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优秀的运动员转行成为教练的例子不胜枚举，但也并非所有的教练都是优秀的运动员。在常人看来同样注重个人天赋的小说创作，也往往有人质疑优秀的作家是否能“教”出东西来。而让小说家谈创作，有时候也挺为难，普鲁斯特和乔伊斯同坐一席时尚且不发一言，所以，当作家村上春树谈论起小说创作来，我们其实还是对此有所期待的。

关于获奖

多年来一直陪跑诺贝尔文学奖，一直是村上春树身上的标签。但其实村上春树自己在《我的职业是小说家》 中，更看重日本的纯文学奖——芥川龙之介奖。村上曾经凭借《且听风吟》和《1973年的弹子球》两次入围芥川奖提名但都无缘获奖，据网友所言，重在提携新人的芥川奖如果多次未能获奖，就不会再颁给该作家了。换言之，村上春树可能终其一生与芥川奖无缘，也不知道是村上的不幸还是芥川奖的不幸。

虽然村上春树自己说“当时却觉得拿不拿奖都无所谓”，但《且听风吟》获得文艺杂志《群像》的新人奖时，村上春树的确打心底感到高兴。这个奖和日本推理圈的江户川乱步奖一样，是一张为作家打开了通往职业写作的大门的入场券。但相对的，村上也不是“开场即巅峰”的作家，这两部小说按他的说法“只发挥出了两三成本来拥有的实力”，所以拿不到芥川奖，对村上来说，反而激发了他“多花些时间的话，肯定能写出更好的东西来”这样的傲气。

当然，那时的村上春树可能也没有想到，自己后来会成为和诺贝尔奖“绑定”的作家。他对此也很无奈：“仅仅是获得提名，就被媒体渲染成话题，那反响既大，还难免引发反感之类，如此种种烦不胜烦。只有两次，令人郁闷的事情就够多了，如果这种情况年年重复的话……单是想象一下，就不禁心情沉重。”更不要说还有人写类似《村上春树为什么没能获得芥川奖》的书了。

对于诺贝尔文学奖，村上春树也有话说：“岂止是芥川奖，全世界所有的文学奖其实“又有多少实质性价值呢”？……但凡名字叫奖的，从奥斯卡金像奖到诺贝尔文学奖，除了评价基准被限定为数值的特殊奖项，价值的客观佐证根本就不存在。”或许村上春树心中也曾畅想过和钱德勒一样大声呐喊：“诺贝尔文学奖算什么！……一个诺贝尔文学奖值得费那么大的功夫吗？绝对不值！”

流芳百世的是作品，而不是奖项。村上春树自己是看得很通透的。就算一辈子拿不到诺贝尔奖、芥川奖和直木奖，也算不了什么大事嘛。当然，村上也不是那种拿不到奖就自己设立一个的网络小说男主角，有那么多斤斤计较的时间，不如去跑马拉松吧。
 

重新开始的三十岁

如果三十岁一事无成，该去干些什么？

那就去参加奥运会吧。

2020年东京奥运会上，41岁的伊朗大叔福鲁吉创奥运会记录夺冠。在37岁才开始接受气手枪专业训练的他，在这一项目上延续了老将的传奇。

在本届东京奥运会的赛场上，老将们最后的奋力一搏，创造了许多精彩瞬间。32岁的苏炳添越跑越快，以新的亚洲纪录跑进了百米决赛。危地马拉羽毛球老将科登突破一众强敌，成为第一个打进羽毛球四强的中美洲人。乒乓球的上古传说倪夏莲、八届奥运老将丘索维金娜、中国乒乓的老朋友波尔……他们的传奇仍将继续。

同样是32岁，李安硕士毕业拿着剧本四处碰壁，卡夫卡发表了《变形记》，鲍勃·迪伦创作出《永远年轻》……有人在低谷，有人在飞翔。三十多岁对于运动员来说，仍然可以“在日暮时分咆哮”，但对于小说家来说，却正是最好的开始。村上春树创作《且听风吟》时，正好临近三十岁的生日，此后便是连续三十多年的写作生涯。

那么，写小说需要什么条件呢？只要能写写文章，手头有一支圆珠笔和一个本子，再有点说得过去的编故事的本领，就不必接受什么专业训练，人人都能提笔就写。或者说，大致都能写得像小说的模样。也无须去大学念文学专业。什么写小说的专业知识，那玩意儿可有可无。没错，村上春树就是这么凡尔赛。他自己也没接受过专业训练，在大学文学院的电影戏剧专业也没学到什么，但“莫名其妙地摇身一变，成了一位职业作家”。

然而，跳上擂台容易，要在擂台上长时间地屹立不倒却并非易事。写三十多年小说，而且至少都是相当水准的作品，既需要一定的才华，还要有相当的气概。同时机遇和运气也不可或缺。不过说到底，在一个人的人生中，总会遇到些机遇和运气，相对于比较虚的才华和气概，反而是另一种特质更加重要，村上春树将其比喻为花上一年的时间，拿着长镊子在玻璃瓶里制作精密的船舶模型。写小说便是这种日复一日地持续密室里的精工细活，一直持续到不想写为止。

我在三十多岁选择自己的副业时，有一个想法是“自己泛而不精的那些知识，终究有派上用场的可能”。但村上春树却持不同看法，写小说当然必须拥有一定的思考能力、修养和知识……然而才思过于敏捷或者说知识储备超常的人，只怕不适合写小说。理由大概是他们更适合作为文学评论家，不需要用编排故事的方式就能将道理讲清楚。不过说起喜欢“炫学”的学者型作家，其实也不是没有。小说本就是一种“谁都可以写”的兼容广纳的表现形态，至于哪种人究竟更适合写小说，不妨向村上春树应战吧：欢迎跳上擂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