为汽车防盗器推销的工作,不需要坐班,所以老麦的公司要求业务员写周报,别人的周报没多少字,基本糊弄糊弄就过去了。而老麦就像那些我们身边的卷王同事,一写好几页。因为其中包含了大量老麦作为一线员工对于公司业务的良好洞察,从而获得了大领导的关注,也为老麦换来了后续一系列的机会。

我相信这就是老麦工作态度、职业观的一个缩影,即使在这漫长的十年中,老麦一直热爱着电子数码产品,明确知道自己的激情所在,必定也有许多的机会和节点,跟随自己的内心,追随自己的激情,但老麦选择了做好当下的工作,让热情自然的生长和成熟。

(后遗症:现在去中医理疗,脑子里都是老麦)

成为职场资本家

一份能够成就事业的好工作,在作者看来需要拥有三个特质:创造力、影响力、自主力。遗憾的是绝大部分工作,在工作内容和形式上都无法大量赋予员工上述三种特质,就像畅销书《毫无意义的工作》的英文直译书名一样,这世间大部分工作都是“狗屁工作”。

如果拥有这些特质的工作就像黄金一样稀有和昂贵,自然需要你用同等价值的东西进行交换。作者在这里又引入了一个概念:“职场资本家”,这个资本的形式多种多样,可以是金钱、技能、人脉、视野。

所以衡量一份工作是否有必要做下去的依据,就是它是否能够让你有机会发展稀缺而宝贵的职场资本。逐渐发展的稀缺职场资本,为你换来更多拥有创造力、影响力、自主力的机会,而这一切也是你能够追随自己激情的资本。

只有勇气行不行?

他们鼓吹这样一种观点:在你和你所热爱的工作之间,最大的障碍就是缺乏勇气——摆脱“别人对成功的定义”的勇气,以及追随自己梦想的勇气。认为勇气是关键,其他都是小问题。

人类历史进程的每一个重大转折,都闪烁着勇气这个品质的光辉。可光有勇气是不够的,生活是发生在每一个细枝末节的小事之中。

勇气为你换来了更多的自主力,你想要追求更自由的生活方式,投入到自己充满热忱的事业,逃脱组织的、系统性的束缚,就必然承担更多时间、精力管理的成本,独自面对那些本是系统为你解决的细碎繁杂的事务。同时你也必须认清一个现实:别人并不需要为你的勇气买单。

那么真正的勇气是什么?是在面对优渥的薪酬、令人艳羡的地位、钱多事少的岗位时,仍然敢于选择自主力和使命感。是当你有机会在世俗普世的外在记分牌上,为自己不断加分时,仍然敢于选择忠于自己内心的记分牌。

前程似锦的抛弃是勇气,一无所有的抛弃是自暴自弃。

“他们的计划很谨慎,都是些小打小闹。他们并不梦想着征服整个世界。”

1974 年,乔布斯结束印度的精神之旅,回到家乡,发现当地的计算机迷们正热衷于组装自己的个人电脑。此时的他脑中并没有什么庞大苹果帝国的蓝图,他只是试图说服老友沃兹尼亚克制作成本 25 美元的电路板,然后计划用 50 美元的价格卖它个 100 块。直到商店的老板保罗·特雷尔告诉乔布斯,他并不想要什么电路板,但如果是组装好的电脑,他愿意支付 500 美元每台,而且要 50 台。

开放麦是一种脱口秀演员打磨自己段子的不保证喜剧效果的秀场,虽然观众只需要花很少的钱就能观看演出,但也总有很多机会看到不少小有名气的脱口秀演员。在这里你可以看到那些舞台上挥洒自如、幽默风趣的脱口秀演员们,忘词找稿,尬梗频出。谁曾想,那些构思精良的幽默就是在这样一次次的小试中成型的。那些成熟优秀的演出就是在这些小剧场中一遍遍打磨下诞生的。

在勇气文化泛滥的互联网,看到的多是些不知名的小博主,为了流量密码而进行的裸辞仪式。几乎所有正经的、愿意真诚分享的自媒体都会告诉你,不要裸辞,不要孤注一掷。他们说,如果你想做博主,先试着发几篇小红书,如果你想做up主,先试着剪几期视频,如果你想开档播客,先试着录几期节目。

我们偏爱破釜沉舟的传奇故事,可世界多是在草台班子们的小试牛刀中稳步向前的。


写在最后

播客《知行小酒馆》对谈网球记者张奔斗的那期节目里,奔斗老师说他其实是一个极度敏感,非常渴望追求确定性的人,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在那个中国的网球运动刚刚开始萌芽的时代,选择成为了一名网球记者。因为他觉得热爱就是最大的确定性。

乔布斯虽然在命运的齿轮还没有开始转动之前,研究西方历史和舞蹈,着迷于东方神秘主义,辍学旁听着里德学院的字体课,丝毫没有和消费电子有半毛钱的关系。却不妨碍他连点成线,最终走到了科技和人文的十字路口,告诉我们 "keep looking, don't settle."

追随你的激情可能不是个好主意,但也从来不是个坏主意,因为主意从来都是因人而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