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本文是少数派 2025 年度征文活动#TeamCarbon25标签下的入围文章。本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少数派只略微调整排版。
今年的征文活动更有创意，「只能用 AI」和「不能用 AI」两大赛道激情 PK，硅基生物和碳基生物都将决出各自领域的佼佼者。我们会在征文结束后统一组织投票活动，但在正式投票之前，如果你喜欢这篇文章，不妨通过充电或评论的方式支持作者，让内容创作者获得更多维度的鼓励。
作者声明：本文中提及了一些「人工智能生成文本」的案例，但所有这些文本的具体内容都经过了人工复述和转写。作者并未使用 AI 直接生成本文中的任何句子，或对任何句子直接进行修改/润色。
你完全错了。年轻人，我告诉你，要击倒对方，最好的方法就是用手枪。练武的目标，是要将人的体能推到最高极限。如果你想达到这种境界，就必须要了解宇宙苍生。
在电影《精武英雄》中，象征武学最高境界的船越文夫，讲出了也许是整个动作电影史上最具人文哲思的一句台词。这句台词完全可以代表我在人工智能（以下均简称 AI）时代转向体育科学的初衷，也代表了我在「体商」这个话题上的立场：人在这个主题上的写作，是很难被 AI 超越或取代的。
AI 可以是手枪，但习武或用枪的主体始终是人。手枪是工具，人才是武器。
「体商」是我提出的一个小小概念，一定程度上基于丹尼尔·西格尔（Daniel Siegel, 2021）对心智（Mind）的界定。西格尔将心智描述为「一种涌现性、自组织的复杂系统，源于人类身体之内和人际之间的能量和信息流交互」。相应地，我对体商做出这样的定义：
所谓体商，就是你对「人类心智」和「人类身体」进行感知、认识、体验、发展和整合的能力。
受到人类神经系统结构和生理信息传输速度的限制，我们只能接受和加工有限范围的物理刺激，并需要数百甚至数千毫秒的延迟才能做出反应。我们的工作记忆容量和注意广度只有约 4 单位，也无法随时精确地编码、存储和提取海量的事实信息。我们输出信息的速度不过每秒数十个比特，且很难再有数量级的提高。更不要说我们的肉体还会疲惫、衰老，我们的情绪会波动，我们的注意力会起伏，我们的决策标准无法时刻统一……正因如此，只要一项任务完全依赖信息量、实时计算力、产出效率和一致标准，人类在该任务上被 AI 取代就只是时间问题。
十年前，刚开始练马伽术不久的我，见证了 AlphaGo 和李世石的第一次五番棋大战。在第一番棋开局前，我的一位朋友（也是少数派彼时至今的资深作者）看好人类获胜，并预测李世石可以赢下第一局。我对此不以为然，认为 AI 必定能战胜人类，且李世石最多有机会赢下一局棋。我当时的理由，在今天的人看来实在寻常：AI 不会疲惫，不存在身体状况变化导致的「状态波动」，而且拥有相比于人类无限高的计算和预测能力。最终比赛的走向和结局也确实如我所料。
时至今日，具体到我们要讨论的文章写作（或者「文本生成」），无论是技术性写作还是创意性写作，AI 都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追赶和超越人类写作者。即使如此，我依然坚持认为，由于 AI 不以人类的身体为物理基础，其感知能量和信息的方式与人类截然不同，它不可能也不会在「体商」这个主题的写作中取代人类作者。
AI 无法替你讲述身体的故事，更不能代你养成身心合一的习惯。我们不妨以下面的三个子主题为例，管窥一番。
经过这些年的学习和实践，我有一个切身的体会和认识：一个人每天能做的事，实在是少而又少的。
当年看 AlphaGo 大战李世石时，我恰好在一家互联网教育公司做产品研发。我们希望为学生提供一整套「自动化测评 + 自动化练习」，帮助学生以较低廉的成本实现「出国考试考高分」的目标。那时候的程序和算法虽然原始，但已经能参考学生的测评分数、备考时长和目标成绩，自动生成每日推送的定制化练习。但即使如此，我们却无法解决学生「执行不力」的问题。学生不肯按时上网课，按时按量完成训练，最终考不出分数，只会归因于我们的产品效果不彰。
另一位同样做出国考试培训的同行，坚持相对「传统」的线下授课和教学，一路发展到今天，每年还是能稳定地培养出不少高分学生。要说有什么秘诀，恐怕也还是「用人解决人的问题」：学生全隔离训练，辅导老师全程陪伴、督促，保证完课和完训。听上去感觉是不是很熟悉？运动员也是这样拿成绩的。
相比于当年人工写在网页端的算法，如今的 AI 可以更快地完成测评，生成看起来更完善的作息表和计划清单。如果你愿意，AI 也可以跟你做「深入灵魂」的动机访谈，挖掘你的过往创伤和底层情结，甚至提供贴心的共情回应。今后的 AI 甚至还可以把这一整套流程自动地生成一个网站、一个 APP，全面实现我们当年未竟的产品开发目标。但只凭借一个对话框，AI 是无法在物理和心理意义上为你创造出那种环境的。
主要靠头脑的英语学习尚且如此，需要身体力行的健康更不必言。不久前，有位朋友找我咨询健康习惯。我请对方填了许多测评、提供了许多数据，经过面询，针对性地设计了一整套饮食、作息、运动和生活干预的计划。两周之后问起来，对方表示，上周临时出差，这周心情不佳，几乎丝毫没有执行。我说，不要紧，最低限度，按照你的优先级，每天做二十分钟运动如何？又过两周，对方表示，动机很强烈，目标很清楚，但运动就只做了一两次，总体上一天打鱼、数日晒网。
把这里的我换成 AI，情况会变得不一样吗？我对此并不乐观。我们不太可能把自己关在封闭环境里，像职业运动员那样遵循日复一日的严格计划。具体的人，在具体的生活中，不知何时何地就会遭遇不知为何的突发事件：可能是环境的限制、刺激物的诱惑，也可能是内心的情绪波动。吃蔬菜还是点奶茶，做五分钟身体活动还是继续葛优瘫，安心睡觉还是刷手机……有关健康的具体行为选择，也许是过往经验和记忆的强化，也许是身边人的榜样示范，也许是道听途说的故事，又或者是内心斗争和妥协的结果。所有这一切都离不开作为经验陈述主体的「人」：谁，在什么情况下，如何思考或感受，做出了怎样的决策。
「道理我都懂，可是……」
可是你目见耳闻过太多相反的案例，听到过太多人表达相反的意见，又经历了太多相反的过往经验。影响着你此时此刻决策的，正是一个个这样的故事和体验，而不是简单的几句大道理。人的学习依赖无数具体的实例，而非抽象的道理。即使是 AI，不也要依托海量「真实」数据集才能完成训练吗？
想象一个很具体的场景吧。我那位朋友到了下午茶时间，同事们吵吵闹闹地要点奶茶，询问「你要不要凑单」。此时此刻，你喊出暂停，拿出 AI，陈述问题，请 AI 帮忙「劝我不要喝奶茶」，并在阅读了 Gemini 写出的千字小作文之后决定不参与凑单、改吃新鲜水果……
这现实吗？是活生生的人会做出来的事吗？
更有可能的情况或许是，你在那个瞬间想起了我分享的故事和案例，早晨出门前家人的叮嘱，自己参加的「健康打卡群」，或者春节期间与孩子的「少吃糖约定」……推动你最终做出决策的，是这些人的影响和人的故事。如果离开了这些具体的人，无论多完美的 AI，也没法给你「编」出具体的体验、让你感到信服、并运用它们作为参考经验。
我把这两段文字拿给 Gemini 看。Gemini 承认，自己确实能「迅速生成完美的控糖理论」，但这并非现实人类生活的运作方式。（注意，即使这一句话，也是人类手敲的）
在接受 Kali（一种菲律宾武术）的教练培训时，我的教练给我们布置过这样的作业：选择一个 Kali 的技术动作，用你自己的语言把它描述出来。如果一个没学过 Kali 的人只听你的描述，就能够把这个动作大致做出个样子来，你在「教学」这件事上就入门了。
这个作业看起来复杂，其实一点都不简单。我的某位师兄在描述某个技术动作时是这样写的：把脑袋从自己的腋下钻过去……
教练看完作业在旁边批注：你做一遍给我看看！
把人变成 AI，这件事会变得简单一些吗？或者说，我们能否让 AI 代替人类，创造出更有效的「动作描述」或「执教语言」呢？AI 大概不会犯下我师兄那样的低级错误，但要让它代替有经验的成熟教练，现在仍然远远不行。
写到这里，我试着让 Gemini 生成了一段有关某 Kali 技术动作的描述，并且真的试图照着做一遍。结果刚到第二个动作步骤，我的两条手臂就缠在一起、拧成了麻花，下一个动作就没办法做下去。我把这个问题交给 Gemini，它提出了两个可能的原因诊断，其中一个指出我左手可能过于紧张、以至于左手的棍子「被紧紧夹在右侧腋下拔不出来」。但，同样根据 Gemini 的描述，我在第一个动作结束时，右手应该收在左侧的腋下。……
对人类身体有正常概念的读者，到这里应该都会明白，Gemini 的描述和诊断，本身就是自相矛盾的。
从伸手开电脑，到敲键盘打字，再到完成一套 Kali 动作，身为人的我是如何理解、识别、记忆、决策和执行一个动作的呢？运动心理学家对此提出过许多不同的理论。所有理论的共通之处在于，我们人类有着一整套对动作进行「编码」的体系，而这个编码体系高度依赖作为人类的身体和心智存在（Gentsch et al., 2016）。相反地，AI 没有人的身体，没有人体的内感觉（interoception），也无法在程序中「模拟」人的真实运动轨迹。哪怕它真的可以调用人类武术家留下的文本、生物力学公式和动作捕捉数据，它的分析和建议也都是基于算法的「推测」。AI 并不真的「知道」身体会从哪里移动到哪里，在怎样的轨迹下运动，可能在何处遭遇阻碍或粘滞。
问题还不仅于此。上面那个报错-质疑-诊断-解决方案的过程，我和 Gemini 对话了许多轮。每一次 Gemini 都会强行解释，提出新的诊断和解决方案，但是越错越离谱。这里的所谓离谱并不是指错误的严重性，而是荒谬性：这个 Kali 的技术动作，我教过许多人许多遍；人类学员会犯的错误，与 Gemini「推测」人类的错误，完全是大相径庭的。AI 甚至无法准确预测活人可以犯什么错误！
举这个例子是为了说明，AI 不具备人的身体，因此从根本上很难胜任与动作相关的写作任务。更具体地来说，AI 因为没有身体，不能形成和人一样的动作编码体系，因此既无法真实地「生成」非虚构性质的、真实的人类动作体验，也不可能有效地「理解」和「反馈」这些体验。假如我不是一个教练，而是一个学习者，将无法通过 AI 写出的「武术秘籍」「训练指南」切实学会一个新的动作。
到此为止，我描述的还只是直观的、外显的（explicit）的执教语言。与之相对，还有另外一种隐喻式的、类比的（analogy）的执教语言，例如「想象你的右手拿着一支笔，在空间中沿对角线写出一个笔画」。有研究表明，类比式教学能让我们在面对压力时更好地完成动作（Lam et al., 2009）。脱离开人体这个共通的基础，脱离具体学员的具体知识和情境，我们如何指望 AI 能够找到最合适的类比完成教学呢？另一方面，上面举的例子还只是相对初级、安全的技术动作。如果把这里的兵器从短棍换成刀呢？如果把单纯的上肢打击动作换成跳跃和空翻呢？如果把动作的难度进一步升级呢？如果还涉及到人体的碰撞或者人际对抗呢？
用 AI 写代码、写综述、写方案或者写小说，大不了不断报错、改错。但靠 AI 的推测学动作，轻则学不会，重则筋断骨折、危及性命。人类在写下有关动作训练的陈述、心得、体验和预测时，总是难免调用大脑中的镜像神经元：我们描述「做什么」，就好像自己正在亲身示范。这是 AI 做不到也不可能做到的事——它知道镜像神经元的概念，但永远不会「知道」镜像神经元发射的感觉，或者人在镜子里认识自身时的体验。
根据今年的春晚，机器人已经可以流畅地完成空翻动作——也许比当年的李小龙翻得更好。不久后的将来，人型机器人会代替人类在擂台上格斗、在影视剧中完成危险的特技动作吗？也许吧。但我大概是不肯为这类比赛和影视作品买票的。我实在无法把作为人的自己，代入到一堆金属和塑料里面。若没有这种代入感作为基础，我们欣赏的就只不过是科技时代的猴戏：第一次也许惊叹，第二次不过如此，然后就索然无味。
成龙在电影《A 计划》中从钟楼顶摔落的场面，任谁第一次看都会觉得惊心动魄吧。假如完成这一动作的既非成龙也非人类替身演员，而是一个机器人，你会作何感想？假如片尾花絮播放的不是成龙落地摔到脖子、几乎丧命，而是一排摔得七零八落的机器人，你又会作何感想？我们在观影时体验到的惊险、刺激、愉悦、赞叹……所有这些感受的一个基础都是「代入」：通过设身处地代入，我们意识到人类身体的脆弱，又为演员和角色超越疼痛、战胜危机、突破极限而感动。脱离这一层面的认识过程，我们就无法被叙事打动。
抛开宏大的或虚构的叙事不谈，仅就非虚构的、记录真实身体经验的写作而言，AI 真的能够代替人类作者吗？或者说，AI 能够触及人类的脆弱、伤病、疼痛、疲惫和丧失吗？《银河系漫游指南》中的马文提供了一个很好的隐喻。作为拥有「行星级大脑」的机器人，马文常常抱怨「左侧身体所有二极管都剧痛难忍」。如今的 AI 甚至还远达不到这样的自知程度。
本文无意从哲学的层面上探讨「什么是人」，但笔者认为，AI 还无法在有关身体的文本生成中代替人类、触及受众的实质情感。究其根本，AI 不具备人类的身体，无法「理解」人类身体的疼痛、脆弱和衰老，因此任何有关这一主题的「AI 写作」，只可能是基于人类生成文本的重新排列组合，或者是基于算法的推测。它可以成为一个数据专家、教练和顾问，但无法成为一个对等的「伙伴」。
以我近期推荐的「每天 5 分钟的小习惯」之一、「5 分钟慢速呼吸练习」为例。AI 能够在很短的时间里遍历所有相关的研究报告，为你生成极尽详细的慢速呼吸指南，甚至变换 100 种方法尝试帮你找到「膈肌下降、肋骨打开」的感觉。有 AI 加持的 app 可以为你定时推送提醒。基于仿真语音的 AI 应用可以为你提供「仿佛活人」的生物反馈指导和陪伴。完成练习之后，你还可以找 AI 打卡，索要一句夸夸。你可以让 AI 为你专门做一个 agent 或者一个小应用，督促你每天按时完成练习。你还可以把我人工写下的这段话交给 AI，让它帮助你优化流程、写成一篇完整的文章。
虽然如此，AI 却不能代替我们执行和体验每一次的呼吸，也不能观察和感受我们累积的变化。再退一步说，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周章、动用这么多 AI 资源，所求究竟为何呢？在许多许多年前，我曾经有一段时间明知练习呼吸和冥想有益，但就是无法付诸实际练习，那时我想要的不过是：
一个在场的、与我一起练习、相互分享的伙伴。
我的诉求并非个例。无论是在有 AI 之前，还是有 AI 之后，我在推广不同的习惯时，从不同的人那里，听到过相似的诉求：
要是有个人（或者，一群人）陪着，我就能比较轻松容易地做这件事了。
一项尚未在同行评议期刊发表的、覆盖了 65000 名用户的研究为我的主张提供了初步证据。该研究表明，在「减肥」相关的行为改变上，基于手机 app 的「纯 AI 教练」已经可以代替人类教练设计目标、计划并提供知识信息，不过在提供动机和情感价值方面尚无法代替人类教练（Kapoor et al., 2023）。
人类是社会动物，永远需要伙伴、害怕孤独。如果你在「体商」领域不止需求信息、教学、反馈和激励，还有伙伴的陪同，甚至是社群的共享，那么 AI 无论写什么、怎么写，都无法代替人类创作者。人类创作者难免受到人的局限，但只要出于真诚而写，就等于时刻提醒读者：你的痛，我也许经历，正在理解，总是安慰，常常懂得，偶尔治愈。
德国科隆体育大学运动心理系的主任 Markus Raab 教授指出，同样是打棒球，人类外野手在尝试接住一个高飞球时，并不会像机器人那样尝试计算球的飞行轨迹或预测球的落点——人只是朝着球飞行的方向跑动，并确保球在视野中呈匀速运动（Raab, 2021）。Raab 教授对我们说，理解人如何加工信息、制定决策和执行动作，或许有助于我们造出更像人的机器人。
谈到「像人的机器人」时，Raab 教授提到了他和某同行的一个赌局：2050 年机器人足球队是否能够在比赛中战胜最高水平的人类队伍。赌注据说是一张世界杯决赛的门票。Raab 教授押注于「不能」。读到这里，你想必能够理解我为何提到这个赌局。显然，在有关身体这个领域里，我是高度支持 Raab 教授的。
话虽如此，我却没有抱着悲壮的心态，主张什么「在 AI 大潮中，身体是我们最后的堡垒」。我从不认为人类的身体或心智有什么神圣可言。恰恰相反，我抱着好奇的态度，想知道未来的某一天，高度发达的身体和智能，是否能够从「合成」而非「生殖」中诞生——就像我们在《辐射》《质量效应》等电子游戏中已经探讨过的那样。
我们对自己身体和心智的了解越多，就越能促进这一时刻的到来；反过来说，AI 作为此一过程中必定会出现和发展的产物，也一定会帮助我们继续了解、发展和探索自己的心智罢。只不过，如本文所言，在现在和可预见的将来，AI 只能作为一个客体，而不是一个对等的主体发挥作用。既然如此，我没有理由也不应该把「体商」这个领域的写作让给 AI。这正是我完全放弃 AI 写作、手打本文全文的一个初衷。
这个「合成智能生命体」作为新的物种取代或超越我们的时刻，和我身为人类死亡的时刻，究竟何者会先来一步呢？不管怎么说，为了尽可能见证这一时刻，我还是会一如既往地继续使用、照料和强化承载「我」的这个人类身体——并且建议你也同样如此做。
也许你和我立场截然不同，也许你根本就不关心什么机器人足球赛，又或者你就是伪装成人类的机器人马文……那么，在你身体左侧的二极管、集成电路或 GPU（而非肋骨、神经或肌肉）感到疼痛之前，不妨先好好讲述和聆听那些只有人类才能理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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