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  为什么还用正版

这个问题其实很好解，如果免费的盗版能够使用到付费正版的所有功能，在「劣币」驱逐「良币」的过程中，付费正版恐怕早就灭绝了。正是因为免费的盗版难以满足使用正版的差异化服务、增值服务等所有体验，所以付费的正版才能得以生存，提供付费服务的开发者或代理者，才能在残酷的市场中存活。

在一定程度上，通过付费使用正版的确省时省事。盗版也不是唾手可得的，即使掌握了所谓获取盗版的「门道」，在破解、更新、维护等方面，也都需要耗费比使用正版更多的时间。正如茨威格所说，「她那时候还太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免费」的盗版绝非真正免费，耗费时间不说，还要冒使用正版所没有的风险。如果说使用免费盗版是用时间换金钱，那么使用付费正版就是用金钱换时间，所以不论及道德和法律问题，这两种市场选择行为在纯粹的逻辑上都说的通。如果你的时间成本足够高，像比尔·盖茨一样，花一分钟挣的钱，比花一分钟捡地上铺满的钱还多得多的话，那付费买应用直接就是赚了；但你认为自己时间成本足够低，或者认为捣鼓盗版的时间开销比的花钱买正版值，那付费买应用可能「看起来」是亏了（即使看起来不道德和不合法）。当你的时间值钱了之后，你会发现免费盗版可能十分费时，进而认为十分费钱。所以同一种行为，在不同经济语境下的人，会有不同的价值判断。

有那么多免费盗版，还要花钱买正版的原因其实有很多。

在当下流行趋势风云变幻之下，付费正版的用户往往能比免费盗版的用户更快地体验到产品服务。就像看电影，当前火热的电影一般只能买票去院线看，数月之后网上才会有资源，而一部电影的话题性可能只有几个星期甚至几天，如果你年底在网上看完盗版的《摔跤吧！爸爸》，再跟身边的朋友、同事发表印度电影独特性的高见，可能就没什么意义了吧。把「有那么多免费盗版，你为什么还要花钱买正版」的问题置换成「有那么多免费电影，你为什么还要买票进院线」，疑问可能就迎刃而解了。购买付费正版，就是提前获得免费盗版所不能得到的时效性。就像欧美的图书往往最先发布价格较高的精装简本，等到一段时间后才会发行价格较便宜的平装版本，精装版图书的优势不在于硬皮封面，而在于领先平装本的即时性。就像爱奇艺当时买下盗墓笔记网络剧版权后采取的策略：非会员只能以一周一更的节奏观看，而付费会员可以立刻看到全集。这个就是为什么很多高价App刚一上架，很多消费者就即刻选择剁手。然而，在有的情况下，免费盗版获取了和付费正版一样的，或比正版更早的时效性，那对正版的冲击无疑是巨大的。如两年前的《聚爆》，该游戏上架Google Play不到一个小时后，在没有做任何防破解准备的情况下被玩家瞬间破解，破解版本被迅速传播，导致国内龙源网络代理的正式安卓版无奈延期。即使游戏的安卓版内容和iOS版没有差异，还采取了下载免费、从第七关开始需要付费解锁的方式，在盗版漫天飞舞的情况下，也很难促成多少购买行为。此前从未正式涉足大陆安卓市场的台湾雷亚对于大陆安卓生态似乎没有任何思想准备，因而势必要接受这个惨痛的教训。

付费正版还能提供免费盗版所没有的差异化服务。在免费服务的框架中，一切都是普适性的，但又泛化的，缺乏有针对性的、个性化的服务，只有通过付费购买，才能享有。如现在少数派和知乎live组织的「高效率管理工作和生活」、「产品经理都在用哪些工具」和「用手机拍张好照片」等付费服务，就是在阅读少数派登载的「Workflow教程」等免费文章同时，针对想进阶的玩家提供的差异化服务。如日常看NBA的同学都知道，现在腾讯和NBA官方的合作，不仅增加了直播场次，而且提供部分场次的付费观看服务，观看效果比盗取线路的直播服务不知道高到哪去了。当平台上的软件（或电影、音乐、图书）以数百万计的规模来争夺你的注意力，人们越来越多地依赖评论、评测、品牌或发烧友的推荐来购买时，少数派、数码荔枝等就可以在软件和消费者之间挖掘「可导性」所能创造的价值。

付费正版有更好的售后服务和技术支持，这点是毋庸置疑的。就像低价购买在非大陆地区销售的手机一样，你少支付了产品所包含的增值税的同时，也享受不到大陆的售后服务和技术支持。付费正版也有更好的品质保证和体验保障。看电影时，你是更享受盗版模糊粗糙的画质，还是更享受正版的高清的体验呢？同样，音乐应用里的高品质歌曲，同样需要付费才能获得。

付费正版难以被取代的品质，就是付费正版在充斥了免费盗版的生态中生存下来的路径。凯文·凯利在《必然》中就认为的那样，「免费是好事，但如果你愿意为它们掏钱，那么这些价值就会比免费更好。我把这些特征称为‘原生性’（generative）。原生价值必须是在交易时产生的特性或品质，人们无法复制、克隆、存储具有原生性的事物，也无法仿制和伪造原生性。原生性因实际进行的特定交易而生，独一无二。原生性为免费的复制品增添了价值，从而使它变成了可以出售的商品」。这就是为什么要花钱买正版。

「免费」的盗版其实并不免费，除了要算上时间账，还在于提供免费盗版的商家很少秉承着一颗做公益的心，只是通过窃取他人知识产权的同时，对盗版加以包装，改变盈利点，以更加隐秘的手段或方式驱使消费者打开腰包。这些免费的盗版很有可能通过获取用户信息、刷广告流量等形式盈利。这就是为什么要少用或不用免费盗版。

l  情怀不能清扫盗版市场

即使我们看到付费正版这么多好处，免费盗版这么多坏处，免费的盗版却不会就此式微，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世界顶尖数据库Statista 2016 年的公开数据显示，中国盗版软件的比例为 70%，带来的损失达到了 87 亿美元，很多原因促成了盗版存在广大的市场。在互联网早期盗版系统和免费游戏的熏染情况下，消费者对正版所谓的情怀或正义感似乎的难以成为维持正版生存的路径。

通过购买正版支持开发者开发更好的产品，情理上能说得通，但面对巨大商业模式上的困境，个体的善举无疑是杯水车薪。人都是利己的，理查德·道金斯在《自私的基因》里通篇论证「成功的基因的一个突出特性是其无情的自私性。这种基因的自私性通常会导致个体行为的自私性」。从人性的角度切入，单纯高谈支持开发者做出更好作品的说法太虚了。事实上，为商家支付的情怀税，很容易被商家归演成一种营销方式，进而为商家策划的带有欺骗性质的众筹买单。只有弄懂盗版存在的市场根基，正确认识盗版，才能指导正版的生存和发展。正如数码荔枝在《被玩坏的家庭版授权》中所说的：「我们始终认为，购买正版软件与‘情怀’、‘优越感’毫无关系，它应该就是一个纯粹的市场买卖行为。只是由于没人监管，在国内有点乱了套。」把购买付费正版归结成有钱任性加以宣扬，无疑和「何不食肉糜」一般，属于变形的炫富行为。

在这里的我们绝不是为了论证使用免费盗版的合理性。乔布斯通过iPod和iTunes促成消费者接受了「0.99美元/每首歌」的消费模式，通过在iOS和macOS平台创立App Store促成消费者养成了花钱购买应用和游戏的消费习惯，并认为：

「从苹果公司创立之初，我就意识到，我们的成功时来自知识产权。如果人们可以任意复制或偷取我们的软件，我们早就破产了。如果知识产权没有得到保护，我们也没有动力在去制作新软件或设计新产品了，如果没有了对知识产权的保护，那么很多创意公司就会消失，或者根本不会出现。」

然而在乔布斯在创立Apple之前，会和沃兹一起游走于圣何塞和伯克利地区，到处寻找和收集迪伦的盗版磁带。从盗版磁带的爱好者到音乐版权的倡导者，改变乔布斯的不止在于他的身份——从文化消费者到文化供应商，更在于整个音乐市场的健全和法律的完善。把市场和法律能解决的问题总是习惯性地交由道德来解决，不仅难以促成问题的真正解决，反而无端增加了无意义的口水战。

消费者都是经济理性人，在购买任何一种商品时，都会在质量和价格之间作出权衡，然后做出最符合自身利益的选择。在经济学分析中，软件盗版的现象降低了正版的价格、消费者对正版的需求，进而减少正版厂商利润，还导致消费者剩余的增加。许多像中国一样的发展中国家，政府常常面临着一个两难的抉择：一方面，盗版常常在总体上导致社会总福利的增加，但另一方面，盗版又严重阻碍了民族软件产业的发展。发达国家的软件企业可以凭借强大的实力承受住发展中国家的一定限度的盗版，并借此加强在这些国家市场的垄断地位，而这些国家的民族软件企业则可能因盗版的存在而利润微薄，无法获得必要的资本积累而实现发展壮大。可见，从长期来看，当经济发展到一定水平时，严格杜绝盗版，保护知识产权将有利于社会总福利的改善。

软件产业进入中国时，社会仍处于一种欠发达的阶段，社会文化很难孕育花一顿饭钱买一个正版软件的习惯。正版意识的培养，就像国人当初接受苦药水一般的咖啡一样，要在文化上不断地加以引导，能高兴看到数码荔枝在宣传「正版付费」理念的路上，卓有成效地走了三年。

l  正版之路，路漫漫兮

笔者最早的正版教育来自于《水果忍者（Fruit Ninja）》，当时正值从Android生态转移到iOS生态，第一个不适应就是于时火热的、为触屏而生的《水果忍者》，作为当时全球所有功能机转智能机用户的启蒙App，在Android平台上是免费的，而在iOS平台上则需要付费使用。我在逐渐适应iOS设备的过程中，逐渐感受到了这个生态的特性和优势，并逐渐体会到了付费购买正版时的便捷和快意，同时也感受到国人对正版渴求的转向。

这个时期，我关注并浏览了「少数派」一大动力就是获取软件评测和应用限免和冰点信息，相信很多少数派们也是如此，慢慢树立正版意识，通过的评测认识软件，减少踩雷的风险，等待正版应用冰点甚至限免（日常使用AppZapp、Appshopper、Price Tag等App，而不是通过某些助手软件获取破解版App或通过企业证书安装App）。在付费后享受对应用或游戏本身的获得感，在肉疼购买App而其迅速降价、冰点甚至限免中刀之后，发发善意的埋怨和牢骚。更多的时候，是在购入的Launch Center Pro、Due、Workflow、Fantastical、Timepage等应用学习捣鼓之后，获得效率提升的成就感，通关《纪念碑谷》、《Agent A》、《To the moon》等游戏之后的，获得精神愉悦的满足感，日常关注VVebo、Moke、奇点、Pin、Enframe、MWeb等开发者像工匠一样打磨自己产品，在购买正版、消费正版的过程中获得愉悦。这个过程，毋宁说利他，实乃真真正正的利己行为啊。iOS平台在5月新出的游戏《To the moon》，在剧情和配乐上带给人超强的冲击，以至于有网友在云村的游戏原声带专辑下面评论道：玩盗版入坑，然后默默的去买了正版，我想懂的人都明白，不懂的人也不需要去解释什么。这就是正版的魅力。

正版给人带来极佳的消费体验，但每次购买并非总是方便、愉悦的。说一个很小的点，先悬置iOS设备越狱的道德问题，在Cydia上付费购买稳定性更好的正版插件，在过去都是一个相当麻烦的步骤。相较付费正版，越狱后使用的免费盗版源，在牺牲一定安全性的情况下，简直唾手可得，在一定程度上「鼓励」了用户使用盗版。这种情形还有很多，需要App Store、Steam等平台的出现；也需要数码荔枝等中介，提供软件页面描述、正版真伪验证、授权发送方式等方面的确证，给软件开发者和消费者之间搭桥连线，以较低的价格体验享受Fantastical 2、CleanMyMac 3带来使用上的便捷和畅快感。

时下的软件开发商逐渐采用更多的收费样式和运营模式（如全程联网），来应对盗版的挑战和正版付费用户的流失。从传统的买断制（一次付清，重大升级需额外购买），到越来越多的订阅制补充进来，增加免费增值、分档定价等机制，不仅调动了部分开发者的积极性，也更有针对性地满足消费者的需求，减少了消费者买断的软件造成的风险性。可以看到App Store的诚意，首先是推出App的一元定价档，在多个电商平台提供带折扣的礼品卡，和腾讯合作在微信公众号平台建立充值平台，和支付宝合作推出购买折扣；同时还顺应订阅模式，降低长期订阅费用的抽成，促进平台的盈利能力，努力创造软件平台、软件开发者和正版购买者的三赢模式，挤压软件盗版者和盗版购买者的存在空间。

在国家重视文化产业发展、鼓励内容生产者生产更多的优质内容来吸引消费者消费的大环境下，电影、音乐等行业的正版理念已经得到了极好的完善，可以期待法律的完善来提高使用盗版的成本，激励用户使用正版软件，让我们用户既愿意加钱享受一骑红尘妃子笑的实体荔枝，也愿意付费享受新鲜优秀的数码荔枝。

    最后，我觉得正版使用者就像少数派一样，努力践行自身秉承的理念，通过少数人的倡导来带领更多的人在数字消费时代树立更正确的软件消费观。无论如何都会有用盗版的人存在，我们所能做的，只有长期持续的强调正版意识，用自己的影响力去促使更多人认识到正版的好处。而执着于免费盗版的朋友：「Just pirate it. If you still like it when you can afford it in the future, buy it then. Also don’t forget to feel ba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