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是11年前《让我们重新认识一下“雷电3”》的重制版。
2023年12月12日，《恶魔之星》（Demonstar）重制版《Demonstar Original Massions》正式上架Steam平台，国区首发价42元，目前售价15元。
即便是2023的我，看到这款快30年前成为我电子游戏人生启蒙的作品，以更精良的画面和高兼容度重见天日，不可能不感到兴奋。
可能有茫茫多人对这个名字感到十分陌生。但当我叫出它的另一个诨名时，你可能会恍然大悟：
“雷电3”。
并且事实上，《恶魔之星》跟《雷电》系列还真的有那么一点点渊源。
第一代《雷电》（Raiden）于1990年发售，是由西武开发（有限会社セイブ開発，以下简称“西武”）旗下街机游戏部门开发并出品的一款纵向卷轴射击游戏，最早面向街机机台，一年后移植到了当时的各大家用机和PC平台之上，包括世嘉MD、NEC PC Engine、富士通FM TOWNS和任天堂SFC等设备，后来还囊括了IBM PC兼容机和雅达利Jaguar主机。
这类卷轴射击游戏有一些共同的特点：玩家操控战机或角色，在有限的游戏显示区域内闪转腾挪，消灭敌人和Boss，还要不断躲避敌人的飞弹。这其中的大部分游戏，玩家能在游玩过程中拾取积分、武器升级和其他道具。《19XX》系列、《雷电》系列、“东方Project”企划和《怒首领蜂》（怒首領蜂，DoDonPachi）系列都是该领域的知名作品。
根据维基百科，《雷电》因其相较于其他卷轴射击游戏更易上手而获得热捧。尽管后来的同类型射击游戏并非全都以《雷电》为蓝本进行开发，但在玩家圈子中，大家都认为《雷电》已经成为这类游戏的事实标准。在《雷电》之后推出的纵向卷轴射击游戏，社区都免不了和《雷电》系列比上一番。
很快，西武在1993年推出《雷电II》，首发面向街机机台，并在1995年之后推出了PlayStation平台和Windows 95系统的移植版。相较前作，《雷电II》新增了机体升级系统和两种新的战场装备，提升了战斗的激烈程度，因此保持了前作积累起来的热度；1994年，西武在《雷电II》的基础上制作了增强版《雷电DX》，同样首发面向街机机台，随后移植到PlayStation家用机平台上。
《雷电》系列有许多和其他卷轴射击游戏不一样的设计。最特别的当属战场武器升级。在当时，包括《雷电II》之后的大部分卷轴射击游戏，都遵循一台机体只有一种主武器的设计，玩家在游戏时捡到了战场升级，只会将已有的武器升级至更高威力。如果玩家想要变换主武器，需要在开始游戏之前选定合适的机体或角色。但在《雷电》中，机体和武器并非直接绑定，而是需要通过拾取战场上的不同武器来变换形态。
在《雷电II》中，玩家能够在战场上获得三种不同类型的主武器，玩家们一般称为“红弹”、“蓝弹”和“紫弹”。这三种武器会集成在同一个武器升级道具里，颜色每隔几秒变一次。这就要求玩家如果想要升级已经装备的武器，需要在精准躲避敌人弹幕的前提之下，算好拾取道具的时机。这大大增加了游戏的随机性，也给予了玩家反复挑战的乐趣。
企业有意拓展IP广度以扩大受众是理所当然之事。所以在1995年之后，西武以《雷电》系列为核心，分别开发了外传性质的作品《毒蛇任务1》（Viper Phase 1，1995），以及《雷电战机》（Raiden Fighters，1996~1998）系列。
好景不长，西武开发街机游戏部门在1999年解散，《雷电》这一IP也迎来了漫长的冬眠期。
在聊《恶魔之星》之前，我想先聊聊“共享游戏”这个概念。因为《恶魔之星》在1997年推出时就是以共享游戏的方式发行的。
和共享软件类似，共享游戏已经具备了完整的游戏玩法和关卡，且游戏的开头部分或前几章都能够免费体验。用户试玩之后，若想体验后续的完整内容，再进行一次性的支付。
这是非常多北美小型软件和游戏公司维持业务发展的经营模式。包括3D Realms、Epic Games和id Software都采用这种方式销售他们的游戏，并在必要的展会上通过BBS分发他们的共享游戏。
共享游戏在当时能够流行开来，少不了存储介质形态的影响。虽然CD-ROM开始在20世纪90年代末迅速崛起，但3.5英软盘仍然具备成本和数量优势，一张散装空盘的价格甚至可以低于1美元。且单张1.44MB的容量对于小型游戏开发商而言，能够装下游戏将近1/4甚至1/3的内容。这就使得总体积不超过10MB的《恶魔之星》完全能够以共享游戏的面貌示人。
《恶魔之星》的开发者Scott Host完全经历了PC游戏还是小作坊的年代。根据维基百科，最早他和伙伴们一同创立了Cygnus Studios并开发了几款游戏。90年代初期，他们和Apogee Software（也就是3D Realms）达成合作，共同完成了一些作品，包括著名的《毁灭公爵2》（Duke Nukem II）。
之后，Cygnus Studios受到id Software的邀请，公司搬迁至德克萨斯州并开始合作开发游戏，同样包括大名鼎鼎的《毁灭战士》（Doom）。1994年底，在Scott Host和伙伴们分道扬镳，公司在迁回芝加哥之后，工作室便改名为Mountain King Studios，也就是《恶魔之星》爱好者们口中常提到的“山王工作室”。在沉寂了三年之后，由山王工作室制作并发行的《恶魔之星》正式诞生。
1997年发行的《恶魔之星》是Cygnus Studios第一款游戏《Galactix》的正统续作，与《Galactix》共享同一世界观，游戏玩法和画面也经过了全面升级。《恶魔之星》具备所有纵向卷轴射击游戏的所有特质，但难度相对较高，也更加上瘾。
事实上，《恶魔之星》在玩法设计上和《雷电》系列及其衍生作品高度相似。比如在游戏中，命中特殊敌人会掉落的各类升级道具，包括不同颜色的主武器、追踪飞弹和大型炸弹，以及防御护盾等。此外，《恶魔之星》的关卡中也有不少和《雷电》类似的，总会抵近射击的敌机，和高度相似的弹幕之类的设计。从这几点看来，尽管官方并未出面解释，但《恶魔之星》的玩法确实很容易让人联想起《雷电》系列，而不是将其看作是一款完全原创的卷轴射击游戏。
不过《恶魔之星》也有着独属于自己的有趣设计。像是第一关的关底Boss，玩家可以先不进行攻击，而是找个版边等一小会儿，就会发现Boss的攻击手段开始失效，不出一分钟Boss就会完全失去攻击能力。这时玩家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鱼肉Boss了。
在2002年和2003年，山王工作室还分别发行了《恶魔之星：隐秘任务1》（Demonstar Secret Missions 1）和《恶魔之星：隐秘任务2》（Demonstar Secret Missions 2），这两款游戏仅有PC版，目前只在山王工作室的官网上销售。从网上的通关视频来看，这两款游戏在美术上堆料更猛，同屏敌人和弹幕数量也成倍增加，对于弹幕射击游戏高手来说，非常适合拿来当作自己的下一个挑战项目。这两款游戏很有可能在未来推出重制版，喜欢《恶魔之星》系列的朋友们不妨等一等。
在世纪之交的那几年，这类小型工作室不仅会自主制作和发行游戏，也会帮助其他小型工作室发行游戏。因此山王工作室除了自行开发并发行过7款游戏之外，也负责过两款第三方游戏的发行工作。2004年之后，山王工作室不再制作和发行新游戏，这家小公司自此完全离开了公众视野。
让我们把时间再调到2023年年底。对于在十几年前就知道此“雷电3”就是个“冒牌货”，并开始逐渐熟悉整个卷轴射击游戏这个品类的笔者而言，这款《恶魔之星》重制版就是我的绝佳圣诞礼物。
包括动作游戏和卷轴射击游戏这些强调反应和记忆力的游戏，我玩的一直都不好，跟网上那些一命通关的大神相比，我完完全全就是个菜鸡。并且我玩的时候确实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突发状况气到砸手柄砸键盘，但我一向人菜瘾大；加上网上的相关内容通常都是一命通关的视频，这就容易给人一种“我上我也行”的错觉。然而，《恶魔之星》从来都不是一款简单的卷轴射击游戏。
经典版《恶魔之星》在2003年经历过一次重制，以适应更新的Windows系统，但游戏玩法本身没有进行任何修改。2023年的《恶魔之星》重制版支持高刷新率，大幅提升画质与特效，也对玩法进行了大刀阔斧的变革。而且，中文互联网上的一些弹幕射击游戏大神也直接参与到了《恶魔之星》重制版和相关作品的内测和QA过程中。
在经典版《恶魔之星》的中期，关卡敌人和弹幕就开始变得非常密集，并且由于多数敌人都会针对玩家机体的位置发射子弹，因此在混乱的游戏画面中找到自己的生存空间就变得非常艰难。加上拾取不同颜色主武器时威力会退回最低值的设计，导致游戏在中后期会对玩家造成相当大的闯关压力。对关卡流程不熟悉的玩家往往会在游戏中后期送掉好几条命。
此外，在绝大多数日本厂商开发的卷轴射击游戏中，玩家操作的机体或者角色的有效碰撞体积非常小，这个碰撞点通常会有一个非常显眼的标记，比如一颗发光的点来表示。但是在《恶魔之星》中，玩家操控的机体本身，是一个完整的碰撞模型。也就是说，这款游戏不存在传统意义上的“擦弹”技巧，玩家看到敌人的飞弹，能做的就是让机体完全躲开，蹭上就会掉血甚至机毁人亡。
《恶魔之星》重制版则在此基础上增加了诸多限制，不过开发者Scott Host仍在持续更新，游戏机制和首发时期又有了一些变化，但难度仍然比经典版《恶魔之星》高出不少。
首先，游戏降低了初始主武器的威力，但是平衡了流程中可拾取的不同颜色的武器的威力，这个改动更加鼓励玩家在拾取同样颜色的武器之后，尽可能不要出现操作失误而丢命或不小心拾取其他颜色的武器，毕竟重生的机体只有初始火炮，威力有限，随着关卡难度不断提升，敌机种类和血量的增加，玩家的通关压力也会随之增大。
其次，游戏降低了主武器的远距离火力，这个设计也影响到升级过的主武器。玩家因此需要频繁在敌机之间游走，最大化利用近距离的火炮威力快速清剿敌机，否则就会深陷重围。但由于《恶魔之星》重制版不论键盘、鼠标还是手柄操作，都会带有一点点“粘滞感”，不像《雷电》系列或《怒首领蜂》系列那般干脆，不熟悉关卡的玩家在面对大量敌机和必杀场景时肯定会较为被动。
在最新的《恶魔之星》v1.1版本中，自机一旦遭到撞击掉血，还会撞掉武器等级，导致后续火力输出不足，这对玩家的操作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恶魔之星》重制版也增加了《隐秘任务》系列里才有的设计。其一是玩家的机体在持续一段时间不射击后会缓慢自动回血，其二是在自机满血前提下拾取回血道具和额外的特殊道具会生成无敌护盾。这两项机制看似有用，但在实际游戏体验中，只能说聊胜于无吧。
《恶魔之星》重制版还增加了“恶魔之星黑洞”这一全新机制。如果玩家在关卡中快速、频繁、且无伤地击落敌机并拾取了所有场上的升级道具，就会触发恶魔之星黑洞。恶魔之星黑洞会根据关卡背景音乐的节拍发射飞弹，对本就混乱的战场制造更多压力，所以玩家也要控制自己在高压场景下不要过于激进地战斗。
这里不得不岔开说一句，《恶魔之星》重制版的音乐真的非常好听。由Pfeffermouse操刀制作的原声带大大提升了整个游戏的沉浸感，甚至给整个游戏注入了全新的活力。
虽然《恶魔之星》重制版变得更难了，但完整保留了经典版《恶魔之星》的所有内容，包括关卡和背景音乐，玩家可以在设置里切换成经典模式，重温几十年前，原汁原味的《恶魔之星》游戏。相较之下，原版游戏要比重制版简单不少。不过，原版《恶魔之星》中第一关开头直达第七关的黑洞被取消了，如果想要跳关，需要先完整通关一遍，才能在设置菜单里选择关卡。
西武倒闭之后，《雷电》系列的部分开发元老加入MOSS，继续《雷电》系列新作的开发。或许是将系列从2D画面带到3D画面所消耗的精力和资源比想象中多得多，《雷电III》直到2005年才正式推出。这段空窗期也似乎让《恶魔之星》坐实了玩家心目中“雷电3”的位置。
尽管卡普空和SNK的正版和盗版机台几乎是以碾压之姿称霸早期中国大陆的街机市场，但这不代表街机厅老板不希望引进其他类型的游戏，以扩大街机厅受众。像是《19XX》《雷电》这类卷轴射击游戏的机台确实会出现在国内街机房中显眼或者不显眼的位置。
包机房则是《雷电》系列发光发热的另一大阵地。尽管不如《生化危机》和《实况足球》具有统治级地位，但前两款游戏可并不像《雷电》那样能带来最即时的快感。
我相信，尽管不如卡普空、SNK和KONAMI的游戏那般爆火，但《雷电》系列终究是影响到了不少出入街机厅和包机房的老老少少。而这，也一定是盗版软件厂商将《恶魔之星》的中文名乱改成“雷电3”的重要原因。
在“雷电”面前，《恶魔之星》这个名字不仅拗口，还不好记，而且根本没人听说过这个东西。大家手里的闲钱都是有限的，要玩就要玩最好的，即便一张盗版PC游戏光碟在当时只需要五元钱。
就这样，“雷电3”开始出现在电脑城，出现在“XX合1”的PC盗版游戏碟中，与“共和国之辉”，“抢滩登陆战”等游戏一起，肩负起启蒙90后和95后的大任。它教会了许多人怎么用鼠标控制飞机，教会了许多人怎么使用光标键，让许多人认识到PC游戏究竟是一个什么东西。它让人上瘾，让人快乐，也让人气到砸鼠标砸键盘。一部分接受了启蒙的人们，认定了它就是“雷电3”。
当然，随着互联网日益发达，现在还对卷轴射击游戏有热情的玩家和社区，早已知道此“雷电3”非彼《雷电3》。而且，现在也有一些人看到《恶魔之星》的通关视频之后，发现自己曾经玩过的就是真的《雷电III》。
实际上，中国曾确实引进过正版的《雷电III》PC版游戏，由智冠科技代理发行，但那已经是2007年的事情了。直到2014年，《雷电III》才正式登录Steam。目前能在Steam和其他平台上买到的，则是2023年推出的《Raiden III x MIKADO MANIAX》重制版，国区售价108元。
不过，现在还是有人只知道那个跟《雷电》系列有那么一捏捏关系的“雷电3”，而完全不知道它的真名，也不知道《雷电》系列，即便“Demonstar”这几个大字就明晃晃地贴在游戏的开始界面上。当他们打开视频网站，看到各种各样“《雷电3》一命通关视频”之后，才突然意识到：“这好像和我小时候玩的，完全不是一个东西啊！”
作为电子游戏大领域下一个日渐小众的品类，几乎每一名社区成员都会耐心地回复他们，这才是真的《雷电3》，你玩的那个，叫《恶魔之星》。
（头图来源：作者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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