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多年来,我一直在沉迷构建一个被称为「第二大脑」的东西。
它的理念是:捕捉生活中的一切获取到的有用信息,把你的想法存在一个庞大且递归的知识库中,它包括工作任务、灵感、看过的书、聊天笔记等,它能随时调取,是第一大脑的一种外挂。
它能够清晰地记录你过去的思考,你能对你的大脑表现出一种有迹可循的掌控力。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第二大脑并没有成为知识的圣地,实际上充满了旧我、旧兴趣、和旧冲动。
它一层层叠加,非但没有加速我的思考,反而开始取代我的思考。
它没有帮助记忆,反而将我的好奇心和求知过程冻结在一成不变的分类之中。
就前几日,我复盘最近一段时间的工作,翻看着我的每周安排、会议纪要、合作伙伴档案。然后顺便点开那些我曾经奉为圭臬的旧笔记、旧目标、旧思维框架。
仿佛那个自己是一个等待更新的操作系统。
但是看到这些残篇,我没有感到欣慰、兴奋或者怀旧,反而失落,这是一种存在感的滞后。
我能看到,每一次迭代的自我都在如此认真地构建一个想要变更好的自己。但那些让我清醒的东西,那些让我度过最艰难时期的东西,却都不在这些笔记里。
抽象的混乱
现代个人知识管理 (PKM) 源于学术界对知识系统理论的痴迷,主张去追求知识的深度和广度。你不再只是记笔记,而是构建一个知识的网格。一座个人的图书馆。
阿根廷作家博尔赫斯在他的小说《巴别图书馆》中,设想了一个无限的图书馆,藏有所有可能的书籍,其中既有完美的真理,也有完美的胡言乱语。人们被诅咒永远在图书馆里流浪,陷入绝望、疯狂和虚无。努力地无限接近却似乎永远无法达到永恒真理。
回观自己,我习惯把任何激发我想法的,都会写下来,加标签,和各种资料链接起来。
但通常这些想法和灵感还没被完全开发,我往知识库里写得越多,真实的感觉就越少。你会陷入为了增加素材而失去了原本对过程的思考。
记录之后,我几乎再也没有重新反思那些idea,因为我把它们「归档」了。
就像真空密封的食物,即使从未被打开,营养价值也会流失。
知识库本身并不是一种思考行为,标签也并非洞见。一个没有被真正反思和开发过的想法,就如同从未被拥有过一样。
为了记住所有事情,我却把反思的过程外包了。
没读完的书、没看完的视频、播客,我都习惯先点个收藏,这带给我某种对信息焦虑的弥补。但越来越多的未读清单本身又成了另一种焦虑——我只是还没读完,读完所有内容,我就能变强。
这像不像寺庙上香的逻辑。只要说出一个目标,你感觉就离实现它更近了一步。
现代知识分子不安的集体症状:害怕迷失方向,怕不被提起,害怕融不进群,怕跟不上。但你要跟上什么呢?信息流?社会新闻?刷屏热梗?
还是被人为制造的某种循环?
破坏也是设计
在设计中,我们把「少即是多」称为更高级的精炼。但在知识库这件事上,我们却把囤积视为一种上进的美德。
我希望,我的记忆,也是能够优雅地遗忘。
让那些更重要的想法自己能重新浮现,不是因为我把它们编入存档,而是我内心认为它是真正的重要。
所以,我不再刻意使用各种笔记工具,也不再刷新我的豆瓣未读清单。
我随意写东西,它们也许会被点赞转发,也可能会消失。但我相信,重要的东西终将回归,终将浮出水面。
我写下我的想法,删除我不需要的。我不再记录一切,除了一些我必须记住的事情。我也不再在意我的知识是否具备了体系。我通过对话、观察和实践来思考。我不需要文字的永恒。
我没有第二个大脑。我只活在一个大脑里。
现在我的知识库简化到极致,一张便签写着2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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