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末，六月初。搬家之后，一个人住在出租屋四四方方的小空间中，烦闷与临近毕业季的躁动，在心中不断积压。刷了好多天小红书后，决然地选择了直飞拉萨。这是我去过的最远的地方，也是我第一次独自旅行、独自坐飞机。
高原稀薄的氧气在落地拉萨后便有所感受，快走两步路就心跳加快、气喘吁吁，但是也难掩抵达一个新地方的好奇与兴奋，况且是长久以来想去的地方。
在飞机上遥遥地看到冒出云层的南迦巴瓦峰顶，点缀在雪域高原苍茫雪山中的松绿色湖泊，即将落地拉萨时在山与云相连之间的夹层中穿行，这一切都让人按捺不住兴奋。
到酒店后，由于前天晚上在机场座椅上熬了一夜，加之略有高原反应，在酒店先躺了两个多小时。缺氧带来轻微的头痛，没有办法入睡，好在还不算很累，起来后便出门直奔布达拉宫前广场。
下午四五点的拉萨依然是日光高照，街上卖手串的女生追着我穿过地下通道，一直快到公园入口才作罢。当那座小学课本上、五十元人民币上的建筑映入眼帘，正面看到布达拉宫时，仿佛一个从未碰面的故人，以它宏伟的体量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穿过广场，走到药王山，从兜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五十元面值人民币。当两者重叠的那一刻，我知道，我确实到了拉萨，到了西藏，到了青藏高原。
离开药王山，往八廓街而去。“住进布达拉宫，我是雪域最大的王；流浪在拉萨街头，我是世间最美的情郎”，我或许是从这句诗里第一次知道八廓街。
拉萨的地理时区比北京时间晚两个小时，七八点依然阳光刺眼。八廓街转经道上，数名信徒磕长头朝圣；大昭寺门前，跪拜者此起彼伏；穿红袍的僧人沿街行走；经幡柱高耸入云，风马旗猎猎飞扬。
第二天，循着小红书上的拍照点位来到了南山公园，结果踏上了一条意外的爬山之旅。我也不太记得为什么坚持爬到了山顶，因为这个活动从来不在计划之中。或许是为了能够找到一个更好的拍照点位，或许是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也或许只是想做这件事。
南山爬山路线从海拔3600米左右爬到4070米，尽管垂直落差只有四百米，但这里山势陡峭，路线迂回，更何况是在海拔这么高的地方。拉萨的太阳除了热，紫外线强度也很高。高原热辣辣的阳光没有云层遮挡，径直打在身上。
还好这一路上并不算孤单，遇到的爬友热情地相互鼓励，分享零食和自己的爬山经验，也会在你以为山顶在望时，告诉你“还有三分之二”。
从山脚到山顶，大约花了三个多小时。山顶一边是拉萨市城区和中央的布达拉宫——拉萨城区没有特别高的楼，大多数的建筑都在四五层；山的另一边则高楼相对较多，但没有找到这一块地方的名字是什么。由于下午预约了布达拉宫，不能在山顶久留，便原路下山了。
下午一点，排队进入布达拉宫。布达拉宫也是依山而建，或者说布达拉宫本身就是一座山。从入门开始，便是数不尽的台阶。即便上午没有爬过南山，这也是一项艰巨的挑战。当我知道就算是达赖喇嘛，也不能乘轿上去，而需要自己步行上去时，不禁想到，仓央嘉措当时是怎样晚上出去，白天回来的。
爬过数不尽的陡峭白色台阶，到达白宫广场。从白宫广场爬楼梯进入建筑内部，一路兜兜转转，最后从灵塔殿出来。布达拉宫的外部是清晰明了的，红、白、黄搭配上藏式的特色装饰，庄严神圣。布达拉宫内部，是鲜明的藏式建筑特色，窗户小，并且有窗帘之类的布制品封住，内部光线昏暗。不过布达拉宫有设计良好的通风系统，并不觉得沉闷，反而十分清新。
一个个殿堂走过去，偶尔会有喇嘛在座位上诵经或打坐。每一个座位上，即便没有人，也会有一件僧袍，叠放成坐佛状。
由于买到的是二号线，这段路线中最大也是最重要的便是灵塔殿。灵塔殿用于存放历代达赖喇嘛的肉身灵塔，二号线的这个灵塔殿内保存着五世达赖喇嘛的灵塔，也是所有灵塔中最大、用料和宝石装饰最多的一座。网上找到的信息说这座灵塔高12.58米，使用了3.7吨黄金，塔身镶嵌了18000多颗宝石，还有一颗传说是大象大脑中形成的一块宝石。
在布达拉宫上眺望时，看到了远处山坡中央的几座房子，听旁边的导游说色拉寺在那边，因此离开布达拉宫后便往色拉寺而去。
四点多抵达色拉寺，正好赶上了辩经快要结束的时间。快步走去，赶到了辩经场。曾在网络上看到过辩经，僧人通过大幅度的动作和拍手的响声推动辩经过程。这一次运气较好，可以看到现场辩经。周围的台阶上坐了一圈游客，寺里的僧人在中间的鹅卵石地上辩经。语言不通，所以只能通过想象来体会他们的谈论内容。
离开色拉寺，跟随着其他的人，或者是游客，或者是当地人，走到了色拉寺后山。色拉寺后山上有很多白色的梯子状图案，有人说是当地丧葬文化中的一部分内容。随着深入后山，渐渐迷失了来时的路，也不知道前方应该怎么走。跟着遇到的两个藏族阿姨，来到了她们饮圣水的地方，盛情难却之下也接了一抔饮下。泉水清凉，但后来又觉得还是应该谨慎尝试的。毕竟水土不服的原因之一是不同地区人们体内外的菌群不一样，在外地还是应该慎重食用生冷食物。
本来想看看能不能向更高的地方走去，阿姨说后山最近有野狗出没，不要一个人上去。在两位阿姨的指引下，在色拉寺后山兜兜转转了一会儿，找到方向后便离开了。
这一天也累得够呛，意料之外的高原爬山之旅，同样没有想到的布达拉宫陡峭且众多的台阶，以及色拉寺后山的寻路之行。
第三天天色不是很好，起来后先去了罗布林卡。罗布林卡是达赖喇嘛的夏宫，最出名的是其中的几座“颇章”。
此外还转了一下罗布林卡动物园，游客很少，动物也不多。焦虑的棕熊，刻板行为明显的藏狼，无神的雪豹，看着都很不是滋味。
离开罗布林卡，回到八廓街，准备前往小昭寺和大昭寺。
小昭寺是文成公主所建，最初供奉的是文成公主从中原带来的释迦牟尼12岁等身佛像，之后由于战乱等原因，这尊佛像移到了大昭寺，而现在供奉的则是原来位于大昭寺的释迦牟尼8岁等身像。小昭寺面积相对较小，进门便是其主体建筑。小昭寺内部大堂有很多的喇嘛在诵经，游客环绕着中间大堂参观。
大昭寺和小昭寺相距一里地左右，门前有一块地方专门用于磕长头跪拜。大昭寺内部有一个转经筒走廊，另外还有松赞干布的一尊像。游览完大昭寺，正准备回去的时候，又恰逢大昭寺辩经，吸引了一圈游客驻足观看。
说实话，我对于西藏的历史、建筑风格、寺院内部的构成和藏传佛教等宗教相关内容了解得十分有限，因此这些庙堂建筑，我也只能在外观上去体会，去感受了。
在拉萨最后一天的上午，去了西藏博物馆。当时只有两个常设展览，一个是风俗文化展，一个是百万农奴解放展，可以从更专业和具体的角度来看待西藏的当地文化习俗和近代以来的历史发展过程。
西藏当地餐饮可能外地游客不太吃得惯，但也有一些味道还不错的本地人常去的餐厅。
我住的酒店在布达拉宫山脚下，门口的纯净鲁固茶馆，是当地人去得比较多的餐厅。茶馆的工作人员不太会说普通话，所以沟通时需要尽量有耐心，多重复几次自己的需求。这里的酥油茶是按磅卖的，两个人要一磅足以。藏面的口感偏硬，比较粗砺，搭配上油饼还是蛮好吃的。
另一家餐馆是美味肉烩米饭，是八廓街小巷里面一户人家开的小馆。座位不是很多，但座无虚席，全部都是慕名而来的游客。下午两三点还需要排位十几分钟，不过味道还不错，第一次在这里吃到牦牛肉。
在拉萨去的另一家是尼泊尔餐厅——冈底斯尼泊尔餐厅。特色手抓饭味道挺好，馕蘸着玛莎拉鸡酱汁挺好吃。结账时阿姨看着账单一脸吃惊，“125？一个人吃了125吗？”，没办法，虽然吃得很撑，但都想尝尝哈哈哈。其实应该分作两顿去吃，也不至于之后的几天都是叫外卖。
拉萨之行结束后，后面的旅程我报了一个旅行团。幸运的是没有遇到坑人的现象，司机师傅兼领队本本分分，团友年龄基本相近，也很友善。
西藏是一个面积很大的地区，这之后的六天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赶路。
离开拉萨市后，第一站是林芝，到索松村看南迦巴瓦峰。沿着雅鲁藏布江，经过了雅尼国家湿地公园和丹娘佛掌沙丘，河流、沙丘、峡谷、雪山融为一体。
当天天气不太好，云层非常厚，时不时下一阵细雨，南迦巴瓦也只在云层的间隙将山腰稍稍露出片刻，便又隐藏了身影。
林芝的海拔相对较低，植被也比较多，氧气相对充足，所以这也是我到西藏四五天后第一次洗澡。
第二天早上离开林芝前，南迦巴瓦又露出了一点点山体，只能借这一点身影想象它的宏伟。启程后，一条条玉带挂在山间，连绵不绝。远望山坡，雾气犹如一匹匹白马在山间跳跃，“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
从林芝出发，往山南而去，准备第二天去羊卓雍错。
途中经过的第一站是米拉山口。米拉山口海拔5013米，风非常大，呼吸已经有些困难。然而远处的空中有一只雄鹰，时而在空中悬停，时而又急速俯冲，电光石火间，在将要坠落地面时又迅速向上抬升飞起。它一遍遍做着这些动作，像是在与呼啸的冷风搏斗。
翻过米拉山口，来到了贡德林草原。一只只牦牛在远处埋头吃草，远处的雪山交相辉映。
可能是强风吹拂，再加上氧气稀薄，让我有点兴奋，在草原上奔跑时把手机掉在了地上，直到离开草原走了三十多公里才发现手机不见了。于是马上使用手表和平板，先将手机锁住，发现手机定位还在刚才的草原上，车上其他三位团友也很贴心地安慰我并和我一起返程寻找。然而往回走了十数公里后，再刷新定位发现手机开始向我们靠近过来，打电话过去时提示已经关机，想来是有人捡到了这部手机并打算据为己有。
我们抱着中间会不会碰到捡手机的人的念头，继续朝着草原的方向走。山间的信号很差，十几分钟到半个小时才能刷新一次定位，再次刷新时发现手机已经快到了我最初发现手机丢失时的地方。司机师傅说这个人大概也是跟团游，路线应该都差不多，于是我们也只好掉头继续向前走。一路上不停地尝试刷新定位，然而总是因为信号不好只能获得十几分钟前的手机位置。
就这样一路跟到了达古峡谷和亲猴台。我再次刷新，看到了手机五分钟前的位置，和我们仅相差百米左右。那时附近仅有几辆旅行团的车，于是一辆辆问过去，自然没有人承认。又因为网络原因没有办法播放声音，导致我也无法认定手机就在他们其中某一人身上。后来的结果也证明，事实的确如此，手机就是他们其中一人所拿。
我那时已经没有心情再去观看周边的景色了，也没有心思去寻找峭壁上的岩羊，没有兴趣与路边的猴子玩耍。就这样一路刷新定位，我们来到了山南市。然后很奇妙的事情发生了。我们抵达酒店门口时，市区的信号相对较好，刷新了一下手机定位，发现它突然从一公里外到了我们身边，范围在五米之内。于是，我马上让手机播放声音，团友也帮我找，并说马上报警。这时旁边一辆车上有人问我们是不是丢了手机，才把手机拿了出来，一下午的担心也烟消云散。
在刚丢手机的时候，已经计划好了如果找不回来，剩下的几天要怎么办。从千里之外来到这里，即便最终找不回手机，还是要将剩下的行程走完。身上带的现金也足够，即便剩下的几天没有手机可用，也还是能够完成后续的行程，返回上海。不过也足够幸运，最终还是拿了回来，省下了数千元的开销。团友在我丢了手机时的安慰，以及恰好天上出现一朵七色云，他们一直鼓励我，说一定会找回来，路上也一直帮助我尝试用各种方法刷新手机定位，遇到他们也是一件十分幸运的事情。
翌日，从山南的酒店出发，路过雅鲁藏布江碑，有好几只打工的牦牛和藏獒在同游客拍照，蔚蓝的天空昭告着今天的好天气。汽车在弯曲的318国道上行驶，羊卓雍错渐渐进入我们的视野。蓝色的湖水静静地铺在群山之间，纯白的雪山在远方静静伫立，几只海鸥从湖面掠过，数头牦牛在岸上踱步。
静谧，这是羊湖给我的感觉。绿色、蓝色、白色、黑色，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面。
离开羊湖后，继续向前走，来到了海拔5400米左右的卡若拉冰川观景点。听说这里是电影《红河谷》的取景地，并且电影拍摄过程对当地部分冰川造成了永久性破坏。由于后续还要前往日喀则市，路程遥远，且卡若拉冰川海拔较高，我们没有在这里停留很久。
再次经过数个小时的奔波，我们抵达了日喀则。日喀则应该是世界上平均海拔最高的城市，市区在3800到4000米之间。陪同团友办好边防证后，今天的旅途顺利结束。
第二天，离开日喀则的酒店后，经过318国道5000公里纪念碑时，我才知道318国道起点竟在上海市人民广场。
继续向南走，到达了嘉措拉山口，这是进入珠穆朗玛峰自然保护区的必经之地。前往嘉措拉山口的路上，随着海拔的升高，突然下起了大雪。西藏是这样一个地方，能够让你在一天中经历春夏秋冬四季。
翻过嘉措拉山口，通过鲁鲁检查站，来到了网红路段——108拐。108拐位于加乌拉山口，是前往珠峰大本营的必经之地。天气好时，在最上面的珠峰观景台可以看到珠峰、洛子峰、马卡鲁峰、卓奥友峰等世界级雪山，遗憾的是前往珠峰大本营和返程途中都是多云多雨雪天气，未能与这些雪山谋面。
抵达酒店，安顿好后，乘坐接驳车来到了珠峰大本营。这里的海拔从网络上了解到的是5200米，手机实时测量的是4900米左右。
抵达珠峰大本营时已将近五点，远方的珠峰被大片云层遮住，直到最后离开也没有散去。呼啸的寒风扑面而来，最终只能撤退。
午夜时分，再次离开酒店，到附近的一块空地看星空。远离人造灯光后，夜空真实的面貌开始展现。银河在天空中隐约可见。当天的月光十分皎洁明亮，如果在月初月末天气晴朗时，银河应该会更加清晰。
可能是在珠峰上有点着凉，半夜又出去看星星，回来后的当晚几乎没怎么睡着觉，心率不齐、头痛，感觉很难支撑下去，甚至想要直接返回拉萨。第二天吸了好一会儿氧气后稍微有所缓解，便决定还是继续走完剩下的路程。
这一天基本上都是在车中度过的。从珠峰到那曲，准备第二天去纳木错。
路上通过一个村镇时，车上的大家都想要去趟卫生间。在旁边的小卖铺买了几瓶可乐（竟然只要3元一瓶）后，问店里的老板娘哪里有卫生间。老板娘告诉我们“遍地都是”。出去找了一圈，没有看到公共卫生间。
附近有一家卫生院，我们便进去看一下能否使用厕所。然而院内没有看到人，走廊里空空荡荡，办公室、病房都空空如也。看到一个可能是卫生间的房间，进去后地面上杂物木条堆积，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尘。角落里似乎有一个蹲坑，里面却也塞满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于是我们只得退出来，在野地里解决了个人问题。
继续前进，来到了琼穆岗嘎雪山附近。云层落在琼穆岗嘎山顶，贴着雪山山顶，顺着山势披落下来，在山腰处消失，像是给雪山戴了一顶帽子。远方的草地上，马儿和牦牛在低头吃草，陡然隆起的高山像一道巨大的屏障，将我们挡在世界的这一半。
旅途的最后一天，汽车继续前进。世界从草原变成了雪原，又从雪原变为草原。
那根拉山口上昨夜的积雪尚未消融，留下了厚厚的一层。白色的山与白色的云交织在一起，摩擦出清冷的空气。离开大雪覆盖的山尖，又来到了带着绿意的草地。大雪倏然降落，又将绿意掩埋，重新披上银装。
行至纳木错某个角落时，天上又出现了一片彩云，似乎在预兆着接下来的美好旅途。
穿过积雪与草地交替的路程，经过一段段颠簸不已的道路，来到了纳木错北岸圣象天门，不过现在已经不能再到下面靠湖边的地方，只能在观景台上眺望。厚厚的云层没有消散的迹象，挡住了对面的念青唐古拉山，却挡不住纳木错的蓝。这里的观景区域海拔在4800到4900米左右，气温较低，时不时有一阵雪花落下。
海鸥在湖面上盘旋，旅途也到了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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