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暴，一直存在。

其实这个话题前段时间就想写，但是一直没时间。

今年西安美术学院的毕业展上，展出了一件作品，令人非常震撼。这种震撼来自于一种对比、一种真实，更是一种鲜血淋漓的现实。

这件作品来自于西美跨媒体艺术系的邱尚贤。

主题是反映家暴，题目和形式都非常有特点。

作品的名字叫《打到的媳妇，揉到的面》。听起来怪怪的，这是来自于关中地区的一句民间俗谚。大意是，媳妇就得da，越打越欺负，就越软。

面团越揉越光滑筋道，媳妇越打越温顺。

虽然我对传统乡土文化中对妇女的压迫有一定的认知，但我还是无法想象，是在怎样的文化和环境中能够产生出这样一种、这样一类民间俗语。

俗语的产生，往往在事实发生之后，而且往往是在很多很多事实发生之后，它才能成为一句被验证过的谚语流传。

邱尚贤选择这样一句话作为作品的名字，用来反映乡土文化里经年累月的对于妇女的、来自亲密关系的或显性或隐性的暴力再合适不过了。甚至这种暴力还在一些根深蒂固的旧观念中，被“合理化”、“隐形化”。

采用的形式也很乡土化。她用关中当地非常有特点的花面的形式，反映了七个妇女被家暴的场景。

花面，或者叫面花，是一种一种用小麦粉制作的花馍，之所以为它加上“花”这一个前缀，正在于面花造型的丰富性和艺术性。

就像图里这些和艺术品一样的存在，都是用面做的。

而且，这种面花，又被称作是“母亲的艺术”。因为这种花馍通常都是在家里由母亲们制作的。

用“母亲的艺术”，塑造出女性受到家暴的场景。

比如第一组，当街拽妻子头发

还有扇妻子耳光、当街狂踹妻子之类的。

如果觉得这种场景化的表达张力还不够的话。作者还给出了最后一记重击：她把这些和当地的“血社火”结合，继续把表达更加具象化。

“血社火”在社火节目里都算得上是一朵惊悚的奇葩。

和一般的社火以庆祝为主不同，“血社火”主打一个阴sen、血xing。

比如血社火传统剧目里是武松找西门庆复仇，并且制服西门庆手下13名头目的故事。这些头目的妆造有的被剪刀扎头，有的被板凳砸头。

下图可能引起不适...

十分有视觉冲击力，不过别担心演员，这是道具和妆造归根结底，血社火的目的是要通过血淋淋的方式，宣扬惩恶扬善。

可想而知，把血社火和家暴场景结合起来，会带来怎样的视觉和灵魂冲击。

效果是这样的：

很难想象，一个能出现“血社火”如此乖张、暴戾、嫉恶如仇的地方，是如何同步诞生出“打到的媳妇、揉到的面”这样的谚语的。

更难以想象的是，如果这份情绪和暴戾，被施放到身边的女性身上时，又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整个作品充满了讽刺、冲突和现实主义：一些老阿姨手里捧着“母亲的艺术”早就就的母亲(女儿)受到的欺辱的场景，在一个充满男性话语框架下的宣扬正义的活动形式里。

展览里介绍当天那场社火途经了两个村子。我们没法看到全部的影像资料，但仅从展出的图片来看就足以冲击视觉和灵魂。

与此同时，在和这个作品相关的一些短视频底下，评论区依然出现了很多十分扭曲的评论。

现代艺术很多时候，一件作品的意义已经不在它本身，而在于它的出现和存在带来的相关的状态和思考。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件作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