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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数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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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度征文|2021 年,拥抱一个关于女孩的梦 - 少数派
2022-02-10 · via 少数派

编注:

本文是少数派 2021 年度征文 活动 #生活 21 标签下的入围文章。本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少数派对标题和排版略作调整。

和往年不同,今年文章的数据表现将很大程度上决定征文活动的最终走向,包括「双倍稿酬(由飞书赞助)」活动奖励、最终票选名单以及征文奖品类型。如果你喜欢这篇文章,不妨通过充电或评论的方式支持作者。


你好,我叫宛潼。或许你对这个名字还是有一些陌生,但如果曾经遇见过一个叫「JohnHarrod」的作者,那说明我们曾有一面之缘。这是我在少数派里写稿的第 5 年,但是 2022 年的今天,我想和你聊一个我从来没有写过,而且少数派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话题:一个非典型跨性别女性的生命体验。

没错,我算是少数派里的「少数派」。在过去的一年里,你一定或多或少听说过一些关于「跨性别者」的话题,无论是 JK 罗琳事件,还是各种各样关于厕所问题的争论。幸运的是,我们通过这样那样的话题走进了你们的视野中,让你们知道了我们这样一群人的存在。而不幸的是,似乎关于我们的这些话题,都没有带给你们很好的印象。

但是不用担心,这篇文章我不会谈及上面这些社会话题,就当是一个普通的过来人和你聊聊我这些年的一些经历。所以,不妨静下心来,走进一个真实「少数派」的内心世界吧。

苦难与逃避

每一个人的成长都需要经历认知自我的过程。对于顺性别者而言,性别认知觉醒也许并不是一个需要特别去在意的命题;但对于跨性别者来说,认知自己的过程,往往就是经历苦难的过程。它不单单只是青春期第二性征发育与自身所期待的方向所逆反而带来的焦虑,更多的是那些在阳光之下的阴暗经历。

各种各样的调查报告数据会告诉你,他们经常是校园暴力的受害者,他们患抑郁和双相等精神疾病的概率比常人高好几倍,他们面临的家庭压力和工作压力要比普通人要严重得多……然而,数据是冷冰冰的,没有人会真正的去理解一件他未曾经历的事情。就像我被顺性别者问到最多的问题,就是「你们为什么要选择去毁坏自己的身体,成为另一个性别的人?」

数据来源:《2017 中国跨性别群体生存现状调查报告》

似乎大众所关注的话题,都只停留在了「手术」这一件事情上。人们总是对这种与性有关的话题感到好奇,却不会有太多人真正地去看到他们到底经历了一些什么。

一个很明显的现象是,跨性别者往往都有一个被校园暴力严重困扰过的童年。回到我自身,作为 12 年校园暴力的亲历者,我一度的想法便是厌恶和逃避。我曾以为,与跨性别有关的想法就是我遭受校园暴力的原因:因为我懦弱,我瘦小,只要我能和他们一样,作为男生「应该有的样子」去生活,甚至加入他们,就能慢慢逃离被霸凌的日子。

尽管这个想法在如今的我看来可谓是傻透了,但当某个夜晚,我被一群男生围堵在宿舍的墙角拳脚相加,无尽的恐惧涌上心头的时候,我能做的只有怪自己,怪自己为什么不能和他们一样,怪自己为什么要面对这样末日般的黑暗,怪自己为什么如此软弱。

而当你把希望寄托在家长或老师身上时,却总是会得到一些「自以为是」的答复。在这个环境下,父母往往是缺位的,或者是做出一些让人疑惑的举动;而老师则是用着和稀泥的心态,认为遭受霸凌的人也有错误。或许如今这些问题已经随着时代的前进在好转,但我亲历的校园暴力记忆中,尤为深刻的两句话就是:

你跟我说谁欺负你,明天我就去你学校,到你班里的(讲)台上直接说,谁再敢欺负你,我就找他算账。

他们为什么要欺负你,为什么不欺负 XXX?不是你跟他们玩,他们为什么要搞你?

如果说小学和初中阶段的暴力可以归结为「年纪小不成熟」,那么高中之后,不仅仅是生理和物理上的暴力和霸凌,来自其他人冷眼和看戏甚至取笑的目光,不知道曾经多少次把我推向深渊。也许在那 12 年中,我唯一幸运的事情,是我没有像《玫瑰少年》里的叶永鋕一样被死神带走,但「没有出事」的结果往往却是变本加厉。

叶永鋕逝世20年改写台湾性别教育史的“玫瑰少年”|多维新闻|台湾
由于性别特质与同龄男生不同,遭受校园暴力而离世的叶永鋕

直到大学生活的开始,我才真正意义上离开了校园暴力。但校园暴力这种「多数人对少数人」所留下的烙印实在太深,再加上过去中国大陆地区对性别研究和性教育这一块的课题空白,还是给了我本应该青春萌动的花季太多不好的记忆:那些被压在心里的问题,我没有办法去直面它们,只能在不断的否定和压抑中度过。在无数个无法入眠的深夜和手臂上一道道血痕之后,一点一点走向抑郁的深渊。

在那几年,我不停地问自己,我到底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然而,与其说是给自己答案,不如说是给别人答案:对于大部分跨性别者来说,想要的答案其实早已经铭记于心,但要真实地去开始面对它,并把它公诸于世,却是一件遥远又无力的事情。

因为,童年的经历和社会的眼光已经被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内心。在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自己的身份时,告诉世界无异于将自己仅有的护甲彻底丢弃。或许我是带着希望和解和善意而来,但选择公开换来的往往不是理解和善意的眼光,而是来自所谓「正常人」更加严重的疏离和优越感。

所以,尽管在大二那年我开始留长发,在大三那年开始穿裙子学化妆,但我却依然在逃避着「跨性别女性」的身份。我也曾试图用「流性别」来掩盖自己真实的想法,认为这样应该能让其他的人更好接受一些。在今天看来,那时候的我其实也还挺可爱的,虽然有些拧巴和逃避,但也正是那时候的弯弯绕绕给了我机会认真去学习性别这门学科里更深层次内容,了解到了如今性别研究这门课题在中国大陆地区严重缺失的情况,更在无意中给了我正当的理由以女性身份 RLE(真实生活体验)的经历。

2017 年 4 月 27 日,我买了人生中的第一条裙子,这是值得我永远记住的一天。那一年,我的身体 19 岁,但作为一个女孩的人生来说,我才刚刚呱呱坠地。

内心的答案

你一定还记得我开头提到的「JohnHarrod」这个名字,它其实是我从高中外教老师给的几个名字单词里瞎拼凑出来的一个英文名。自从我 2016 年在少数派写稿开始,我就一直都用这个 ID 作为我的名字,以致于现在老麦和一些老编辑来找我聊的时候,都还会叫我「John」。

在这个充满了「男性味道」名字的掩护下,我在少数派从普通的 Matrix 作者一路写到了资深作者,薅掉了老麦几万元的稿费,获得了 300 万的阅读量。一直到今年的夏天,我才决定将这个用了 5 年的名字改成「宛潼」。

不过,「宛潼」这个 ID 并不是一个新的名字,而是在 6 年前的冬天给自己取的,只是一开始我只把它用在我的微信公众号上。取这个名字的契机算是一个巧合,当时在图书馆翻《本草纲目》的时候,偶然看到了一种叫「宛童」的药剂,觉得这个名字太美好,如同是永葆孩童的天真烂漫一般,便拿来做了自己的笔名。后来,我希望自己一直保持着温柔,而水又是世界上最温柔的象征,所以「童」便成了「潼」。

坦承来说,在过去很多年,我其实是一个「割裂」的状态 —— 在少数派,我只写数码和科技生活相关的内容,从来不会去涉及其他领域;在自己的公众号,则以一个流性别者的身份,去分享自己更加女孩一面的生活,二者互不相关,仿佛是两个人的世界。

一切的改变,都要从辞职前的一次心理咨询说起。

从性别意识的觉醒到最终决定接受自己,我走过了近乎 10 年的时间。那一天,我带着问题走进了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的心理科,找到了他们的主治医师,向他阐述了我这些年来的经历,希望能得到一个确切的答复和诊断证明。医生在听完之后告诉我,这里并不能给我开具证明,但是他说,如果我愿意的话,可以在这里再做一次获得医院认可的 MMPI 量表1,或许可以用于之后的诊断互认。

我和医生说,其实这份证明只是为了后续如果有必要启动激素治疗而开的,但更多的是,我想要给我这十多年来经历的一切美好的与不美好的一个答案,想要听一下专业心理医生的意见,因为我相信你们。

你不是都已经说出来了吗?内心应该早就有答案了吧。比起我,你应该更清楚你自己想要什么。之前来我们这里看这些的病人……也不是病人,你们根本也没病,很正常,患者和病人只是医院用来形容来院者的一个名词而已。既然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何必要惧怕去面对?

在回公司的的士上,我看着病例单上「性身份障碍」的五个字,脑海里回想起医生和我说过的话,忽然就觉得,那个下午的阳光真是太美好了。就算还身处在施工的坑洼道路,似乎都在瞬间开起了漫山遍野的花。而我则像是一个全新诞生的鲜活生命,在这美丽的世界中重新长大。因为,没有什么比做自己更开心的事情了。

辞职后的那个夏天,我也有了更多的时间去认知思考关于自己的性别认同。我开始参加各种 LGBT 的活动,在各种场合下公开自己的跨性别身份,也收获了许许多多身边人对我勇气的赞美。如果从 2015 年那个留长发的夏天开始算起,到 2021 年的夏天,我已经走过了六年的时间。六年或许对于人生的经历来说虽然不算长,但它却相当于我在悲伤与痛苦之下,一点一点地积攒着对自己的希望,终于在 2021 年的那个夏天,向过去自己的一个告别。

从今以后,我再也不用扮演两个角色了,无论在哪里,我都是宛潼,是一个跨性别女性。

医疗系统的「困境」

只不过,拿到诊断证明只是跨性别序列治疗的开始,它是开启后续改变的钥匙,但在解开未来之前,我还需要找到那把锁。

所谓「跨性别序列治疗」,是指循序渐进地对跨性别者提供帮助,从第一次诊断开始,提供基础关怀、进行心理疏导,包括对其家庭的宣传教育,然后根据跨性别者的自我接纳状态,酌情考虑激素替代治疗,以及最后一步的手术治疗。

而在手术治疗中也存在性别重建「由浅及深」的过程,针对跨性别女性、跨性别男性两类跨性别者,包括面部整形手术、缩胸/丰胸手术、喉结手术和生殖器手术等。

也就是说,跨性别序列治疗最根本的目的,是为了让跨性别者接纳自己的身体。只要在治疗中进行到某一步时,被治疗者觉得已经可以完全接受自己的身体了,那么就可以不再进行后续的步骤了。例如一位跨性别者在经历激素治疗后就已经能够接纳自己的身体,那么就可以不需要进行后续的性别重置手术了。

而说到激素替代治疗,那么不得不提的一个名词是「药娘」。这个词你或许听过,但相信你也应该知道,这并不是一个什么很好的词汇。在我们所接触的新闻中,它经常与一些非法行为联系在一起,不仅对许多人造成了严重身体伤害,还彻底撕碎了一些家庭。但你或许不知道的是,这或许是过去中国乃至全世界对「跨性别序列医疗」极度缺失的一个缩影。

当我拿着广州正规三甲医院开具的跨性别诊断证明,希望能合法合规地获得医院内分泌科开具的激素处方时,我遇到的是无数的拒绝和转诊。从某个角度来说,我理解医院这么做的初衷,无论是出于伦理审查、医患关系,还是基于健康的角度去考虑,他们原则上来说没有任何理由为一个「健康」的人开出药物处方,尤其是另一个性别所需要的药物。

我也很想帮到你,但是我们医院的系统直接就不给过的。如果你的性别是男,但在处方上有戊酸雌二醇这种雌激素的话,那系统直接就会判定不通过,没办法开。
 

—— 广州某三甲医院内分泌科主任医师

我带着华侨医院和南方医院的诊断证明,在南方最炎热的夏天里,走遍了广州大部分的三甲医院,最终都不了了之。

过去半年因为各项体验而收获的医院检查单

不难看出,即使是在 2021 年的今天,跨性别者想要获得完整且顺畅的跨性别序列治疗依旧有很大的困难。而那些迫切希望改变自己的人,便有不少走上了非法购药的道路,成为了「药娘」。

(吃药)就……看心情吧。心情好的时候照着别人的处方来吃,心情不好的时候一下十几片也有。

这是我曾经在几年前看到的一些药娘在不同帖子里的叙述。其实,没有处方最大的问题还不是不能合法购买到药物,而是没有正规和专业的医学监护,例如早年有些服用乙烯雌酚,甚至动物雌激素的人,最终导致身体出现严重疾病。

虽然这些年随着 ICD-10 和 ICD-11(国际疾病分类第十一次修订本)对性少数人群的去病化以及医疗行业的逐渐规范2,围绕在药娘身上的事件已经在逐渐减少。然而,在今天它仍然存在,并没有被消灭。可以说,「药娘」这个词的诞生,本身就是全世界所有跨性别者一段不可磨灭的黑暗往事。在它的背后不仅仅是欲望、地下黑药商和性交易这些阴暗面,更是一个个真实的跨性别者所经历的血淋淋现实。

如果按照正常的跨性别序列治疗要求,激素的用药和用量都需要严格根据身体情况来进行控制,从低剂量起步,并每隔三个月复诊,查验激素六项、肝肾功、血常规等项目,若一旦出现异常(如高钾血症、血栓等)则必须立即停药并进行治疗。同时,服用异性激素也会对人体造成一些不可逆的改变,需要用药者有充足的准备。

而这一段故事的结尾,并没有什么让人期待的反转和 Happy Ending。在多次碰壁之下,我最终放弃了广州,选择在 2021 年 9 月中带上诊断证明和所有的检查报告,去了北京大学第三医院。作为目前国内唯一一个能提供全面跨性别序列医疗服务的医院,坐落在北京市海淀区花园北路的它,或许仍旧是现在唯一的选择。

在北医三院,我见到了跨性别圈子里知名的潘柏林医生,并成功且合法地开到了跨性别激素治疗的处方,正式启动了激素治疗。

在北京回广州的飞机上,我像是重生了一般,从未感受到生命是如此的轻快。而那一晚从舷窗上看到的星星,也格外的闪烁和耀眼。它们就像是一个见证者,不仅见证着我正式接纳了自己,也似乎在铭记每一个曾经身处黑暗遭受过痛苦的人 —— 「我们永远不会忘记」,也更坚定了将这个故事写下来的想法。

世界上本不应该有「柜子」

如果把「出柜」定义为向身边的人公开自己的性取向或性别认同,那么其实我已经算是出柜很久了。但对于绝大部分的性少数人群来说,关于出柜绕不过去的一个命题,一定是家庭。

我的出柜选在了这个春节,在我离开家回广州之前。由于我担心深圳的疫情会影响到后续的出行计划,便决定提前到年初二就返回广州。在离开家的那个下午,我在楼下的停车场和妈妈正式出柜,将自己的诊断证明发给她看,并和她说:

妈妈,我是一个跨性别。我知道你现在可能压力很大,如果你真的经受不住,就和哥哥来广州找我吧。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在广州的生活是怎样的吗?这件事情你可以告诉爸爸,也可以不和他说,没关系的。你一定要好好的,不要太担心我。

在车上,我一直握着妈妈的手,看着她如同遭受了晴天霹雳一般的眼神。这或许是我从小学之后,再一次这么久而且这么紧地握住她的手,但这一次,显然不再和十多年前一样,充满了欢笑。

在我去火车站的路上,我和哥哥得知她回到家之后一直控制不住大哭,以致于我的父亲以为我和她说了什么非常过分的话,用十分凶狠甚至在我看来是「恶毒」的语气来责问我。我无助地求助我的哥哥,他告诉我说,「没事的,等你到广州再回吧,路上先好好休息一下。不用太在意家里的看法,父母只是担心你,和他们好好聊聊就好」。

在 2022 年春节年初二的那个傍晚,我在深圳罗湖火车站进站口前,第一次拥抱了自己的亲哥哥。

在回广州的城轨上,无数的消息朝我涌来,其中父亲的责骂显得异常刺眼。在那一瞬间,我感到情绪就要失控,害怕我会忍不住在列车上失态大哭,于是给手机开启了飞行模式。

直到我走出广州东站,才有心情去回复父亲的消息和来自身边好朋友的安慰。同时,我还收到了一条来自哥哥的消息:

其实,早在今年夏天拿到诊断证明后不久,我就和哥哥说了这件事。一开始我打算见面聊,但最终由于没有独处的时间而作罢,只能在后来的一次微信聊天上和他说了这件事情。我曾经预想过无数次我和他出柜的画面,或许是不解,或许是愤怒,甚至我还害怕他撕掉我的诊断证明还特意去复印了一张。但是,他给我的回复却成为了我向父母出柜的勇气。

和父母的关系未来必然还有许多的波折,但和家庭正式出柜之后,彼此之间的沟通渠道终于被再次完全打开。曾经一些不敢和父母说的事情,如今也已经可以直面。而且这件事情给我们带来最大的转变是,父母和我都终于放下了一些与面子和地位有关的成见,可以坐下来用平等的高度来面对这些事情。

但要说的是,我在跨性别者中算是很幸运的一个。我曾经听过不少跨性别者因为出柜,与家庭反目成仇,甚至为了逃避扭转治疗和软禁,而连夜翻墙逃离家和所在城市的故事。对于他们来说,家庭和长辈就像是一个牢笼,甚至是地狱,是个永远都不会再回去的地方。

晚上 8 点回到广州的住所之后,我和一位朋友聊起来这件事情。她说,如果是我的孩子向我出柜,我表扬他都来不及,因为我会觉得他真的很有勇气。但我却觉得,出柜就不应该是一件需要勇气才敢做的事情,或者干脆就说出柜这件事情的存在,依然还是存在着大量来自「多数人」的凝视和审判。

在高中那年,我曾经看过一部电影,叫做《触不可及》,它讲述的是一个有犯罪记录的黑人德里斯被一位残疾的法国白人富翁菲利普招聘作为随身看护的故事。影片里,许多人对菲利普的做法感到不解,还有人劝他需要时刻注意这个黑人,说「他可没有同情心」时,菲利普却说:

我就是需要他没有同情心,只有他才不会把我当残疾人看。

所以,每当我被一些人说「很勇敢」的时候,我还是觉得这个世界对性别认同和性取向的「柜子」依然坚实地存在着,并成为了无数人的牢笼。因为在一个真正足够平等的世界,不会有人因做真实自己而变得勇气可嘉。

诚然这件事情不可能一天就实现,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去构建一个真正性别平等的世界:在那时,每个人都没有柜子,做自己,认为自己是什么样的人,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都不再需要隐藏起来,性别认同和性取向就像是年龄、体重和身高这些东西一样,只不过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但,或许这个世界上,本就不应该有人造「柜子」。

现代社会呈现出愈加丰富多元的趋势,我们总是发现身边出现很多新鲜事,我们又会学着逐渐的去接纳这些新鲜事,除非它威胁到了他人、集体、国家或社会公共利益。也许正是我们对很多新鲜事的包容,才奠定了文明的长远发展和社会的长足进步。我们习惯于按照我们对于生物性别的认识去理解社会,但仍然会有一些人要按照自己的生活体验来表达他们的性别身份,对于这种持续存在的社会表达,往往需要我们重新去审视和认识,这种重新审视和认识或许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但确实越来越多的人选择包容,我们也确有必要逐渐转变我们的态度。因为只有我们容忍多元化的生存方式,才能拥有更加丰富的文化观念,才能为法治社会奠定宽容的文化基础,这或许就是有学者指出「社会宽容乃法治之福」的逻辑。

尾巴

过去的 2021 年,我是从来没有想到过关于自己的性别议题会进展得如此之快,毕竟在 2020 年底,我都还没有十分明确地向别人表达过我是一个「跨性别女性」。所以,这篇文章也兜兜转转写了很久,从 2022 年 1 月 24 日的清晨 6 点开始,一直边写边修改,直到 2022 年的 2 月 10 日才完成。因为想说的太多,但又怕过于冗长,还担心自己的表达能力欠佳,感动了自己,却让他人觉得味同嚼蜡。

不过,这篇文章的标题却来得飞快,而且短短的 12 个字就像是浓缩的记忆一般,将 2021 年我所经历过最大的事情描绘出来。在这一年,我终于可以不用再在乎别人的眼光,切实地去拥抱自己内心那个关于女孩的梦。

在这个过程中,我也得到了过去这一年最大的收获:比起隐藏起来像个「正常人」一样痛苦地活着,坦然面对内心的自己,生命其实更轻盈而且精彩。毕竟,内心的自己是无法逃避的,就算我用再多的解释来向自己尝试着和解,那个声音还是一直会在脑海中萦绕。

所以,当我重新去面对她,并且对她悉心加以呵护的时候,才会明白过去的逃避和自责是多么傻。在去年 10 月,我和朋友一起拍摄了一部关于我的跨性别短片,其中有一个画面是我生气地用剪刀剪烂手中的洋娃娃。剪刀剪下去的那个瞬间,我内心的防线就完全崩塌了,眼泪不停地往下流。因为那个洋娃娃就是我内心的女孩,而用剪刀剪烂它的那一刻,就像是曾经的我无数次怪罪她让我经历了这么多苦难,还要将她抛弃。

但是她知道,不管我怎么对待她,她都不会离我而去,会一直默默陪伴在我身边。等到我长大的那一天,重新捡起来那个被我丢弃的洋娃娃来到我的面前,告诉我,我们没有任何错,不管未来怎样,一定要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而且,认真地做自己之后,很多我所臆想的困难并没有出现,而是越来越多人对我的友好。在无数个「被信任」的时刻 —— 无论是当我看到 Nick 在会员通讯中给我写的简介,还是当越来越多人称呼我为「姐姐」,又或者在和父母出柜后重新连上网络时手机不停地弹出身边朋友安慰的消息,都让我觉得自己过去这一年所做的都值得了。自然,这种「被信任」的感觉也让我倍加珍惜 —— 我不能辜负别人对我的信任。

尽管有些时候,我还是会为自己的身体、声音和长相等问题感到焦虑,但至少,我已经开始去改变,尽我最大的努力去活成我想要的样子。而对于那些实在无法改变的东西,也在渐渐地学会淡然处之。

「别让谁去改变了你」—— 五月天 feat.蔡依林 《玫瑰少年》

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在谈论到性别议题,以及各类性别学科或相关的线下活动时,我曾经观察过参加的人数比例。在这之中,女性角色的数量往往都是远多于男性角色的,其中除了性少数人群之外,还有不少顺性别直女。但会来参会的男性角色中,男同性恋者占据了绝大多数,而顺性别直男却少之又少。

这也让我想起来一位在国外研读性别研究朋友做过的一个课题:《素食主义与性别印象》。如果你去 Google 搜索素食主义者相关的图片,那么画面中出现的人物往往是带着微笑的女性形象;而当你搜索肉食主义者时,画面中的主要人物就变成了大快朵颐的男性形象。

名词解释

以下是文章中出现过的一些名词的解释。需要提醒的是,这些解释都是简化后方便大众理解的,目的是为了能够理解上面文章的内容,准确的定义还请自行查找专业文献。

  • 指派性别:出生时的染色体指向的性别;
  • 心理性别 / 性别认同:后天自我认同的性别;
  • 性别光谱:在性别非二元论下,你可以理解性别就像是一个数轴,在中间有两个点分别对应传统的「男性」和「女性」,但在两个点之间和之外,还有无数的点存在;
  • 跨性别者:对出生时的指派性别和生理特征有不接受的人群。所以,不是一定要接受了性别重置手术的人才是跨性别,只要是心理认同的性别与自己的指派性别有不同,就可以算是跨性别者。需要说明的是,这个「不同」并不是简单的自我摇摆,而是要经过长时间的自我探索和科学认定,例如女性在月经时身体不适而出现的「我要是男孩子就好了」这种想法不是跨性别;
  • 顺性别者:对出生时的指派性别和生理特征接受的人群;
  • 流性别:认为自己的性别可以在性别光谱上随时流动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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