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跑去看了在东部新区那边展出的 Zaha 特展. 出地铁站的时候我看到了未来设计艺术中心的楼, 但是我认为这建筑这么随便, 应该不可能是「未来」「艺术」「设计」中心, 所以停下来重新导航, 转了一圈儿才终于确认, 没错, 是这个建筑. 可以说未来艺术设计中心本身的建筑设计让人充满迷惑的点在于, 几个类似集装箱的正四棱柱简单堆叠一下, 同时饰以橙色装饰条, 无质感雾玻璃, 塑料感灰银色饰面, 浑身上下透露着与 Zaha 的八字不合, 我没敢认.

我只实地看过 Zaha 的某 SOHO, 当时对此设计并不感冒, 空间利用率低, 也没啥特别的, 会不会又是个随随便便打着旗号用新奇博眼球的. 那时没有深入了解, 而这一次终于有机会坐在地上慢慢看相关资料, 略有了一些对 Zaha 的认知. 说实在的, 不懂的时候是真的不能评价. 没去看过马工的作品, 但一直想去看看, 可能从个人喜好上而言我更爱马工的设计, 因为我总觉着马工本人承继 Zaha 最美妙灵动的核心, 他对这一核心的使用已经没有开创者那样生硬刻意了, 已经可以很熟练地运用这一建模工具来实现更为空灵的想象,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自然能看得更高.

Zaha 最开始的设计是十分凌厉的, 带着那个年代的土味儿的被错误使用的 Mondrian 配色, 但却透露着非常明显的极致线条美. 在其后期的设计中, 她逐渐调和了纯数学与现实考量之间的平衡.

我能很清晰地感受到 Zaha 的设计哲学背后是找到真正正确的 Basic Component, 再由此逐渐生发、演变、成形, 找到核心, 遵循严谨而清晰的逻辑来推演. 在她的设计中仍能感觉到深入底层的对其民族文化几何神圣的理解和施展, 是那种将几何运用到极致纯粹圣洁的感觉. 这种感觉说起来是没什么意思的, 一定要自己看过在阳光下闪耀的某白色高楼, 走在椰风海韵的某寺, 才会明白原来纯粹的几何可以应用地如此神圣.

欧几是前 Zaha 时代的有力和主力工具, 而 Zaha 则是真正带领我们将建筑学底层数学理论推进到非欧时代的人, 她是真正地将非欧的精髓用于建筑的构造, 而不只是浅表地将符号元素进行象征化应用. 她对曲线设计的精确理解, 使得空间线条自然蔓延生长, 她所设想的动线设计中不存在直角而是以曲线代之, 说真的, 她的设计是为太空时代准备的. Zaha 所接纳的是广义相对论所探讨的空间. 在这样一个被 Riemannian Geometry 进而是 Topological Geometry 所拓展的广袤世界, 会更有大有可为之感, 而不会说创新枯竭.

当大家谈到 Zaha 时都会提及她所大量运用的参数化设计手段, 这一设计方式确实在设计阶段能实现高效、快速出图, 找到最优解决方案. 当然也由此带来两个为大众诟病的问题, 一是形态超前, 二是施工难度.

在上下左右不受束缚的空间中, 耗费面积最小而又能生成同等空间大小的几何形体就是球体, 当我们处在微重力场, 最易生成的几何形体也是球体. 事实上各类曲面的数学、物理性质都具有各自的优势; 一个舒适的空间也应当有舒适的留白, 空间排布太密反而会失却美感. 然而曲面只是因为当前的建造工艺复杂而无法实现大量使用, 一旦我们能突破施工瓶颈, 就会使其自然进入寻常百姓家.

我刚开始接触到 Zaha 的曲面设计, 以及了解到这一类设计施工难度极高 (因为其从数学理论上而言, 进行不规则曲面的切割是不可能让每一块零件一模一样的, 事实也是如此, 比如其为 Channel 设计的流动艺术展馆虽说可以进行拆解, 并异地拼装, 但事实上每一块零件都是单独定制, 并且必须编号, 否则就会乱套) 之时, 我其实一直在思考该如何降低施工难度、成本, 并形成模块化进行大面积推广的.

3D 打印当然是一条路, 这一次的展览所展示的几乎所有模型应该都是 3D 打印, 毕竟让计算机操作的打印头沿着方程圈定的图象轨迹运行是最方便的, 然而 3D 打印又慢又贵, 对机器要求又多又高, 对超大体量建筑而言更是极不相宜. 自然无法实现简便施工.

那么就必须探索出一种新的路径来实现轻便施工. 我所想到的解决办法是如果能开发一种高强度抗撕裂纤维织物材料来进行曲面建造, 在需要高硬度的 (如地面等) 位置则可以喷上某种喷雾使其硬化, 这样就可以实现低成本、大批量生产, 以及便捷施工, 同时还能实现建筑轻量化并保证其强度, 也许这样薄薄的建筑表壳会让现在的我们感到没有安全感, 像是风一刮就会被吹跑, 但事实上其强度绝对足敷使用, 并且也不必太担心房屋坍塌了. Anyway, architecture is nothing but a shelter. 我很期待这样的新型建筑材料的出现, 同时也深感 Zaha 的设计是真的很未来, 因为现有的建筑材料并不能满足她的想象力.

后来我发现他们的实验室 ZHA CODE 已经采用类似的方式做了一个庭院小品了, 先织出生成曲面膜的编织物, 再搭一个架子, 在关键节点牵引编织物, 其在力的作用下会自然形成曲面. 之后在该曲面上覆盖水泥, 就会自然成形. 而且由于是直接物理建模, 最小承压参数直接调好, 也无须让 Structure Engineer 抓狂和费神了. 说真的, 我愈加感觉到当大量的条件都被给定后, 大家都会聚焦到同一个明确的方向上去. 

展出的所有设计作品中, 我最痴迷的是阿卜杜拉国王石油研发中心和独角兽岛, 具体的目前没法儿细谈, 因为我自己对于这两个设计的理解都还没有入门. 然而为某极做的设计我却可以用「出戏」来形容, 那特别的金色饰面让人一见难忘, 对 ∞ 符号的表层运用更是让我顿感如果这真是 Zaha 自己设计的, 那这个时候的她确实已经非常成熟地应对现实了. 对迷信的执念往往会破坏真正的和谐,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